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诉怨·浣纱叹》宫熙一

2、淡如芍香、柔美如玉

　　在檀木盒里已是三年，每天看形形色色的人在我面前议论着这些傀儡娃娃，包括我。在这三年里，我知道了，像水墨画走出来的世子的名字是苏子钰，念起有些拗口，我还是喜欢唤他世子，尽管他提议让我喊哥哥。每晚苏子钰都会把我从檀木盒里抱出来，让我如一般人一样做自己喜欢的事。

　　三年来，白日我保存芍药不变的表情，半垂的眼睛，抿着的嘴唇。默默等着世子口中的会带我走的人。

　　三年来，白日都会出现一个桃粉绉纱裙，女孩双髻银丝带松松系蝴蝶结余留的丝带随着风动的小姑娘。常常趴在我外围的水晶罩，睁着大大的杏眼。微嘟起的红唇，透着可怜兮兮的意思。尽管看了她好些日子，但还是让我忍俊不禁的无声笑起来，貌似吓到了眼前的小人儿。她惊讶张开的嘴巴，突然如结巴的小孩一般。

　　“你…你…会笑！！…”

　　“嘘……”

　　“嘶~还会出声！！”看她倒吸一口气的样子，跟兔子似的，忍不住的想捏捏她肉肉的脸颊，可是有碍事的水晶罩。

　　“乖，小小声哦，别人会听见的哦~~”

　　“嗯嗯嗯嗯~”

　　“嘻嘻，点一下头就行了。”睁开半垂的异色眼眸，歪头眨眼对她轻声。

　　“好漂亮的眼睛哦~好喜欢哦~漂亮娃娃~我叫宫绫儿，宫府的三小姐，我家有好多好吃的，好多好玩的，还有一个漂亮的哥哥跟帅气姐姐，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额…原来漂亮可以形容男子，帅气可以形容女子…我可不叫漂亮娃娃哦，我叫芍药，是苏幕遮不出售的傀儡娃娃，看来不能跟小绫儿回家吃好吃的玩好玩的了诶……”

　　“唔~绫儿的哥哥可漂亮可漂亮了，跟娃娃一样漂亮。绫儿的姐姐可帅了，跟大侠一样帅。哥哥跟姐姐也一定喜欢娃娃…可娃娃不能跟绫儿回家…”大大的眼睛透着可怜，小嘴巴嘟着，贴着水晶罩清晰可见，样子好生可怜。

　　“不能跟小绫儿回家，小绫儿能怎么办呢？”

　　“是呐…怎么呢…绫儿好想带娃娃回家，可又不能带…”

　　“不能带诶~”

　　“娃娃你说怎么办呢？”

　　“不能跟小绫儿回家，小绫儿可以每天来看芍药啊~每天跟芍药说话啊~”看她那小可怜的样子，于心不忍呀。

　　“嗯嗯~~~绫儿每天来看娃娃”听她底气十足的声音，好透彻的人儿。

　　“娃娃，绫儿告诉你哦，绫儿家有一个大石榴树，结满了大石榴，里面红红的跟什么似得来着的……对了！跟红玛瑙似的~哥哥就是这样说的。玛瑙好漂亮的，绫儿家里有好多玛瑙，都是别人送的，下次绫儿带些玛瑙给娃娃戴，一定很漂亮，比哥哥漂亮……”

　　就这样，每天这个人儿都会来，趴在我面前的水晶罩挡住别些华服小姐的一半的视线跟我说她世界里的人和事，包括她家隔壁巷子里的大黑狗生了几窝的小狗……

　　三年末，苏幕遮来一个男子，他每天都会来，在宫绫儿走后站在我面前。不说话，只是每天看我半晌然后离开。他的样貌没有苏子钰那么淡那么好看，他透着一股阴冷却带着刚毅，是一个很矛盾的组合起的。脸庞的弧度很深刻，如刀刻般，鼻子很挺，唇色很淡很淡，紧紧抿嘴的嘴唇也很薄。站在我面前，很高，比苏子钰貌似高上半头。如果说苏子钰是轻描水墨，淡色渲染。那么我想这个男子是寒雪红梅，傲气逼人。

　　随着男子来的次数越多，他的样貌在我脑海里更深刻。我曾怀疑过她是不是宫绫儿的哥哥，后想想又不是，宫绫儿口中的哥哥很漂亮，跟女子一般，不，比女子还漂亮。这男子五官太深刻，那股阴冷，跟漂亮不搭边。

　　三年过去，第四年，院子的红梅迎着大雪纷飞怒放，离我不远处新制出的红梅娃娃应该很适合那个男子。寒雪红梅，傲气逼人。苏子钰将我抱起走向后院，前厅的身着华服的千金小姐好奇看着，耳边可以听到她们的议论。她们说什么我没在意听。一句却听的那么清，“苏世子这抱走芍药，是不是给那个有缘人？”心里有点开心，第四年了，等到了吗？会不会是不是那个男子…可…如果宫绫儿看不到我在水晶罩里，会不会哭…

　　雪下的很大，有点迷眼。却没有若在落在我身上，苏子钰打着白色带有水墨画的油伞。护着我这傀儡身体，睁开眼用这双异色的眼看着伞上的水墨。

　　“芍药。”苏子钰平视眼前的雪景，平稳的步伐向着后院书房，温和的声音比雪暖多了。

　　“嗯，世子”

　　“乖，叫哥哥…”

　　“嗯…芍药不想。”

　　“好吧。”

　　苏子钰轻笑出声摇摇头，看到他笑，不禁也勾起嘴角。

　　“是那个人来吗？”

　　“是呀，让我的芍药等了四年的人终于来了。芍药离开了会不会想哥哥？”

　　“会…”

　　“哎，可我不想把芍药给别人，怎么办。”

　　对着他无声的笑笑，说我自私也罢，只是不想用谎言来回答问题，我不就是等带走的人吗，继续留在苏幕遮也只是橱窗里的傀儡娃娃，一直等一直等。

　　“我的芍药真是狠心啊，就这样丢下哥哥。”苏子钰伸手推开书房黄梨雕花门，随着门开，负手而站的男子显然是在前厅时常站在我面前的那个如寒雪红梅的男子。

　　苏子钰将我放在靠窗的贵妃榻上，随着他放下的姿势保持不动，半垂的双眸，抿着的嘴唇。跟在前厅一样的表情，毕竟我现在的身份就是橱窗里无生命的傀儡娃娃。半垂的双眸，可以看到书房的一些，包括那个男子。一般买傀儡娃娃不是女子吗？怎么男子也买起了傀儡娃娃？

　　“容公子，这芍药娃娃换你一座山，这合约现在你便摁上手印吧。”苏子钰就椅而座，从身旁拿起一张纸摆放在那个男子，见那男子面目表情，拇指沾在印泥，在那张纸张上摁上手印。现在他就是我这傀儡娃娃的主子了吧，用一座山换我这一娃娃可否值得，世子钱财堪比这皇朝的金库，自然钱不放在心上，不知这山有可名堂，若是矿山，这一座山换我一个娃娃。自我感觉，贵，实在是贵。

　　“这芍药，容公子记得每日注意包养便是，日后容公子会发现的一些……现在容公子便可以带芍药回去。”苏子钰把我放在檀木盒里，合上盖子，一片漆黑，一阵轻晃感到换了一个人拎着檀木盒。苏子钰这三言两语的就让这男子带我了，这么快的就从一个无价娃娃变成一个有主子的娃娃、苏子钰似不愿多说，话也没说全，我想他是不知道怎么说吧，只是觉得把我卖的太快，话太少，难道他们之前就先谈论好，就直接交易。

　　就着一片漆黑，我闭上眼睛小眯眼睛休息一下。一阵一阵的轻微晃动颠簸。过了许久，檀木盒似乎放到什么上面，微睁开眼睛，保持半垂的眼眸。一道亮光刺到眼睛，有点不适。打开的檀木盒，看到男子那阴冷深刻牢记在我脑海里的五官。他伸手将我抱起平放在软软的床铺之中，此时我观察这房间，如深闺小姐的闺房一般，雕刻着清晰精细芍药花式的床体，看的出来是才打造成的，难道是为我打造的芍药花床。樱粉银丝勾边精致的床幔，半圆式的拱门都悬挂着芙蓉玉石的珠帘。伴着白色镶粉边的轻纱，随着透过窗户的寒风浮动。桌上的香炉漂浮这淡淡青烟，散着芍药花香。可以看出是精心布置的闺房，处处透着芍药，若是为我，一个傀儡娃娃有点浪费。

　　“淡如芍香、柔美如玉，就唤汝柔吧。”冰冷无温度的声音，决定了我这一生的名字。

　　很雅致的名字，淡如芍香、柔美如玉，芍药花香、芙蓉玉石，也是因这闺房的布置吧，汝柔汝柔，如柔如水。随眼撇到他颈脖上挂着的玉石，上面雕琢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容华之。想起先前世子唤他容公子，这容华之应该就是他的名字吧。容华之…容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