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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墨家矩子 ...


  •   维彼繁松,之子于通;谁与相伴,其叶秾秾;修巢以聚,其乐悾悾。
      维彼邃松,之子于宫;谁与相和,其燮雝雝;修巢以聚,其乐融融。
      维彼幽松,之子于中;谁与相携,其鴥憧憧;修巢以聚,其乐雍雍。

      秦虽已覆灭,始皇时期修建的驰道(注:高速公路),至今依然四通八达,东至燕齐,南通吴楚,沿路栽种的青松,如今已长的苍翠挺拔。

      朝廷去岁刚修葺了驰道,从洛阳东去,经荥阳、东郡,抵达鲁国,再由鲁国南下经东海郡、楚国,至淮南国,只需二十余天。

      鲁国都城鲁县的西城门外,一对夜宿的车队天色未明便匆匆起身。昨日他们晚了一刻,赶到时城门已关,只得在城门外的树林边露宿一晚,如今只等开城门便进城去。旁边有不少未及进城的单身旅客,依附在车队周围过夜,以求人多势众防避野兽或者盗匪侵袭。

      这车队总有七八辆车,二十余人,其中有十几个带刀弓的壮丁。此时虽不是秦末那样的乱世,携带大笔财货远行的话,没有足够的武力也是很危险的。

      车队最中央的一辆牛车上,一个婢女掀起帘子,搀扶出一位衣着讲究的贵妇人。那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下来后发现天气干寒,不由小心地将襁褓拽的严实。

      一个领队模样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过去,道:“这个时辰天气尚寒,主母还是回车上吧,别冻坏了小郎君。”

      那妇人皱眉道:“在车上待了一日一夜,好不憋闷!”

      领队笑道:“一会就能入城,鲁国都城甚为繁华,可以找一家像样的邸舍,好好休整一天。”

      妇人喜道:“如此甚好。”

      天空中突兀地传来一声鹰鸣。她怀里的小儿顿时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妇人连忙柔声哄他。

      领队一抬头,只见乌压压一群苍鹰从天上飞过。“真奇怪,从没见过这样成群结队的鹰。”

      此时,异变突生。

      鹰群中一只苍鹰疾如闪电扑下,一下子抓起妇人怀中婴儿,朝天上飞去。众人都惊呆了,只有那领队反应迅速,取下背上角端弓,一箭射出,正穿透那只鹰的翅膀。

      那鹰发出一声刺耳之极的嚎叫,竟然不摔落,骤然拔高身形,将小儿狠狠朝一块岩石甩去,顿时那小儿摔成一滩血泥!

      那妇人尖叫一声当场晕倒。

      天上的鹰群听见那声鸣叫,骤然折转,竟朝人群发起了进攻。

      领队惊怒交加,喝道:“保护主人主母!”那个婢女连忙扶起主母,躲进车中,众人纷纷抽出兵器,团团将中间一辆车围住。那些旅人则惊叫着四散寻找遮蔽处。

      方才受伤的那只鹰在天上一个盘旋,一转脖颈,竟不顾翅膀上还插着箭,恶狠狠地又朝人群俯冲下来。一人拔刀砍向它,那鹰敏捷地闪过,张开长喙,用力一扯,竟从他肩膀上撕扯下一大块肉。那人惨呼一声,捂着肩膀痛的在地下打滚,叫道:“牙!它长了牙齿!!”

      领队惊怒交加,道:“胡说!怎有此事!”

      但是更多的惨叫声在四周此起彼伏响起,那些鹰双目血红,爪喙锋利如钢,最可怖的是,原本应该光滑的鸟喙中,竟然长满细碎尖利的牙齿。它们不惧刀剑,硬生生朝人身上扑来。伤亡最多的是那些单身的旅客,车队这些人,因为手中有武器,勉强抵挡住一阵,最终还是被冲的溃散。

      两只体型特别大的苍鹰飞到车顶,一边一只抓住横梁,竟将车顶硬生生拽起。随即更多的鹰扑棱着翅膀朝车内扑去。领队大喝着挥动大刀,好容易撕开一道口子冲过去,只见车内几具尸体已经不成人形,只能从撕烂的衣裳辨认出身份。

      领队双目通红,大刀一挥,喝道:“主人遇害了!咱们跟这些妖物拼了!”

      此时还能站着作战的不过寥寥数人,他们好不容易汇合在一起,面朝外围成一个圆圈抵御鹰群。但是鹰群也开始集中战力攻击他们。

      这些人中,那个领队最为悍勇,不顾肩膀、大腿上血流如注,恶狠狠地挥舞着大刀劈砍着鹰。然而他失血过多,不一会就摇摇欲坠,手上一软,大刀落地。一只鹰瞄准时机,恶狠狠地扑来,利爪抓向他胸膛。

      领队不由闭上眼睛,暗叹一声我命休矣。然而那致命的一击却没有落到他身上。他睁开眼,看见那鹰双目通红,挥舞着利爪离自己只有几寸,却无法近前。

      领队抬起头,看见三丈开外站着一个陌生人。

      此时天色未明,树林边淡淡的薄雾不曾散去,他看不清那人的面貌,只见他一只手抬起在身前,五指一收。那只鹰诡异地被朝后甩了出去,被不知什么东西牢牢钉在地上,扑棱着翅膀却挣扎不起来。

      受此一惊,其余鹰呼啦一下全都振翅高飞,高高地盘旋,发出渗人的嚎叫声,随即朝那人扑去。

      众人互相搀扶着,长大了嘴,只见一道矫健的身影穿梭在鹰群中,翩若惊鸿,游刃有余,一边慢慢把鹰群朝远离人群的树林方向引去。他手中拿着一把兵刃,只是那人速度太快,他们看不清楚是刀还是剑。

      领队的定一定神,高声呼道:“壮士小心!这些扁毛畜生不惧刀剑!”

      那人遥遥朝他一点头,似是道谢,随即收起手中兵刃。身形拔起,足尖在一颗柏树树干上连点,轻轻落在树冠,随即双手连挥。离得远远的,众人也看不清,只见他每一挥手,就有一只鹰被钉在地上、树上。

      此时天光越来越亮,太阳即将升起。鹰群忽然接二连三的发出鸣叫,似是对答一般,然后呼啦啦所有的苍鹰都高高飞起,不顾地上那些被困住的同伴,径自朝都城方向飞去。

      那人站在树梢上,注视着鹰群消失在视野外,才从树上跳下来,打了一个呼哨,召回自己的坐骑,然后才朝人群走来。

      一轮红日从远方的平原缓缓升起,清晨的薄雾渐渐散开,他们终于看清了那个身影。

      那人一身素色苎麻禅衣,手里牵着一匹青骢马。

      他身上衣饰简朴之至,又是风尘仆仆,却丝毫没有寒酸之感。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年纪,相貌说不上很英俊,却有一种令人一见难忘的气质。

      那人先走到最初被钉在地上的苍鹰跟前,只见那鹰僵卧在地上,一动不动,似已死去。

      他附下身子,正想仔细查看,那鹰骤然睁开血红的眼睛,昂头就朝他眼睛啄去!那人侧头避开,扬手又是一道乌光打出,将它结结实实地钉在地上。领队这才看清,他打出的是一个寸许长弯月形状的暗器,其上连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链子。

      这下那鹰连动弹也困难了,却兀自凶狠地瞪着人,张嘴尖叫,两排细碎锋利的尖牙布满其中,密密麻麻。

      “这是什么怪物?”那人自言自语。

      阳光越过千里平原、湖泊、河流,照耀在城墙下。那鹰发出渗人的嚎叫,在柔和的光芒下开始燃烧,冒烟,最终只留下一堆灰烬。众人看得呆住了。

      那人一挥手,一道乌光收回衣袖。

      这时侥幸残存的人们,慢慢聚拢过来。人人身上带伤,凄凄惶惶。领队连忙喝令能动的人从车里翻出伤药和干净的布匹,给重伤者先包扎伤口。那人亦过来帮忙,他手法却是极为娴熟,几乎媲美医师了。

      待将死者尸身都聚拢一处,替伤者粗粗处理过伤口。领队这才有暇上前,抱拳道:“小人简建,拜谢恩公,敢问恩公高姓大名?”

      那人一拱手道:“不敢当,鄙姓晏,名秋,字子燕。”

      简建并不知道眼前这个衣衫简陋的青年,就是传说中的墨门钜子,只能凭猜测,猜他是个游侠。

      晏子燕一转身,将眼前惨状尽收眼底,不由在心中一声喟叹。他问道:“不知伤亡几何?”

      简建惨然道:“死了三十几人,其余大部分都负伤。吾家主人、主母并小郎君,都遇害了!”

      “贵上家中可还有亲人?”

      简建摇摇头,道:“主人家三代单传,原居东郡,因为受不了官吏盘剥无度,本来想举家迁往楚地,谁料想……”说着哽咽不能语。

      晏子燕走到车辆前,问道:“既然是举家迁徙,想必所有的财货都在此了?”

      简建一愣,略有些惊疑地看了他一眼,迟迟疑疑没有作答。

      晏子燕随手捡起一柄刀,信步走到最后面的一辆牛车前。几下挥落,三个箱子的箱门都被挑起。只见一个略小箱子中装的是黄金珠宝,另外两个大箱子都是满满的铜钱。

      晏子燕指指那箱珠宝,道:“留出丧葬的钱,其余的,你等家仆就均分了吧,死者若有妻儿,分给他们双份。今后或是返回故里,或是另寻出路,就悉随尊便了。”他又对其余的旅人说:“你们无端遭此劫难,也是可怜。这几箱钱,每人分一捧,余下的就周济亡者的家属吧——简兄,还望你能在此地逗留数日,主持丧事,抚恤亡者家属。”

      简建略一犹疑,抱拳道:“听凭恩公吩咐。”

      晏子燕环顾众人,问道:“可有人尚有疑异?”

      众人劫后余生,并无二话。却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老子有疑异!”

      晏子燕循声看去,好半响才从人群中看见说话的小孩。他浑身脏兮兮的,又瘦又小,看起来只有八/九岁年纪,在一群大人里面很容易就被遮住了。此刻这孩子灵巧地在拥挤的人群中钻来钻去,钻到最前面,朝晏子燕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每人分一捧的话,像我手这么小,岂不是很吃亏?” 说着把一双小手摊给他看。

      晏子燕忍俊不禁:“好,你先拿,可以拿两捧。”

      那孩子毫不客气,满满地捧了两捧铜钱,塞进袖子里。然后趁所有人都不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抓了一大把,一闪身钻出人群,迅速跑掉了。一边跑还一边大喊道:“大侠再饶我一把,好人一生平安!”说着已经泥鳅般溜的远了。

      钜子不由哑然失笑。

      ☆ ☆ ☆

      告别简建等人,钜子牵着马入城。

      鲁国自古以来便为礼乐之邦,都城始建于西周,严格按照周礼规定所建。此时的鲁王是景帝第四子刘余,只知享乐,几乎不理王国内政。幸好国相和内史都很能干,把鲁国打理的井井有条。

      他从西门进去,行不多远,就能看见西南角的市肆,此时刚开市,已经是熙熙攘攘,十分热闹繁华。前方十字岔路口,正有一队车队从南往北行去,旌旗开道,竟是王侯出行的排场。

      钜子勒住马,等待车队过去。

      只见车辆络绎不绝,足足排开一里多长。稀奇的是有几辆马车上都是铁笼子,里面都是珍禽异兽。另有一辆大车十分奇怪,竟然用黑布蒙的严严实实的,一丝缝隙也无。

      当那辆车经过的时候,一阵风吹过,钜子闻见淡淡的血腥味。

      他突然有种很不好的感觉,形容不出来。

      晏子燕皱起眉头,等待马车和车后的百余名骑士都走过路口。当最后一人驱马走过的时候,他纵马追上与那人并鞍而行,含笑问道:“敢问这位都尉,不知这是哪家的车驾?”

      那人不过是一个小卒,听他以都尉相称,不由有些得意,道:“这是淮南王的车驾。”说着心里想道,这要是在他们淮南国,王女出行是要驱赶百姓肃避的,此时却只能低调了。好在看着华贵肃穆的车驾,路人都知道是贵人出行,纷纷自觉让道。

      晏子燕哦了一声:“想必是前往长安朝觐天子的使者了。这个方向,可是要去城内驿置?”

      那人哼了一声:“王女亦在行中,怎么会屈尊那种地方,自然是借住鲁国王宫了。”说着不由竖着眼睛上下打量晏子燕,道:“你这厮,问的这么清楚,可是欲行不轨?”他也是骄横惯了,顺手就举起马鞭朝晏子燕胸口一戳。

      钜子右手轻轻一动,用鞭柄压住那人的手臂,那人想抬手,却觉重逾千斤。不由喝道:“你想干嘛!”

      钜子松开手,那人扬鞭就想抽他,他轻轻避开,一指前头:“你的同伴要走远了。”

      那人惊疑不定地看了他几眼。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纵马追上前面的车队。

      《== To be continue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墨家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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