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蔷细嗅月静天》更疏

7、平妻 突然，亭

　　突然，亭子里骤然安静，陆思筝顺着大家的视线，隐约看见凉亭入口处来了一群人，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被何韵莹从椅子上“呼”地给拉了起来，还没来及反应，又被她用力地拉着跪了下去，紧接着就接到何韵莹的一双白眼。陆思筝这才发现原来一群谈笑风生的人全都鸦雀无声的跪在了地上。难道是来了大人物？
　　“传皇后娘娘懿旨，皇后娘娘身子忽感不适，早上不方便出门，众家小姐若是无聊，可随意在御花园游耍，怡情自己。为略表歉意，特派七公主作陪。”太监扯着嗓子刚说完，地上的人就异口同声的说：“谢皇后娘娘！参见七公主，公主千岁。”当然，只有陆思筝像个局外人看戏似的。
　　“平身吧。”听着声音，显然又是一个妙龄女子了。音落，陆思筝才不紧不慢的随人流站了起来。人群让出一条道来，随着七公主绰约的身姿慢慢走近，陆思筝也慢慢看清了庐山真面目。眉如远黛，眸似碧波，唇红若活，肤却白皙胜雪，分开来看均是清纯可爱，拼在一起，却独有一股妖艳妩媚之态。这样貌，在茫茫人海中也能一眼捕捉，任何衣饰也都只能成为陪衬，同样沦为陪衬的，还有在场的所有女子。七公主莹莹落座，笑靥连连，“各位姐姐，不必拘礼。各自该如何便如何就是。”
　　“是。”异口同声，嘴上答应，却仍旧公公正正的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沉默了许久，终于有人打破了这沉闷的氛围，是赵漪碧。
　　“七公主，臣女听说，此次乞巧并非如往常一般寻常，不知，是否属实呢？”赵漪碧一脸讨巧，小心翼翼之色。
　　“碧姐姐，你我何必如此生分呢？再说，这乞巧便是乞巧，还有什么不同呢？”七公主娇笑，却仍旧带着隐约高傲的神色。
　　“公主，您就不用瞒着我们了。据说，此次，皇上和皇后特地召集了所有世家优秀男子，只为一个目的，那就是要为公主您择一位好夫婿好驸马呢！”
　　“莫要胡说。”七公主疑似两片红云飞上脸颊。
　　“公主莫不是有心上人了？”赵漪碧见势，追问。
　　“快吃点心，难道这么多吃的偏偏还堵不上你的嘴不成。”这是的公主才真真露出了小女子姿态，之前的骄傲散去一身。
　　过了一会儿，大家才又扎堆儿，热闹了起来。也有人三三两两走出凉亭。陆思筝见待在水上，水汽闷热，又因莲花香气招来了许多飞虫，甚是不舒服，就低声向何韵莹说了声想出去散散步，何韵莹叮嘱别走远了，就任她去了。
　　陆思筝本就不起眼，悄悄退了出去，也没什么人注意，也乐得自在。随意挑了一条小径，欣赏去了。
　　走了许久，在差点就被各种花香熏晕的时候，陆思筝终于发现了一片空旷的草地，相比那些浓郁到不行的鲜花，这片草真是太得人心了。提起裙摆，小跑过去，背靠一棵大樟树，“呼”的坐了下来，彻底地吐了一口气，真是太累了，这一身行头不说，就那坐姿，表情就够呛人。还是这里好，清新又自然，无拘无束。闭上眼，在树叶的阴影下，斑驳的阳光星星点点打在身上，感受干燥的夏风的微拂。
　　蓦地一抹阴影打在陆思筝的脸上，微微睁眼，看清眼前的人之后，又重新闭上，只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不起眼的弧度。感觉他在身边坐下，瞬间被熟悉的男子气息包围了，笑容加深，终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接着是璨若星辰的眼眸。“哪有你这样的，盯着人家姑娘的脸直勾勾地看，也不害臊。”粉拳一砸，何信沣顺手一捞，怀中多了倩影一枚。
　　“筝儿，我想你了。”淡淡叹息，意味深长，响在头顶，引得一阵脸红。
　　“莫要胡说。”陆思筝玩心忽起，学着七公主的调调，半是严肃半是调侃。
　　何信沣一听，身子一僵，立刻又放松下来，让人以为是错觉，岔开话：“见过七公主了？”
　　“恩。”
　　“筝儿。”何信沣坐直身子，板正怀里的女子，一脸正色地对她说：“筝儿，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我一生一世只会爱你一个。”陆思筝也愣了，马上哭笑不得，“我知道啊，一早就知道。”
　　“筝儿，七公主虽然脾气会跋扈一些，但是毕竟她是公主，性子差些是难免的，但她心地还是好的。你们定可以相处的很好的。”何信沣多说一个字，陆思筝的脸色便差一分，就是陆思筝情商再迟钝，也听出了他言下之意。眼睛蒙上一层冰霜，声音也冷了下来，“你要我当妾？！”何信沣见她这般表现，手上不由加大力道，“筝儿，不是的，你不要着急，我已经求了爹，而且爹也答应求皇上，赐你与公主为平妻，往后，你大可不必低人一等的。”焦急，渴盼以及还有志在必得的肯定。
　　“平妻？！”陆思筝猛地推开何信沣，站起身来，拔高声音，“何信沣，你就这么有自信，我陆思筝此生定要嫁于你不成？一个平妻，难不成还要我感恩戴德，山呼万岁？”何信沣看着一脸愤怒的女子，无奈的将她拥入怀中，轻轻安抚，“我知道，这样筝儿你受委屈了，但是这已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况且，你日后仍是我的妻，我心里只爱你一个。”陆思筝安静的趴在他怀中，只是脸上冷笑，“何信沣，你莫要想我陆思筝会与旁的女子分享我的丈夫，我的丈夫，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必定都只能属于我一人，容不得他人侵占。”掷地有声，继而陆思筝推开何信沣，看见他一脸震惊，还有无奈、难过，心底一软，毕竟这是自己喜欢的男人呐，“信，我不在意名分，真的，只要我爱的男子爱我，并承诺一生断不会有他人插足我们之间，就算不给我妻子的名分，我也是心甘情愿的，但是，假若空有这一个名号，却要看着自己爱的男子像物品一样，分配他的日子，今日到这个女人这里，明日到她那里，我不想，不想成为那一个个整日在闺房日夜期盼丈夫的女子。这样，即便有爱，到头来也只会变成恨。我不想。”此时的陆思筝，已恢复一脸淡然，只眼眸的伤痛无法隐藏。

　　她知道，当何信沣说出平妻二字时，自己与他之间，便再无可能了，当一方都不愿在抗争的时候，两人的感情是走到尽头了。理智告诉她，必须坦然接受，可是为什么，心会那么痛，自己毕竟不是薄情寡义的女子，多年的相伴，哪能没有感情！可是，要她在一夫多妻和离开之间选择，一定是后者！
　　“卿儿，我知道我知道你定会如此，只是这世间男子莫不是如此，莫非，你是想……专宠不成？”何信沣惊愕。
　　“何公子，此处只有陆思筝一人，往后请公子还是不要唤错姓名了。对于公子刚刚提到的专宠一事，思筝相信世上定有这样一个男子，愿意为我放弃你所谓的三妻四妾的权利，愿意为我与天下所谓的纲常伦理为敌，这个男子定会为我遵守‘定不负卿’的诺言。这样的男子，思筝也定当倾尽一生的力气，去爱护他，守护他。因为，我要的是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听着陆思筝的言语，何信沣竟心口一抽，倒退了两步，她要的竟是一心人，一心人！这样简单，却又这样艰难，自己难道真要失去这个深爱的女子了吗？失去了，也许一辈子，再也寻不回这样心动的感觉了。只是，这风一般的女子，只怕现在不管怎样也留不住了。
　　“只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卿儿，你要的，我给不起。”双手无力的垂在两侧，“但是，卿儿，我会守护你，一生一世，即是你找到了更爱你的男子，也一样，记着，卿儿，受伤了，还有我，在这儿等着你。”听着何信沣苍白的语言苍白的脸色，陆思筝那一瞬间有了放弃自己原则的想法，可是瞬间又被理智湮没了。
　　“好，我想，我会幸福的，你也要幸福！”既然注定是这样的结果，就让自己来当这个坏人吧。“其实，我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喜欢你。”深吸一口气，扬起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想留在你记忆里的，是我的笑容。转身的瞬间，眼泪是再也藏不住了，顺着脸颊，喷薄而出了，为自己为即将死去的爱情，也为即将消失在生命力的深爱的男子。脚步越来越快，想逃离，逃离身后炽热的视线和心上的伤痛。
　　看着陆思筝的身影越来越远，何信沣的内心也越来越绝望，直到陆思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中，心似乎像死了一样，也不再有疼痛。
　　陆思筝不知跑到了什么地方，只觉得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不是没衡量过爱上一个古人的后果，也不是没想过这样的结果，只是当真要面对的时候，竟是这样艰难，或许潜意识里认为，这个人和一般人不一样，而当自己发现这个认知是错误的时候，心情是这样复杂，背叛，悔恨，挫败，瞬间席卷占据心里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像吸了水的面，不断膨胀，膨胀，然后，破裂。然后，反复问自己的心，爱他吗？爱吗？不，其实也没那么相像的那么爱吧，不然怎么连思考也不用就拒绝了他的要求，也许真正爱一个人爱到无法自拔，那是只要能在一起，什么也可以不管不顾的情感。而现在的自己，显然无法做到那样无私。是的，自己只是想在这个陌生的环境找个依靠，对何信沣也只是简单的好感而已，很快就会忘了的，很快，很快。熟不知，泪水已然打湿了苍白无力的脸庞。陆思筝调整好心情，毕竟也经历过那么多事了，失恋而已，到不至于让她太过伤心而忘了自己现在处境的地步。理了理妆容，乱走一通之后，抓了个小太监领着自己回到了水上凉亭。幸好情况也没什么大变化，萧籽妍和简沁仍旧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何韵莹和何韵宁也是，还有，无形间像小偷一样一声不响地偷走了自己男人的七公主，巧笑嫣然，心，又一次拧紧了。随处看了看，应该还有好些人没回来，那自己也不算突兀了。
　　保持着小碎步，重新挂上虚伪官方的微笑，走回何韵莹边上的位子，坐下。迎上何韵莹疑惑的目光，解释，“本想出去透透气，谁想迷了路，还不小心摔了一跤，又没地方梳洗，所以只能这样了。”抱以歉然的微笑。听着这样的回答，除了丢白眼也只有丢白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