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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檀木橱窗里的傀儡芍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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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亡国公主，名唤司夏安。父王曾抱着我遥望着远处破败的宫殿说希望我母后夏氏在乱世之中能安逸生活，所以给我取名司夏安。
我是一个死尸，或许该说是一个生尸，是死尸还是生尸我也说不清楚。亡国那日满朝牡丹花开显得如此的繁荣昌盛，父王倒在敌国将军的剑下，倒下的那刻眼神那种哀怨不舍看向我和母后，母后紧紧的把我抱在怀里，流着眼泪撕心裂肺的唤着父王的名字。我看着那敌国将军一步一步向着我和母后走来，父皇拖着最后一口抱着那将军的腿，朝着我和母后吼道让我们逃，赶紧逃。我却盯着那将军的剑，上面滴着父皇的血，心一阵的抽痛…挥剑…砍下了父皇的双臂，父皇却还是一声一声的喊着让我们逃…忍不住的唤着父皇，眼前一片迷雾，眼泪破框而出。感觉本来紧紧搂着我的双臂此时松开了，转头看见的是母后绝望悲伤过度晕倒下的身体、仿佛听到白底蓝釉的青瓷摔碎的声音…瞬间…剑挥向我们，能感觉到血液流失，生命流失。心里念着母后…伸手搂住母后的脖子，脸深深埋在母后怀里，暖暖的…父王母后…我们黄泉路相伴。
我不知道我死了多久，但记得我的尸体被敌国皇帝丢弃在荒山野岭，寓意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只能葬送在野兽口中。父母的尸体随着破败繁华的宫殿一把火消逝。我的魂离不开体，耳边听着乌鸦凄冽的叫声，想笑，却牵不动嘴角，因为我已经死了。魂束缚在身体里。野兽窥视这我不腐的身体，虽然我只是少女体躯，但也能也能让它饱餐一顿。能嗅到野兽嘴里散发出的腥臭气味，心里想着，身体被吃了，魂会不会散。虽然魂束缚在身体里，我却能看见外界一切。看着野兽张开的嘴锋利的牙齿滴落的口水，越凑越近…不知怎么它嗷呜了一声瘫倒在地，银灰的毛上染着褐红色的血液，流淌着，悲痛的呜咽着…它的身后飘曳着父皇母后的魂魄，我不知道为什么父皇母后为什么没有去投胎。只是后来父皇母后一直护我左右，我一直保持不腐的尸体在世上，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忘记我本身的容貌。
直到出现的一位头发苍白的老头，父皇说他是道家真人。父皇母后跪在那个老头面求他救我，让我魂离体重生。心想道家人肯定会收了我们，求了也是白求，我想开口让父皇母后起来不要求他，可出不了口，试图张开口，却是妄图。激动的想破体而出，听不见父皇母后说什么。只见那道家人挥动着手凝结金色好看的图纹，看见父皇母后也凝结成了琥珀色的珠链。一片死寂，伸手触碰那珠链，才发现自己已离体。那道家人摇头叹息对我念道“妖孽”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念道妖孽，紧紧抓着那珠链，感觉到父皇母后的轻颤，是因为我终于离体了，圆了他们多年苦等的愿望吗？我回头看着我多年束缚魂的身体瞬间化灰飞散。鼻子一阵的酸意却哭不出来，因为我是魂，魂是幻体，流不出实体的眼泪。垂眸悲痛呜咽着，带着些若即若离的声音。
道家人告诉我他法号“空拂”可我想唤他妖道，因为他让父皇母后变成珠链。我记得他看了我半晌叹道“孽啊…孽啊…我知你心怀不甘，你父母成珠链只为保你魂不散，这珠链你好好戴着，记得千万不可遗留，不然你魂散，你父母也会无法投胎，魂飞魄散。”
我低头看那琥珀色的珠链，默默戴在手上，感觉它紧紧贴着我手腕散发着淡黄色的光芒。一阵暖意从手腕流过全身，慢慢失去意识，迷雾中看到空拂用一个白底青花小瓷瓶把我收进去。仿佛又听见他叹息“我带你重生……”是吗…重生吗…忍不住勾起嘴角，轻呢喃而声。父皇母后，为什么护我那么久，为什么一心盼我重生，为什么…
醒时，一片漆黑，透着凉意。随即耳边传来浓厚的声音“既然已醒，要不要出来陪老朽走一段。”轻声应诺伴着点许头，光刺眼睛，有点刺痛难受。飘动着半透明魂，浮空在空拂身旁。
“我叫司夏安，亡国前父皇希望我母后夏氏在乱世之中能安逸生活，所以给我取名司夏安。”轻触手腕上的珠链，看着这街市上繁华喧闹。
“我以为我死后会随父皇母后一起走黄泉路过忘川河…可我却魂束缚在尸体里，我不知道我是死尸还是生尸，父皇母后一直护我左右，看着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时间长到我忘记很多。”
“我以为你会收了我，破了我的魂，可是你没有。”
“哎…这是孽，你本是公主，享受荣华富贵，天不绝你，让你活着，老朽只能顺着天意。重生后你名便不再唤司夏安，在这一片繁华中，亡国的皇室是禁忌。”
我随着空拂一直飘荡，七弯八拐的，停在一家挂着词牌名“苏幕遮”门匾的府邸，门匾下是破旧的深朱红木门，原来还有会用词牌名做府邸名子。好奇飘上前，触摸这木门。“来这做甚么？”
空拂没有回答推开门，里面的光景让我惊叹。外面是破旧的深朱红木门，里面却是富丽堂皇人满为患。华美群尾拂地，精致金丝绣边衣袖错落接触。雍容华贵，素腰倩影，一见便知这里都是官家富商家的小姐千金。
这些小姐们全围着一盒一盒的檀木静躺的头戴不同花饰傀儡娃娃。一个个精致的如真人的娃娃，在檀木盒下放着小玉牌子上面写着娃娃的名字和价格，价格贵的惊人。那些小姐们爱不释手的议论着的。却不在乎价格的多少，叫着身旁的婢女拿银票。那些小姐们抱着喜爱的娃娃，离开这外内不一的府邸。
“这里的傀儡娃娃，全国仅此一家，由一个苏式家中落败世子制作，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制作出堪比真人的娃娃。有人曾怀疑他是用孩童的尸体制作，可无人查证出，就任由他卖着这些娃娃。”
我听着空拂说着，飘荡着看着陈列着的娃娃，空气中透着诡异的气息，让我忍不住抖一下魂。发现这里的娃娃都是以头头戴花饰为名，一群娃娃中有一个水晶台稍微高些檀木盒躺的娃娃，齐齐的乌黑刘海遮住秀眉。长翘睫毛静静覆着在一蓝一紫的眼睛上，半垂的眼眸透着妖异。小小翘挺的鼻子，抿着的嘴唇透着玫红粉。小小的耳垂上带着粉晶的芙蓉石雕刻出的芍药。白里透着粉嫩的皮肤，忍不住的透过外围的水晶罩去触碰，跟判若真人一样的触感…她头上是芍药花饰，仔细观察却是真花，想起母后曾说过芍药跟牡丹相似，却没有牡丹的雍容华贵，芍药是妖异妩媚。她标的价格是无价，见那些小姐恋恋不舍的看着芍药娃娃，想买也买不了。我不懂，依然不卖，为什么要陈列出来还标着无价。
“这芍药娃娃放在这里很久，一直是无价放着，没有任何一个娃娃的样貌精致胜过于她。很多官家小姐找过那个世子讨要这娃娃。世子直说一句：无价，只等有缘人。”空拂走到我身后，讲解给我听。
“我喜欢这芍药。”转头看着空拂那苍白的头发，不明白他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做甚么，他不说，我也不知道。
“你会得到。”
“我…是这芍药等的那个人？”
“不是。”
“那为什么我会得到？”
我飘到他身边随他往后园走去，他却不回答，我想揪他头发…
“天黑，你便可重生。”
真快，才离体没多久就要重生，是投胎呢，还是什么呢，有点兴奋的跟着他身后，手腕的珠链也颤动，摸摸了琥珀色的珠链，父皇母后…
后面长的各种各样的花，不分季节的怒放着，那些娃娃头上的花饰就是这里来的吧，花海中一块空地，葡萄架藤蔓交织出一个亭子，那下面是大理石切成的圆桌矮墩。坐着一位男子，像是水墨画走出来的男子，眉目很淡很淡，却很好看，一手拿纸扇，一首拿瓷杯喝茶。对他有些好感，像水墨画一样的男子肯定也如水墨一样淡然温柔。
“空拂真人，好久不见。”那男子起身对着空拂施了一个礼，他的声音委婉很动听。空拂对他抬了抬手“世子，我给你带来了你欠的愿。”原来他就是制作前厅那些娃娃的世子。
“哦~”世子拖长的声音。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凉，魂也会凉吗？
空拂对我挥动了一下衣袖对着世子开口“如何。”
世子对着我看了半眼，放下手中的纸扇。
“甚好甚好，没想到空拂真人还记得我的一个愿。”
“我承诺她父母帮她重生，你这也有很好的容器，正好也如你愿。”
“我…”忍不住的想问他们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什么容器？”还是问出最在意的一个问题，什么很好容器，难道那些娃娃吗…
“容器便是，前厅中的无价芍药，那芍药我是照前朝的公主的画像而作。只是做了多许改变，如今见小姐与前朝公主如此相似。”
原来如此…
“她就是前朝公主，魂一直被束缚，才离体。”
“啊？……”
“空拂，会不会吓到他。”
“不会，他能做出那些娃娃，便不会被吓到。”
“哦…是吗。”
“这样更好更好，前朝公主…”世子似乎是很开心，真的没有被吓到，也对那些娃娃跟真人似的，我这魂他怎么可能害怕被吓到。可我貌似有点被吓到…我以后且不就是檀木橱窗里的娃娃…
夕阳西下，快天黑了。
前厅已无客，世子抱来了芍药，那精致的娃娃，可我貌似没有芍药那般好看，不禁摸摸了自己的脸，有点忘记了自己长什么样子了。
“公主，没有什么多余的法事，你只许心怀要重生的意念就可以。”空拂对着浮在空中我的说道“你进入芍药体内，会有意识，你能动能说话，人做的事你都能，你能生长但缓慢，你不会有心跳，不会有疼痛。你可以不用进食，因为你是傀儡娃娃。可明白？”
“夏安，明白…”这样子跟真人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没有心跳，没有生命，却能生长，虽是个娃娃。但也是如父皇母后苦等的心愿。
飘荡着魂，附身于娃娃，父皇母后…感觉到手腕的烫意。睁开双眸，看见世子那很漂亮的脸，刚就是他抱着芍药的，那么现在我就是芍药了。躺在世子的怀里，感受到暖暖的体温。扯了扯嘴角，对着身旁的空拂轻声。
“空拂，我重生了。”
“记住，珠链戴着别离身，没什么交代，我如了前朝皇帝的愿。也该走了，你跟着世子，他会照顾。”
“要走了吗…夏安和父皇母后谢空拂真人之恩。”
我起身跪在空拂的面前，虽然不熟，虽然他曾说我是妖孽，虽然我现在是傀儡娃娃，但他终归度我重生，给我实体。
“孽啊…孽啊…天意如此，只能顺天意。”
空拂转身离开消失在这满园的花海里，没有伤心的感意，我和他本就是陌生人，交集后分离，不是我无心，而是多年的束缚淡了七情六欲。貌似傀儡没心吧…我有魂，可这娃娃毕竟是死物，无心，尽管现在已是真人一般。
“前朝的皇室是禁忌，你往后不能唤司夏安，先唤芍药吧，等有缘人，他会为你赐名。”
“嗯”
“你继续待在檀木盒里，放在橱窗里，等带走你的人。”
“要等多久？”
“没多久。”
“是吗？我怕我等不来那个人。”
“你会等到，芍药，我的孩子。所有的娃娃都是我制作出来的，都是我的孩子。”
“嗯，世子。”
“以后唤我为哥哥吧，爹爹显得老，是我给了你身体。”
“是，世子哥哥。”
“有点舍不得了，呵呵。”
“有什么舍不得？”
“因为芍药是我最精致的孩子。”
“是吗。”
“是。”
做出初见芍药的模样，半垂的眼眸，抿着的嘴唇。躺在檀木盒里。世子抱着檀木盒放在那个略高的水晶台上，身边是各式各样的娃娃，却都是无意识死物，只有我是有意识死物。
从今天起，我便是芍药，那个标着无价的傀儡娃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