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孝子（令狐冲x林平之，生子）》白皮灯笼

7、七 感天动地剖

　　得见天日后，林平之的生活只剩两件事，主要养自己，辅助养胎。至于逃跑——他一个瞎子都能感受到看守们无时不冷酷、无刻不炽烈的愤怒视线，还是坚持安静沉默不动弹，抱肚子装死安全。
　　即使他已经无比乖巧不哭不闹，日月神教高傲的教徒们仍然痛恨他，厌烦他，鄙视他。
　　每天都要喝四顿药换三次衣服！每顿都要吃一堆再吐一堆再吃一堆！每晚都要起夜！别说大小姐，就是当初东方不败那旷世第一既矫情又娇气兼挑剔并且暴躁，最主要武功高还随机派发三尸脑神丹的死鬼也没这么难伺候。林平之你耍少爷脾气也不看看地方，等你生完了一定求大小姐把你剥了炖汤犒劳大家。
　　如此浓重黏腻的怨气，令狐冲隔了两个院子依然恐惧。虽然最吓人的还是任盈盈如花笑餍。
　　“冲哥当真不去探望林师弟吗，他时常追问大师兄去哪了，十分想念。”
　　令狐冲莫名觉得胸口有点堵，揉了半天长出一口气：“盈盈别欺负他。”
　　任盈盈一声娇嗔，重拳打在令狐冲胸口：“冲哥可真偏心，他那脾气，动辄记恨百年，谁敢招惹。”
　　不、世间最招惹不得的始终是圣姑你！
　　在任盈盈有意阻挠刻意阻挡故意隔离之下，林平之彻底沦为任她摆布的大布娃娃。想保胎的时候，天下间最名贵的药物不心疼的砸下去。怀足八个月，大夫说胎息仍弱，还可再养养，便卯足劲延产，也不管男子骨盆狭小，承受不住胎儿生长的肆意扩张。一旦耐性告罄，哪怕是最稳当强健，无痛无忧众人清闲的时刻，一碗催产药下去，逼迫胎动。
　　林平之疼得死去活来之际未忘自省——如此恣意妄为凶残冷酷的女子，举世不闻。他再不敢怨怪灵珊任性胡闹，比之圣姑，无异积水不见汪洋，三日浮游不知老龟。圣姑是老龟，令狐冲是龟公，妙哉妙哉。
　　疼死人了！孩子即将降生的喜悦无法减轻临产巨痛。大夫手段尽出，多番努力，足足整治他一天一夜，苦恼焦急又虚弱惊恐地告诉任盈盈：“圣姑恕罪，一般方法怕是生不出这孩子。男人始终比不得女子。”
　　“如何才能生出来？你尽管放手去做。”
　　蹲在窗户下偷听一晚上没敢合眼的令狐冲心里有点打鼓。
　　最开始林平之还忍着不出声，似乎没什么大不了，随随便便生出个大胖小子。几个时辰之后却嚎得天昏地暗，哭爹喊娘叫灵珊。听得他差点忍不住扑进去看看。等他决定哪怕被盈盈砸了全部酒坛子也要亲眼目睹小师弟的惨况，林平之又换词了。骂完余沧海骂左冷禅，追着问候岳不群祖先一百二十代，撕心裂肺。令狐冲很生气，岳不群再不堪终究是他们共同的授业恩师，混账小子数典忘祖！活该疼死。
　　然后林平之没声音了。不骂人，不喊疼，不哭闹，不喘气。大夫说：“再拖下去必然一尸两命，孩子活活憋死在腹内，大人也流光了血神仙难救。唯今之计，剖腹取子，总还能救活一命。”
　　令狐冲掐着自己大腿，想像一把刀划开林平之的肚皮，大量污血瞬间喷涌而出。大夫抱出个白白胖胖的娃娃，盈盈眉开眼笑。林平之豁开了肚子，横在床上，已经瞎了的眼大大睁着，死不瞑目。
　　他必须阻止盈盈动手。
　　安置林平之的是一个套间，他睡在里间，外面堵了不少各自忙碌的人。有研磨药材助产的，有就地烧水洗棉布的，有烧剪子磨刀的，还有一盆一盆血水从后门端出去倒的。令狐冲没见过此等阵仗，围攻少林甚至五岳合并似乎都逊色了。为了不被这些人干扰，他形如鬼魅飘忽游移，眨眼间点了全部人等穴道，藏在门边探头窥视。
　　任盈盈周身森然冷绝，从浑身哆嗦的大夫手里夺下刀，正欲划下。他想喊住手，却被已看不出胸膛起伏的林平之抢先。尽管声音又细又哑，比刮锅底还难听，力气倒是使足了：“你，杀人夺子，若不想……不想我……做鬼……索命……”
　　说到这里似乎徒然断气，铜铃般的双眼缓缓合拢，面容不再因为过分的疼痛撕扯而狰狞，趋于平和，又近颓丧。
　　令狐冲沉痛垂眸，泪水登时噼啪而下，不忍心地偏过头去。
　　他还是死了。小师妹若在，不知心疼成什么样。盈盈太狠心了。小林子，真的很可怜。家破人亡，为报仇不惜放弃男儿身，如今独独留下个孩子，又去得这般痛苦……
　　“送我回家，福州。”
　　原来还有气。
　　任盈盈冷笑一声，刀尖上移抵在他心口：“想不到你还有些值得敬佩之处。如此我也不让你活着白白受苦。你知道吗，将你肚子里的孩子挖出来可不仅仅划开一层皮肉。非要整个腹腔刮一遍，连同胎衣取出。届时内脏全浸在血里，片刻就腐坏了。若你那会儿还没咽气，才是人间最痛，比地狱里刀山火海不差。”
　　令狐冲听得跟着一起浑身疼，眼看她运劲直刺林平之心脏，大叫道：“盈盈不可！”飞一般冲出去将她击倒在地，抱上林平之不管不顾往外跑。
　　任盈盈不可置信地托着被他打断臂骨的胳膊站起来，望见他们绝尘而去，心中无限苦涩，难以言说。
　　令狐冲只管抱着林平之跑。秋冬交界，冷雨纷纷，淋透全身亦不能使他冷静。等他不知道跑了多远猛然想起怀里抱了个半身躺在棺材里的人急需救治，才发现林平之身体虽然冰冷，仍然绵软未僵，连忙运气帮他护住心脉，暂且拖延。
　　林平之心灰意冷，虽然知道脱离了任盈盈的魔掌，还是没丁点期待，断断续续求他，无论如何送尸身回老家埋葬。
　　令狐冲不肯放弃，一双大手使劲把他肚子上的隆起往下推，试图以外力将孩子压出。
　　林平之有心让他别白废力气，实在说不出话。而令狐冲不了解产房里的招数，始终不得要领，胡乱安慰道：“跟我去找大夫，找名医、神医！总有人能救你！”
　　“不去。”
　　死有慷慨大义，也有丢人现眼。他自宫后不齐全的身子已是江湖笑柄，再挺着大肚子给外人观摩玩赏，林家祖先颜面何存。
　　“那你就想办法把孩子生出来！”
　　“不会。”林平之想不到，他临死前最后的力气居然用在和令狐冲斗嘴上。
　　令狐冲却是真正急得心神纷乱：“不会生就去找大夫教你生！一个不行找两个，找一百个一万个！”
　　“我会，会……会生……”林平之说完这句要命的谎话，浑然无力，头歪向一边。

作者有话说

　　（内容提要什么的，只为搞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