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蔷细嗅月静天》更疏

3、旧识 忽然，眼

　　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大片茂密葱翠的竹林，静谧幽深，实在有些不符合这皇城俗世。陆思筝眼前一亮，真真是好景色呢。加快脚步沿着石子小路探入竹林深处，手指划过青翠欲滴的竹叶，耳边不时响起黄鹂悦耳的啼叫。
　　“郡主，这是大公子的竹苑。”珠娆适时的解释。
　　“竹苑……倒也别致。过两天让人移一些好的种到我们院子里吧。”不知假若珠娆知晓此时此刻一脸喜爱欣赏的郡主大人的心底真正的想法是自己院子有竹林方便吃到更鲜更嫩的竹笋，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郡主，这是南方玄国特有的潇湘君子竹，是大公子花了好大精力才移植成功的，待明日奴婢请示过大公子再回禀郡主。”恩恩，稀有品种的竹笋的味道不知会不会也很“稀有”，表面不漏分毫心思，只有从那双灵动清澈的眼眸中闪过的狡黠中才能探知一二。可怜了珠娆，竟真以为自己的新主子是挚爱葱竹之人。
　　“奴婢见过大公子。”拉回了陆思筝飞远的思绪，陆思筝转身，目及不远处站着的白衫英挺的公子时，瞬间怔了怔，立即转回身，端庄依旧，之前的神情变化如风过无痕。
　　何信沣摆了摆手，珠娆遵意拂了拂身，退了下去。
　　“苍苍竹林，杳杳钟声。竟不知这红尘俗世还有这样清雅之地，何信沣……何信沣，不知江湖中人知晓这玉箫公子信竟然是堂堂尚书府的大公子，会做何感想呢？”明明是温柔如水的音调，明明是花开灿烂的春天，何信沣怎么生生地打了个寒颤呢。“信沣……信封，你爹怎生得给你取了这样一个名字，是想将你当个信封的使唤了么？”似自己肯定了一样自顾自点点头，“是了，这样倒也省了许多的麻烦。”
　　“卿儿……你可还是这样淘气……”何信沣望着美目流转的陆思筝，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声音中带着不可忽视的宠溺，“你也未曾告知我婧阳郡主的身份呢，如此，可否扯平了？”淡淡的喜悦，走近，轻柔伸手拂去调皮地伏在她发定的竹叶。
　　翩然转身，群尾卷起微风，水眸脉脉，定在身后咫尺之间的男子，高大英挺的身姿挡住了一抹阳光，白衣飘飘，身上一丝饰物也无，只在腰间别一晶莹无暇的玉箫，剑眉入鬓，眼眸深邃，薄唇嫣然，真是翩翩浊世佳公子一枚，果真美人无分性别，同样让人赏心悦目的，“公子，不知你唤的卿儿是哪位呢？可是又欠下了什么风流桃花债了么？小女子名陆思筝，公子可万万别叫错了。”似娇似嗔，南方软语的尾音有给如花的容颜添上了几分娇媚。
　　“卿儿……别闹，是我错了还不成么，小生这厢给郡主赔礼了，还请郡主莫要见怪。”配合着做了一个作揖的动作，抬眉，映入眼眸的是女子璨若星辰的笑靥，瞬间何信沣觉得仿佛听见了花开的声音——美妙不可方物，愣了愣神儿，站直，“卿儿，以后莫要对旁人如此笑了，可好？”
　　虽然不明白何信沣为什么这样要求，陆思筝还是点头应了。“信，我走累了。”何信沣刮了刮她光滑高挺的鼻子，自然地牵起陆思筝的手，往竹苑深处走去，“好，去屋子里坐坐，尝尝新鲜的竹叶清露，必定合你的意。”
　　“好，信亲手沏的茶，我定是十分喜欢的。”
　　珠娆望着远去的两个身影，沐浴在晨光之中，十分地和谐，仿佛无人能插足与他们之间了。只是没想到郡主也还有这样生动活泼的一面呢，倒较于之前的模样更令人喜爱了些。珠娆在原地站了站，便转身离去了，既然有大公子照顾，也没什么要用到自己的地方了，还是回自己的院子，盯着些活儿来得好些。
　　陆思筝用手支撑着脑袋，看着眼前动作优雅的男子出神。

　　两年前，初见，自己一身男装身无分文地被为老不尊的师傅丢弃于客栈酒家之中，差点成了吃霸王餐的食客，他说：“姑娘，不如这顿由在下请吧。”云淡风轻，丝毫不在意一声“姑娘”气坏了自以为变装毫无破绽的小女子一名。
　　再见，仍旧一身男装，他说：“姑娘，好久不见，姑娘还是这样特别呢？”含笑戏谑，丝毫不在意惹怒了眼前这个双眼中燃起两把熊熊火焰的小女子。
　　三见，他浑身是血地被人追杀，他说：“姑娘，这次在下可能无法为你解围了。”笑靥倾城，丝毫不在意生死一线的危难。
　　从此，她知他是闻名江湖的玉箫公子何信，他知她是鬼医无机子的嫡传弟子谢颜卿。
　　从此，江湖人尽皆知，玉箫公子有了形影不离的清丽身影相伴，众人皆道，二人金童玉女，佳偶天成，只无人知晓佳人身后背景。

　　“卿儿……卿儿……”
　　“啊，怎么？”回神，正对上了何信沣探究的眼神儿。
　　“想什么呢，这样入神，叫你好几声也不应答。”
　　“噢，没什么。”眼神一闪，顺手拿起手边泡好的茶，在眼前晃了晃，沁人的香气直扑心底，让人心情舒畅恬静，“唔……好香，几月不见，你的手艺好像愈发精进了。”
　　“是么？”不置可否，“也许是这竹叶品种珍贵的缘故吧。”伸手为陆思筝添茶。
　　“对了，信，你这竹林我很是中意，能送些给我么？”黑白分明的眼眸滴溜溜地直转悠。
　　“这潇湘君子十分娇贵，我这一些也是花了十分的功夫才培植成功的，要迁植，只怕是不易的，况且，你素来尤爱鸢尾花的，怎想起要种竹……”眉峰微蹙，何信沣的目光一触及陆思筝不安分的眼睛时，突然明白过来了，“我忘记了，你素来爱吃竹笋的。唔……还是这样吧，你什么时候想吃了，我就差人给你送去，这样也省了看护竹林的麻烦，卿儿，可好？”手指摩挲着茶具的杯沿。
　　喜色爬满了陆思筝的脸庞，“极好极好，只是，大公子，您该改口了……这里可没有劳什子卿儿。”
　　“是是是，卿儿……噢，不，筝……筝儿，午膳就留在这边用吧，你刚回来，你那边的小厨房怕也不方便。”
　　“我要吃笋！”
　　“好！”

　　寿康院
　　“老夫人。”珠娆俯首疾步走进里屋，抬眼看了看静坐在堂椅的老夫人，满面笑容，和蔼慈祥，可是珠娆明白，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老人，在笑容下面隐藏着为世人不知的谋算和心机。
　　“来了，怎么样。”声音强健有力，中气十足。
　　“回禀老夫人，郡主应对有度，从容淡定，端庄优雅，丝毫不像长于山野之间的，倒毫不逊色于大家闺秀。且像与大公子是旧识。”
　　“恩，知道了，珠娆，我既然指了你去伺候郡主，你就是郡主身边的人了，要记得本分。”
　　“是，奴婢不敢忘记，必定尽心服侍郡主。”
　　“我也乏了，下去吧。”挥了挥手，珠娆福了福，退了下去。
　　过了许久，响起幽幽叹息，“望你自己好自为之，我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一世，只求对得起故人，我此生也就无愧于世了。”随风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