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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红色的宝石 ...


  •   淮南太子刘迁匆匆赶到的时候,看到大批的披甲士兵已将整座甘渊殿团团围住。自己的妹妹站在最前面,望着殿门出神,肩膀和左腿只是随意包扎了一下。

      府门亭长雷被沉声将发生的一切向他禀报:“……就是这样。依卑职之见,不如放火,烧了整座宫殿。不然等那怪物出来,只怕无人能敌。”

      太子听完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喝道:“既然如此,还等什么?”

      翁主忽然开口道:“等一等。”

      “先不要放火。”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约是辰时正。如果那怪物真的如自己所想,是因为惧怕阳光而不能走出殿门的话,就还有四个时辰的时间。

      雷被不由有些为难。按说淮南王不在,此地以太子地位最尊,可是他却更不敢违抗翁主。

      太子皱眉道:“阿妹……”

      “阿兄,给我三个时辰,如果不行,再放火也来得及。”翁主说罢,转身道:“雷将军。”

      雷被一抱拳:“末将在。”

      “把王都内所有的行脚商人,尤其是惯走东夷、交趾、西域、乌恒……或者更远国家的商人,全都召集到王宫。”

      “这……”雷被不由略感为难。

      翁主一双妙目注视着他:“你只有两个时辰,可能做到?”

      雷被一咬牙,道:“必不辱命!”

      ☆ ☆ ☆

      两个时辰后,勾陈殿内,数十位行商拥挤一堂。

      他们之中有一部分是前次来向淮南王兜售奇珍,还未来得及离开寿春的。今日忽然被军士态度强硬地“请”到王宫,众人心中都惴惴不安。

      这群行商多是汉人,也有深目高鼻的西域人、身材矮小的夜郎人等。这些人中,不乏富可敌国的大商人,也不乏足迹几乎遍布半个地球的见多识广之辈,如今在王权之下,却只能岌岌自危。

      帷幕后,依旧是端坐着那位美貌的淮南王女。可她的神色之间,却再没有那日的慵懒。她背脊笔直,目光锋利仿佛一柄出鞘的长剑,开门见山道:“召诸位前来,是想请你们听两句话。”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哈帕尼玛哈维安帕卜。”

      翁主心有七窍,方才虽然没有听懂那妖魔说的话,却把发音强记了下来,此时重复出来,几乎分毫不差。

      众商人面面相觑。

      翁主皱起眉头,又重复了另一句:“基恩瑟玛比卡若马艾哲。”

      半晌还是无人开口。

      翁主又等了片刻,烦躁起来,冷冷道:“既然都不知道,不妨下去好想一想,等想起来再回去不迟……来人!全都关到牢里去。”

      这句话商人们可都听懂了,连忙一拥而上地苦苦哀求。“翁主!请再说一遍,让小人们好好想想。”

      翁主忍住气,道:“哈帕尼玛哈维安帕卜,基恩瑟玛比卡若马艾哲。”

      终于有一个乌孙人毫无把握、姑且一试地说:“前面的听不甚懂,但是后面一个词,艾哲,好像说的是……朱丹(注:此处并非指朱砂)!”

      翁主愕然:“朱丹?”

      “是一种很罕见的宝石,传说出自大秦国。大汉的商人把丝绸千里迢迢贩运至安息,安息人又辗转运至大秦,换成珠宝和香料,其中就有朱丹。” (注:西汉时称罗马为大秦)

      “大秦在何方?”

      “大秦国在极西之地,中间要穿过一座陆中之海,所以我们又叫它海西国。它距大汉万里之遥。”

      翁主低声道:“我曾略有耳闻,可是……”

      那不知是妖是魔的怪物,也和普通人一样喜爱宝石吗?

      如果是这么简单就好了。不过再没有其它法子,姑且一试吧。

      理智告诉自己这太过危险,可是血液在身体里滚烫地燃烧着,让她飞蛾扑火般情愿孤注一掷。

      ☆ ☆ ☆

      月亮慢慢从东方升起。六龙归驾,日薄于渊。

      甘渊殿最深处,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站起,朝外走去。

      就在此时,自门外走进来一个人类女子。

      卡兹只看了她一眼,不以为意地越过她继续朝前走。却听见后面字正腔圆地传来一个词语。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翁主,用生涩的声音说道:“你知道……艾哲红石……朱丹?”

      翁主不禁骇然,这妖魔之前明明还听不懂汉人的话,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短短时间居然掌握了他们的语言。

      但是既然能够沟通,她心中就更有把握了。

      她缓缓道:“朱丹?那是只作为贡品的红色宝石,天下罕见,可我淮南王宫,就保存着御赐的一枚,先生如喜欢,我即命人取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强压下恐惧感,仔细地观察着他。他依旧几乎寸丝不挂,毫不在意地站立着,近乎全/裸的身躯强健、柔韧、优美,肌肉布满全身,每一寸都隐藏着爆发力。近距离看,才发现这不知名的生物额头上方生着三只尖尖的角,在紫色卷发下隐约可见,为他更增加了几分魔性。

      他问道:“人类……你想要什么?”

      翁主微微一笑,并不答话,而是轻轻一击掌。一个仆人战战兢兢地走进来,跪下,将手中木案恭谨地举过头顶。

      木案上铺着暗色的织锦,其上陈放着一串打磨的极光滑的昆仑白玉珠手链,中间穿着一枚晶莹剔透、红石榴花般颜色的宝石。

      冰白和鲜红,奇妙地搭配,散发出神秘的魅力。

      卡兹伸手拿起手链,毫不珍惜地扯断穿绳,任凭白玉珠子滚落一地。

      翁主屏息注视着他的神情,等待的时间似乎特别漫长,她却不觉得不耐烦。

      她近乎贪婪地注视着他,兴奋战栗的感觉不减反增。用尽全身的力气和凭靠自幼严循的贵族礼仪,才克制住让手指不再微微颤抖。

      卡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明明只是弱小的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的人类少女,那目光中灼人的侵略感是错觉吗?

      他又看了看手中的宝石,眼中留露出失望之意,微一用力,价值万金的朱丹宝石在他指间化为齑粉。

      “还是有瑕疵。”

      翁主冷眼旁观,心思瞬息万变,面上却不露分毫,启齿道:“此物对先生当真如此重要?”

      卡兹不语,拍了拍手中的粉末,转身离去。

      翁主略抬高了声音道:“此物除了王候之府,只有天子的未央宫中有——天底下最好的东西,也都在天子手中。先生何不随妾往长安一行?”她却丝毫不提朱丹出自大秦国。

      卡兹停止脚步,没有转过头:“为什么?”

      翁主微微一笑:“妾仰慕先生,甘为驱使。”

      卡兹一声轻哼,身影似乎没移动,下一刻却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他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那脆弱的脖颈,贴在她耳畔轻声说道:“女人,你最好学会真诚地说话,以及珍惜自己的生命,因为它留之不易。”

      一贯冷静的心在她的胸膛里扑通扑通跳的那么激烈,却并非因为死亡的恐惧,而是因为紧贴在肌肤上的,雄性炽热的体温。原来他也有着和人一样的温度。

      翁主仰头朝后靠了靠,以此为自己的脖子争取一丝间隙。她用同样的音量轻声说道:“我会倾举国之力,助你寻找朱丹宝石,就算找不到……我中原人以天下供养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等我父王有朝一日登上大宝,必能传令天下搜寻……”

      她说到后面,声音不由颤抖起来。因为卡兹随手拔下她头上一根簪子,簪头抵住她颈项,轻轻地划下,在白皙娇嫩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浅浅地红印,她不由浑身一哆嗦。他漫不经心地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翁主咬着下唇,道:“多则五年,少则三载。”

      “太慢了。”簪子朝下移去,挑开胸口层层衣襟,一直划到少女双峰的敏感处,她不由得扭动着身躯想要避开,却被他单手扣住腰肢,挣不脱辖制。

      她喘着气,颤声道:“如果先生有更好的方法,尽可一试。”

      良久,那生物在身后低声问:“条件?”

      “请先生助我父皇一臂之力,助他登上大汉皇帝的御座!”

      卡兹随手丢掉簪子,松开了她。翁主双腿一踉跄,随即扶着柱子站直起身,用手拢住衣襟。

      卡兹从她身边走过,在殿门旁站定。

      “这个国家……是叫做大汉吗?”他问道。翁主注意到他的腔调刚开始还带着初学者的生涩,说到后来,越来越顺畅,几乎同汉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不错,此地正是大汉。”她郑重道:“阁下若肯助我父王登上皇位,我必倾举国之力助阁下取得所求之物。”

      卡兹看着这个美貌的少女,眼神轻慢的就像看一截木头。“我没必要与人类做交易。看在你回答我问题的份上,我不杀你,闭嘴吧。”

      他转身朝殿门走去,此时夜色已经降临。

      翁主看着他的背影,扬声问道:“先生可知大汉是怎样的一个国家?”

      她傲然道:“我大汉疆域之广,胜过世界上任何帝国。从最北方的国土驾车走到最南,要足足走上八个月,而从东到西,要走上一年。太阳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照耀这片土地的时间,比任何一个国家都长。”

      “先生真能凭靠自己,在这样广袤的土地上找到你所要的东西?就算能找到,又要花费多久的时间?五十年?一百年?”

      “……时间对于我来说,没准是最不值得珍惜的一件东西。”卡兹与其说是回答她的话,倒更像是自言自语。

      可是她的下一句话,的确让他心动了。

      “既然是寻找世俗之物,何不借用世俗的力量呢?”

      他思索了仅仅几秒钟,爽快地道:“成交。”

      翁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双魔性的双眼终于正视了她:“女人,我可以帮你,相对的,你要付出让我满意的诚意来,否则我就杀了你。”

      “好。”翁主展颜一笑:“说了这许久,尚未问及先生的名讳?”

      “卡兹。”

      翁主站起身,庄重地敛裾一礼:“妾乃大汉高祖皇帝之曾孙,当今淮南王之长女,名唤刘陵。”

      ☆ ☆ ☆

      同一时刻,在遥远的洛阳。

      “蒙山书道眉,求见墨家矩子。”

      守门的墨门弟子诧异地看了访客好几眼,伸手轻轻拨动墙壁上一串占风铎,那占风铎上连着一条铜丝,沿着墙壁,长长地也不知道通往哪里,铜丝上每隔一段距离,绑着一个小小的铜片,流水一般把清脆的声音送了出去。

      少顷,风铃声再次响起,却是从远及近,一声极短,两声悠长。

      守门弟子恭谨道:“矩子有请。”

      这个时辰上门拜访,之前又未曾递上拜谒,其实是极为失礼的,可是书道眉却顾不得这许多了,他迈开大步前行,把引路之人都几乎甩在了后面。

      一路只见古木参天,隔离天日。厅堂楼阁台基相连,恢宏而气度严整,宽大的屋檐下,成群的燕鹊回环穿梭。他们步上高高的台阶,沿着屋檐下曲折长廊行了许久,方至一处不大的阁子前。

      书道眉略整衣冠,等待引路弟子通传,他忍不住朝内望去,只见阁子门户洞开,里面陈设极为简单,仅一屏、一案、一塌、几张坐席。

      一个白衣青年正跪坐在书案后,执笔在竹简上书写,书案一侧摆着几株紫竹。他的背后是一座古朴巨大的黑漆屏风,其上以金粉小篆,书写着整篇的《天问》。

      他穿着一身简朴之极的麻衣,却有种说不出来的韵味。书道眉微微诧异,想不到这位统领天下墨者的墨门领袖,竟然如此年轻。

      矩子听闻人声,放下笔,缓步迎至门外,举手做揖,微微一笑:“道眉先生,久仰,幸会。”

      他笑的时候,眼角泛起几道细小的皱纹,书道眉才发现,这位钜子并没有自己原以为的那般年轻。他并非是出众的美男子,可是一笑之下,却让人如饮醇酒。

      书道眉长长地回了一揖,直起身来,未及寒暄,苦笑一声道:“蒙山距离墨门不过咫尺,多年来一直想拜会矩子,只苦于百事缠身。今日登门,却是有事相求,真让某无地自容了。”

      矩子谦和一笑:“先生请坐。若有能效劳之处,子燕当尽绵薄之力。”

      两人落座于席上。书道眉解下背上包裹,从其中捧出一盏铜灯,放到矩子面前。

      那是一个造型古朴的铜制莲花灯盏。矩子见之不由一愣,抬头道:“这是……”

      书道眉惨然道:“是我支印悬师兄的本命魂灯。”

      矩子低声道:“原来支印先生去世了。”

      书道眉继续说道:“今日清晨,守灯童子慌忙禀告与我,我赶过去发现师兄的魂灯已灭。据童子说,烛火灭前曾经剧烈地摇曳不定,可见师兄他临死前定受到了极为惨烈的折磨!”

      他说着不由激动起来,双手紧紧攥拳,“支印师兄已是我蒙山第一高手,若连他都不敌,更彺论门下其他。因此鄙人腆颜求见矩子,还望矩子能够派遣墨家高手,助我查明支印师兄死因。”

      矩子双目阖上又睁开,道:“蒙山一脉自古与墨门守望相成,支印悬是我故交,他之死因,我会亲自调查。”

      书道眉大喜若望,拱手道:“矩子高义,鄙人愿随侍矩子左右,以效犬马之劳。”

      矩子摇头道:“支印悬骤死,蒙山上下定然人心不稳,此时先生不宜外出。”

      “可是……”

      “先生放心,子燕当会给先生一个交代。”

      书道眉又是感激,又是惭愧,站起身来深深一躬,道:“如此谢过矩子了,矩子日后若有差遣,蒙山上下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 ☆ ☆

      送走书道眉,矩子负手沉吟:“淮南王么……”

      他转过身面向屏风,轻轻一叹:“白蜺婴茀,胡为此堂?安得夫良药,不能固臧?天式从横,阳离爰死。大鸟何鸣,夫焉丧厥体?”

      这是屈原大夫《天问》中的句子,被他这样轻声读来,却仿佛是一曲挽歌。

      《== To be continue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红色的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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