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孝子（令狐冲x林平之，生子）》白皮灯笼

6、六 偷鸡不成蚀

　　林平之命令自己不去想任何现下正在发生的事情，只准追忆过世的严父慈母。痛苦并没有因为回忆的美好而放过他，可是他一遍遍告诫自己，既然母亲也是忍过了阵痛才将自己产下，他身为男子体魄强健，回报父母深恩，必须更坚强。自宫时命悬一线难求退避，无可奈何断绝后路，如今多亏任盈盈另辟蹊径，实当感恩。他肚子里怀的是林家后人，是父母的孙子，是唯一弥补他错误的方法。
　　“爹、娘，我不会让你们断子绝孙。”
　　还有灵珊，死后不得安息，屡受利用。自他发现比起言语间提及亡妻，模仿她的神态举止更能让令狐冲失神，继而不遗余力地优待他，立刻毫不客气的扮演起来。灵珊的身影越是清晰，姿态鲜活，他越发受愧疚焦灼，对待令狐冲难以冷硬抗拒。几个月故作亲密友爱，师兄弟的情分格外真实。他朗朗上口的“大师兄”每换得似带溺爱的“小师弟”，往往暗生希冀。
　　无休无止的痛苦令他思绪模糊，不停呕出酸臭苦水。床是冷的，棉被也是冷的，汗水层层叠出粘在身上，弯腰蜷身是痛，拉伸挺直更痛。若双手仍有力气，他恨不得将自己从中撕断。
　　他以为时间过去百年，实际不到一个时辰。教徒的确略有耽搁，因为新换给他的药方多费些火候才熬透。发现异常，立刻镇定地将林平之抱出地牢并且火速请任盈盈前来定夺。
　　任大小姐没好气地盯着大夫在林平之身上插满针又贴了数不清的膏药，还没完没了揉这里捏那里，累出一头汗，再一次念起田伯光的好处。至少自虐自残自杀这等毫无志气的作为，绝不会发生在时刻欢天喜地的淫贼身上。
　　接下来半个多月时间，她有意让林平之保持沉睡不醒。而令狐冲在地牢里找不到人，左右思量，底气不足地问她又想对小师弟做什么。
　　半年多以前，令狐冲对林平之愤恨难抑抗拒提及。仅历斗转星移，不经石烂松枯，人心已变。
　　“冲哥，林师弟身体底子不好，牢里阴暗湿冷，他住久了愈加虚弱，突发急病，差点丧命。我只是想换个更宜调养身体的地方。冲哥如若存疑，何不亲去探望？”
　　“不用了，有你在我放心。”盈盈的细心周到，千百个令狐冲拍马难追。
　　任盈盈眉头微蹙：“他此番症发急促，大夫说除天长日久的寒气积累，必有外物诱发。我命人细细搜寻，在牢里找出一小片蟹鳌碎片。蟹肉鲜而肥，甘而腻，然性最寒。黄能化漆为水，爪能破血堕胎，根本是一剂无须辅佐的催产药。林师弟恐怕误食，能保性命实属不易。冲哥，那地方你也住过，怎么会有螃蟹爬进去呢？”
　　“你说螃蟹，能催产……堕胎？我不知道。”令狐冲毕竟是个粗心男子，又不曾确信林平之怀孕，完全没留意过避忌事项。却想着林平之出身世家，熟读诗书，师娘曾经说他不该习武，更合宜去考状元，岂会不知。
　　任盈盈面露尴尬：“无肠公子，当道横行。我也是无意间从什么不知道名字的杂书里看见。至于药性，冲哥你住在山上而非水边，不知道有什么可奇怪的。没水哪来的螃蟹。”
　　福州别名闽都，临江近海，若说林平之不懂螃蟹的药性，和骂他令狐冲不会使剑不懂品酒有什么差别。
　　“麻烦盈盈看好他，别再惹是生非！”
　　任盈盈听他说得咬牙切齿舌根僵硬，一脸想咬死林平之的愤懑纠结，不禁笑容浮露。令狐冲最恨的不是背叛而是欺骗。岳不群屡次三番弃他不顾，仍然执迷不悟，最后戳破弥天大谎，终究决裂收场。
　　“冲哥不必过于忧虑。我教人才倍出，自然保他性命无碍。”平安顺产倒是没说，一是不敢保证，二则令狐冲还没做好初为人父的准备，再由得他琢磨几个月。
　　哄好了即将当爹的，那边暂且当娘的也要教训。林平之睡了足足四十天才算彻底把孩子留住。刚醒来发出细微喘息，任盈盈严厉的声音骤然响起：“奉劝你不要再做无谓挣扎，日月神教和你们中原门派喜欢逼人自尽的假仁假义不同，有无数法子让你生不如死。我早该料到，你能狠得下心自宫，自然对血脉延续毫无期盼。可是我喜欢孩子，我要你肚子里这个孩子。”
　　林平之从迷梦中缓缓抽离，回想起先前发生的事，也怪自己异想天开，作茧自缚。感受温度光线，他知道自己已经脱离湖底，可是身体变得更糟，轻轻晃一下也艰难，不可能打败森严守备顺利逃脱。
　　任盈盈看他表情更显痛苦，冷厉加倍：“别以为冲哥会护着你，他恨你。恨你杀了他的小师妹，恨你将无数贪婪人欲带上华山害死他诸多师弟，恨你引诱他恩师自宫，恨你却不得不承诺照顾你一生一世。我说最后一次，你生的孩子无论姓什么都是林家骨血。你的双亲因你无知莽撞而惨死，已是绝顶不孝，如今连他们最后的香火也要断绝，你还配作人吗？”
　　只是一个误会，妖女有什么资格将我父母挂在嘴边。
　　任盈盈不愿意骂得狠了，导致他彻底自暴自弃放弃求生意志，转而软化：“前几个月你饮食不调，孩子长得不好。本来我打算让你怀到七个月即取出来，少受点罪。可你自己折腾出这么多麻烦，孩子需要多养些日子。我已将你移出牢房，这里仆婢俱全，大夫住在隔壁。你是疼是麻，食物不合胃口，尽管说出来，他们会尽力满足。”交代完毕，她傲然转身，走出十步回首轻声道：“冲哥不会来看你，一辈子不会来。”
　　林平之心道：“你们都不来，没有人来，才是最好。”
　　他几近残废的双手贴在不知不觉又隆起许多的肚子上，感受这个林家子嗣微弱颤动——后悔，无法言说的深深追悔。

作者有话说

　　小田田每章都躺枪，真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