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蔷细嗅月静天》更疏

4、晚宴 陆思筝

　　陆思筝在何信沣处磨蹭了许久，直到日近黄昏，才被何信沣半哄半骗地劝回流碧院。
　　陆思筝刚一脚踏入院门，便觉得耳目一新，屋子也没什么大变化，只是更加整齐洁净，却又不知是哪里让人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珠娆见过郡主。”没等陆思筝回神，珠娆已近身行礼。
　　虽说陆思筝对这样的等级身份之分很是熟悉，但是还是不能适应这些个丫鬟小厮见一次行一个礼，就算他们吃得消，自己也挡不住成天的板着脸无数次的说“免礼”。在人前自是避免不了的，在自己的院子里，当然是能免则免的了。
　　“恩，下次在自己院子里就不必如此拘礼了。”迈步往里。
　　“是，郡主。大公子在未时着人送来了些鸢尾花，您看安置在哪里比较合适？还有，遵循大公子的吩咐，已把后院的碧莲池清理出来了，明日便可以种上玉莲花了，大公子说虽然迟了些时日，但只要悉心照料，总还是能在盛夏绽放的，再放上几条锦鲤，定是十分美妙的事。”珠娆脚步紧随。陆思筝心里一暖，今日一下午只见着他陪着自己，竟不知他是何时去吩咐人准备这些的，不得不承认这样体贴的心思是很招女孩子喜欢的，自己这死过一次的人也不能幸免，脸上泛起暖暖的微笑。
　　“郡主，这边走。”珠娆在一扇雕花木门前站定，伸手推开，“郡主，这是您的卧室，您看看，是否还满意，今日因时间紧迫，恐怕还有许多疏漏之处，待明日奴婢回禀了夫人，郡主再随奴婢去库房领取些中意的屋饰，今晚就将就着住。”
　　陆思筝走进屋子，环顾四周，这里便是自己的闺房了。因为没有太多的杂物堆积，屋子显得格外空旷，一张镂空雕花梨木床，一对配套的桌椅，一套精致的青花茶具，一梳妆台，再无他物。走到窗前，推开窗子，窗外便是那一片暂时荒芜的碧池。深深吐出心中一口浊气，心中蓦然出现了接天莲叶的景致，即使碧池不大。
　　“郡主，这屋子是坐北朝南的，采光性极好，而且南边有碧池，不仅景致极不错，而且冬暖夏凉的，是极好的。”见陆思筝神色放松，接着走向屋子的西角，掀开珠帘，原来在背后还藏着一闪小门，“这间屋子最巧妙的就在于这里了，不仅有您的主卧，还藏着一间小书房，闲时您可以在这里看看书写写字，打发时间，而且紧连着主卧，倒不必担心不方便之处。”陆思筝侧身，往里看了看，这小书房，小虽小，倒也五脏俱全。回想这荒芜偏僻的小院，一草一木的设计，不可谓不精致，生生的让人多出几分喜爱。
　　“郡主，时辰尚早，您先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奴婢陪您去用晚宴，衣裳等会儿给您送进来，奴婢先行告退。”
　　“恩，到时辰了叫我。”陆思筝看着珠娆掩了门出去，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呈大字型倒向了那张大床，唔……好软好舒服……对着还开着的窗口发了会儿呆，渐渐地意识开始迷糊了，眼皮子也开始打架，在正式和周公会面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自己这郡主的位分确够尴尬的，不上不下，白眼估计也不会少了……”
　　眯了半晌，陆思筝就听见了有人进屋的动静，美眸陡然睁开，又马上松缓下来，辨别出脚步声是珠娆。果然，脚步声在自己床畔停了下来，听见她小心翼翼地唤：“郡主……郡主，时辰到了。”悠悠地起身，看了一眼珠娆手中捧着的崭新的衣裙，“这也是大公子为郡主准备的，奴婢为您更衣。”
　　果真何信沣是了解自己的，这衣饰繁复却不繁琐，简单却不轻浮，主色是显眼却不张扬的鹅黄色，下摆渐渐褶皱散开，在袖口、领口和下摆绣着大小不一、精致细密的红色的鸢尾，很是家常。想来他的安排是最最合适于这种“大户人家”的。果然不管身处什么时代，都是有“熟人”好办事！
　　“郡主果真是天生丽质呢，只是这唇色略显苍白，倒不如抹些胭脂，显得更精神些？”陆思筝撇了撇珠娆手中艳丽的胭脂，心里头思索“这东西还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还是不用为妙。”嘴里却答道：“不了，我素来是不爱这些的。”眼睛不经意间扫过梳妆台上的黄铜镜，自从跟着师傅学医之后，就几乎没怎么照过镜子，一来是客观条件不允许，二来也是自己不太上心，结果就导致一点儿也不熟悉现在自己的新样貌。黄铜镜虽比不上水银镜那么清晰透亮，但勉强还是能照清楚五官，看着镜中的自己，五官分开来看都不是那么地出色，但是它们合在一起却能给人一种静谧冲淡的心悸，不是倾国倾城，不是闭月羞花，不施朱粉，却是清雅动人的。
　　“郡主，时辰差不多，咱们起身吧。”收回了视线。
　　“带路吧。”

　　当陆思筝娉婷而至的时候，桌上已经坐满了人，边上也是丫鬟婆子一堆了，不动声色地福了福身，“思筝来迟，望各位长辈恕罪。”
　　立刻有一个笑呵呵的声音让她不用拘礼，陆思筝应声坐在了属于她的位置上，方微微抬眼，之间上首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衣着华贵，笑容满面，精神矍铄，想来这就是老夫人，也是刚才发话的人了。“君如，你给筝儿介绍介绍咱这一屋子人，她刚来，不怎么熟悉。”
　　“是，母亲。郡主，妾是老爷的大夫人。”应声转目，是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的妇人，位于老夫人左侧，珠玉环身，眉目凌厉，连带着声音也带着尖刻，虽自称为妾，显然也只是表面的客套了，“老爷公务繁忙，暂时不在府中，以后有机会自会与郡主见面。”陆思筝颔首，表示明白。
　　“这是府中的大公子。”这自然就是下午刚见过面的何信沣了，见他满面桃花的模样，陆思筝抿了抿嘴唇，算作回礼。
　　“这是二小姐，这是三小姐，这是四公子。”陆思筝都以颔首示为招呼，毕竟自己是郡主，身份上也是有区别的，况且，自己也没什么大的兴趣，结交，只泛泛的了解一下，视作礼貌罢了，再者，这养在豪宅里面的公子丫头往往都有些怪脾气，还是少招惹为妙，恩……自然，像何信沣这样的公子是极少见的，她这样安慰自己。
　　姨娘是要在一旁立规矩的，没有资格同桌吃饭，但是老夫人发话说家宴而已，不必守这样严的规矩，所以三位姨娘也都上了桌，王氏一语带过，文弱的孙姨娘，优雅的钱姨娘，张扬美丽的李姨娘，加上大夫人王氏，各自的气质全然不同，这老爷真不愧于他风流的名号呢。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至少老夫人这样认为，只是在陆思筝眼中，是全然相反，是索然无味的，因为至始至终，只有老夫人偶尔客套的询问和自己机械干涩的应对。
　　终于应对完这一家老小，陆思筝已是精疲力尽了，回到自己的院子。珠娆已命人准备好了百花汤浴，当身子没入汤浴中时，才感觉到身心轻松，闭上水眸，放空心灵，回想着刚刚桌面上的何氏一家老小，头头没见着，老夫人就是一头千年老狐狸，笑容之下不知是什么心思，而王氏和她的女儿是连掩饰都不屑的敌视，两位姨娘和二小姐倒没表现出什么个人情感，平平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饭。洗完澡，便早早上床休息了。
　　陆思筝原本就是一个性子安静的人，不喜欢外出，不喜欢惹事，所以除了偶尔和何信沣一起混闹，就是在自己的院子里过起了做吃等死的大家闺秀的生活。期间也和尚书何兆海官方的见过一次面，生活便再没有什么波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