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彩节 刚坐 ...
-
刚坐下,就听到赵漪碧独特地带着讨好的语气:“七公主,您与何侍郎真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对呢!晚宴的时候,皇上定是要为你们指婚的。”
“莫要胡说,还不知道人家怎么想呢。”七公主真是很喜欢说莫要胡说呢。
“公主这样天人之姿,哪还有不愿意的道理,只怕全天下的男子都要拜倒在您的石榴裙下了。能得到公主的青睐,怕是他十辈子修来的福气了。你说是不是呢,何二小姐?”赵漪碧话题一转,便转到了何韵莹身上。对上何韵莹略带担忧的目光。
陆思筝的灵魂好像颤抖了,渐渐脱离了□□,飘在半空中,悲伤地望着麻木的端茶喝水的那个自己,但是为什么还可以思考,原来他还是侍郎,原来他的仕途如此光辉,原来什么玉箫公子只是他一时兴起的玩闹,原来他和上面坐着的那一个才是天生一对的,原来自己并不是他的唯一……那么多原来,让从来都自信满满的陆思筝觉得自己是如此地不堪一击,甚至连争取的心都没有了。是了,在这样的皇权至上的社会中,人若蝼蚁,何况所谓并不是很爱的爱情!
耳边还是那些聒噪的声音,眼前是一张张陌生的脸,心事麻木而钝疼的。
感觉冰凉的指尖传来陌生的温度,调整眼神的焦距,是何韵莹。是了,谈论的男主角是她的亲哥哥呢!
“郡主,公主问你话呢?怎么半天不答应?”又是赵漪碧,从没觉得一个人可以像现在的赵漪碧这样令人生厌。
“公主,婧阳郡主才回府没些个日子,且与我哥哥素无交集,定十分不了解哥哥的,公主想知道什么,问我便是,也莫听旁人的编排。”何韵莹代替陆思筝堵住了赵漪碧的嘴,也让原来有些不悦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好啦好啦,不知道你们怎么这样多事。差不多要到午膳的时候了,等会儿母后应该会过来了,可别再这样胡闹,失了分寸。”赵漪碧听到公主提到皇后,才有所收敛地坐到一边。
何韵莹看着一脸无神的陆思筝,一时也不知道如何了。
过了会儿,果然又响起了太监的传唤声,“皇后娘娘到,静贵妃以及诸位娘娘到。”陆思筝的心情总算是平缓了一些,能对具体情况做出反应了。随着人流行礼。
“参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和诸位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不算年轻的皇后的声音。
经历了刚刚的分手失恋,加上那个一出击就完胜的情敌的刺激,以致陆思筝已然完全没有之前的看戏心思了。只知道一个贵妇带着一群贵妇,没完没了的说着连篇的官话,说完之后就领着一堆养在深闺的小女子到后台吃饭。陆思筝浑浑噩噩,也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草草填了填肚子,又恢复到了低头看脚尖,深思飘摇的状态了。一群人吃完饭,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坐了一会儿,不知道怎样的,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转移阵地不知道去哪里了,对于陆思筝来说,就是跟着走罢了。
又磨蹭磨蹭着就到了大下午,陆思筝总算是伤春悲秋够了,有了些平日的活力,但是实在是错过了观察皇帝一堆女人的好时机,现在只能隔着大批人,远远观望。因为现在的场所和环境已经从御花园移到了室内,这里像是专门招待宾客的,足够宽敞,足够华丽,足够精致。这样主台就离宾客台足够远了,只隐约听得到声音。
熬不住无聊,也打算分散注意力,就揪了身边唯一认识的何韵莹小声闲聊,“莹莹啊,还要到什么时候啊?下面还有什么事情吗?”迎来的却是何韵莹无奈的叹息,“和你强调了多少遍啊,你到底有没有往心里去?”面对眼前这个马大哈,只能认命地再重复一遍下面的活动流程,“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情的,应该在晚宴的时候皇上会过来,在晚宴过程中可能会有一些打七巧结,才艺表演等随意活动。只是这次,因为,可能,会因为要为公主选驸马,活动会多一些。”说到选驸马,还特地看了陆思筝一眼,见她没有太大的反应,才继续下去。
陆思筝“哦”了一声,表示明白。原来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只剩自己一个被蒙在鼓里了,心中留下一声悲凉的冷笑。
喝茶,吃点心,看美女,听八卦,转眼又到了用晚膳的时间,终于等到了千呼万唤的一国之君和诸名官家公子哥。唔……又多了帅哥可以养眼了。
皇帝又淹没在遥远的距离之外了,对面的一片桌椅也瞬间被各式各样的男子填满了。只是在人海之中,那个隽秀的身影还是那样显眼,其余的一切都成了陪衬。慌忙收回视线,胡乱喝了一口茶水,却不想被呛到了,接连不断地开始咳嗽。要知道,世界上只有两件事是不能掩饰的,越掩饰越明显,咳嗽与爱。所以,陆思筝越想掩饰的咳嗽声却响遍了偌大的宴客厅,脸不知道是气憋的还是被那么多人的视线盯的,变得和煮熟的虾似的,红到了脖子,真是丢人丢到爪哇岛了。
终于平复了咳嗽呼吸,就在所有人的注目下被传唤到了距离皇帝最近的地方了,虽然皇帝和他一群女人的脸还是看不清楚,但是陆思筝已经被强大的气场震的有些紧张了,加上“咳嗽风波”的尴尬,陆思筝有些手足无措地跪在地上,头埋在胸前。
“你就是士隐的千金?抬起头来,让朕仔细看看。”
抬头你也看不清楚好么,隔这么老远,心里腹诽,却依然乖乖抬头,目光却依旧定格在地面。“恩,倒有几分当年你父母的影子,多年不见了,最后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娃娃呢,如今都亭亭玉立了。来来来,到朕身边来坐。”
一听到最后,陆思筝心中一惊,蓦地抬起视线,却仍旧看不清上面的人的表情。其实不止陆思筝,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有了不同的变化,或震惊,或担忧,或警惕,或幸灾乐祸。
陆思筝迈着缓慢沉重的脚步,走向太监新加在皇帝身边的座位,内心已然由紧张害怕忐忑代替了之前一切情感。
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抠入掌心,手心冒出的冷汗湿腻腻的。低头垂眸,小心翼翼地走到皇帝身边新加的位置上坐下,现在的情境,陆思筝右手边是皇上,左手边是挪了位置的静贵妃,下面是各式各样的目光,盯得陆思筝浑身不自在,只想快点结束,然后,没有什么意外。
“婧阳,朕记得朕赐的封号是婧阳没错吧。”皇帝低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陆思筝绷着神经,低声答应。
“回皇上,臣女十年前幸得皇上赐号,正为婧阳。”
“唔……十年前你是五岁,那现在,你应该要及笄了吧。”陆思筝瞄了身边的九五之尊一眼,见他一脸陷入回忆的沉思样,听到“及笄”二字,心不由一颤。
“回皇上,臣女离及笄尚有几月,所以……”声音透露出紧张。
“不碍事。”此话一出,除了皇帝之外,皇后,静贵妃还有陆思筝,脸色都变得有些扭曲,还有台下的某个一直关注着陆思筝的白色声影。但是,皇帝说完这话之后却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吃食上,留下忐忑给边上的一群人。
“皇上,单这样用膳未免太过乏味,既然这是一年一度的乞巧节,也难得有这样多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倒不如来些活动,活跃活跃气氛,也联络联络感情,也许还能成就几段美满姻缘呢!你说是不是呢,婧阳?”怎么什么事情都会扯到自己身上,陆思筝挂着虚假的微笑,点点头。
皇后端庄的面容扬着端庄的笑容,“咳咳”全场瞬间安静,视线又聚焦。“单单用晚膳未免过于乏味,不如来一些节目如何?大家有什么好的提议尽可以提出来。”全场鸦雀无声,过了半晌,终于有人站了出来,是萧籽妍。袅袅行礼,清冷的声音清晰的传遍整个宴客厅。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臣女倒有一个提议,不知可还合适?”得到首肯,萧籽妍继续说:“自古乞巧边有结彩节的习俗,以此来纪念牛郎织女间的情意。今日不如我们女子便来一个限时结彩节的比赛,彩头便由皇后娘娘来出,参赛者以自愿来取得资格,无品阶高低限制如何?”
见皇上微微点点了头,皇后才接了下去,“此意甚好,籽妍真是七窍玲珑心呢。那本宫便将自己的这串进贡的红豆玛瑙香珠做彩头,限时半柱香如何?”
“谨遵皇后娘娘旨意。”在场的姑娘都起身行礼。
虽然在这些古人的眼中是挺新颖的玩法,在陆思筝眼里却是无聊至极了,拿一根绳子,打结打结再打结,只是这稍稍轻松的氛围也放松了之前的紧张。一放松,竟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不得不承认,这御厨的手艺还是值得一尝的。也就自动有些忽略周边的人,开始完成填饱肚子满足味蕾的工作。正当陆思筝在品尝一碗鲜汤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婧阳郡主”,思索了一瞬,才发现叫的是自己,然后,结果就是,她再一次被汤水呛到,她的咳嗽声在歌舞乐声中显得特别突兀。一次宴会,两次吸引全场的目光。
好不容易停止咳嗽,面对身边以及台下的目光,看着下面带着幸灾乐祸的笑的赵漪碧,明白刚才喊自己的就是她了。
“郡主,大家玩了这许久,都到最后一轮了,不如郡主也赏脸,来玩一玩吧。”陆思筝刚想回绝,谁知刚张开嘴,就被七公主抢了先。
“看大家玩的如此尽兴,本宫也想与大家乐一乐,不知父皇母后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苏儿平日野惯了,倒很少玩这样文气的游戏呢。”皇后在提及七公主时,脸上露出一抹属于母后的慈爱。
“婧阳,陪本宫一起吧,如何?”陆思筝见她这样说,也不得推辞了,起身朝着皇上和一群妃嫔行了行礼,才与七公主携手走下去。下面还站着的是之前见过的萧籽妍,还有简沁,赵漪碧,加上自己和七公主,总共是五个人。接着就接过太监手中的彩绳,宣布开始计时,陆思筝实在不知打什么样好看的彩结,从来就只会打外科结,看着身边的女子巧手如飞,自己也不好干站着,就展开职业素养,打起外科结来了。
半柱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以往在医学院时,有一项基本功过关便是打外科结,当时一分钟是可以打出一百十多个呢,只是多年来都没怎么好好训练,生疏了不少,但是打到后来,越来越顺手,也越来越投入,忘我了,转瞬时间就到了。太监收回了各人手上的彩绳,陆思筝站在末尾,瞄到了前几个人打得结子,各式各样,都漂亮的很,而且数量也不少。
“回禀皇上皇后,结果出来了。赵小姐打了三十六个采花结,简小姐打了四十七个百花结,萧小姐打了七十四个蝙蝠云结,陆思筝听着太监的报数,瞬间又慌乱了,没听见七公主打了几个,只听见太监报了一句“郡主打了四百八十九个……结。请皇上娘娘恕罪,奴才孤陋寡闻,实不知郡主打的为何结。”其实,在场的人已经被太监报出的数字给惊住了,然后,表情各异。
“哦~。”皇上听太监这样回答,也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拿上来给朕瞧瞧。”拿起陆思筝打得结子,翻来覆去看了会儿,丢回盘子里,“婧阳,你打的是什么结,甚是简单,也好看。”
随着皇帝的意思,彩节在各人之间传递,供人欣赏。此时陆思筝的心情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可以形容了,又不得不回答皇帝的提问,也不能和他们说这叫外科结,专门给手术过的病人结扎伤口的。只能硬着头皮,瞎掰:“回皇上,此结名为同心结,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故臣女将此结取名为同心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在陆思筝低头面无表情的陈述时,忽略了边上的人群中那一个男子脸上无法掩饰的痛苦,以及角落里另一个青衫男子一闪而过的高深莫测的笑容。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有情人终成眷属。”皇帝神色莫测,眼神幽暗,低低地重复着,“好,好哇!婧阳竟有如此才学与心思,倒让在场的这些青年才俊们自愧不如了。”说罢,大口将面前的酒灌了下去,许是灌得太猛,激起一阵咳嗽,引得一群人紧张不已。
过了一会儿,皇帝才挥了挥手,示意身边为他拍胸口的皇后退下,“罢了罢了,年纪大了,不中用了,你们好好玩儿,静贵妃陪朕回养心殿,皇后你就在这儿陪孩子们吧!”不给皇后反驳的机会,扶着静贵妃的手,转身离去了,留下略为苍凉的背影,像是瞬间老了许多。陆思筝抬头,正好没错过皇后脸上一闪而过的愤恨与不甘,只不过转瞬又是之前那个高贵不可亵渎的皇后了。
打彩节的比赛就以皇帝的中途离场,草草赏了彩头结束了。只是内心无法平静的就不止那几个人了,陆思筝看着全场都一直在笑的皇后,无法忽略的何信沣的灼热目光,还有那一道七公主饱含敌意的视线,简直坐如针毡。
今年的乞巧节,和往常一样无聊,却又和往常不一样,多了几分诡异的气息。何韵莹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