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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说书 我和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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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楚狂相处了些时日,发现他的确是个洒脱不羁的性情中人。除了授琴艺之外,我们有时还会谈天论地,星下对弈……虽然我的围棋技术真是烂的可以。后来我才得知,这里竟是一个架空的年代,从秦朝开始,历史就完全变了样子。史上被秦皇赐死的扶苏公子竟然活着,还成了一代贤德名君。他推广儒家教育,爱民如子,创造了一个盛世王朝。直到五百年后,天下再次大乱,子车式平定了天下,建立了如今的应朝。想到这里我不禁纳闷,既然历史已经完全被改写,我也不应该存在。后来恍然大悟,现在在别人的身体里,而且说不定这看似真实的每一天也只是南柯一梦。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历史总是重复着同样的事。现在细细回味,却全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权位之争。”我笑道:“但再想想,能活出诗歌传奇一般的人生……此生无悔啊!那明王子车虞倒是活得风光,乱世所向披靡,盛世花前月下,真是风流得很。”
楚狂头一次如此沉默,深深地望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一个洞,透过我看另一个人一样。我倒也没多想,只是直觉罢了,我要是能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我便得道成仙了。想到这里,我伸了个懒腰淡淡笑道:“不过那些伟人英雄看起来都风光得很,谁知道他们成功的背后有多少的血与泪。”
楚狂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清明,哈哈大笑道:“曾有古人云,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别以为我没读过书。”我哼了一声:“庄子也说过,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哦?你读过庄子?”楚狂严重划过一丝异彩:“倒是让我吃惊了。”
我有些不解:“有什么好吃惊的。”
“自秦百世帝赢靖后,道家便绝迹了。”楚狂探究地瞥向我:“如今普天之下只有儒、法之道广为传播,道家却鲜有人知。”
我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扯谎:“我曾今遇到过世外高人,是他教我这些的。”
楚狂并不打算追究,牵起我的一缕发丝沉吟道:“呵呵,原来如此。也难怪了你这不求上进的懒散性子。”
“谁说我不求上进了。”我不满道。
“你在这望君楼像猪一样白吃白住也有数月了,真好奇是谁出手这么阔绰,将你这么养着。”他戏谑地看了我一眼,潇洒地抱着琴离开了庭院,落花离人,真是好风景。
楚狂走后,我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来这以后的确是一直靠着季红泥混饭的,自己和她虽然是朋友但也非亲非故,却白吃白喝她这么久怎么也有些说不过去。随后立即便去找季红泥要求她给自己一个差事。
季红泥听闻后有些哭笑不得:“那小荣有什么才艺?”
“嗯……弹琴……”我低下头道:“可惜我学艺不精,学了数月了还是学不到上乘。”
季红泥听后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手艺是一日一日日积月累地练出来的,急不得,能学到现今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那……我可以去厨房帮忙!”我期待地看着她,后者的表情显然不相信我是会下厨做菜的人,拉着我的手道:“小荣这细皮嫩肉的怎可去做那些粗活。不如这样,上次我路过琴房无意听到了你和楚公子的谈话,发现你倒是个颇有见识的人,若是开个场子讲讲你知道的那些奇闻异事以文会友,想必定能为我增添一比收入。就不知道小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会不会怕生。”
季红泥果然不是寻常女子,这个点子听上去不错。但这几个月从来都足不出户的我的确无法面对那么多人还镇定自若地瞎扯。我想了想,决定到望君楼对面的西凉饮阁去先磨练磨练。常去那里吃酒品茶的闲人倒是有四五个,我可以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说干就干,翌日,我将自己打扮成一个少年人的摸样,戴着个兜里,给饮阁的老板掏了些银子便开始我在这里的第一份实习工。
“老板,来一壶好茶!”我装作来喝茶的客人,刚进店便豪爽地扔下一块碎银子,挑了个较好的位置坐下。
“唉~来咯~~客观,请问您要什么茶?”店小二拿着银子笑眯眯地问道。
我一愣,随后邹眉道:“随便什么茶都行。”
店小二点了点头屁颠屁颠地跑进柜房,不一会端来了一壶热腾腾的清茶。
我故作茶道行家的模样,优雅地品了一口:“真是好茶!”却引来了邻桌一个书生的轻笑。
“这位兄弟看来并不懂茶道。”那书生也毫不客气,直接揭露了我。
我干笑两下,懂不懂茶道不重要,要的就是你们这群大闲人和我说话:“不瞒这位兄台,在下闯荡江湖四海为家,乃是粗鄙之人,从来没有来过这等风雅之地。如今发了小财想来这里熏陶一下品味,倒是让兄台见笑了。”
“呵呵,我看你这骨瘦如柴弱不禁风,怎么也不像闯荡江湖四海为家的人。”书生长了一双聪明的眼睛,嘴也很伶俐。
“谁说的。”我哼了一声,得意地扬起了头:“在下的所见所闻,绝对是你们闻所未闻的。”
“哦?”书生看我得意地嘴脸,倒是来了兴趣:“那你倒是讲讲看。”
我心里暗喜,终于有听众了,随后我便清了清嗓子,将以前背好得故事一字不差地讲出来。还好我学的是国语专业,不然编写剧本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我曾跟随商队漂洋过海,路上遇到海贼,虽侥幸生还,但却漂泊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有很多不同种族的人,住得离太阳越近,皮肤就越黑,最黑的一群人的皮肤和黑炭一样,是常年迁移的部落组,有些还以人为食,甚是恐怖。住得离太阳远的皮肤如雪一样白,更奇异的是他们有的金发碧眼,有的头发还是红色的。”不知不觉我身边又多了两个听客,我看着书生脸上不以为然的笑意,继续道:“我当时见了他们惊奇道:[天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丑陋可怖的人!]而他们也从来没有见过我这样黑发黑眼黄皮肤的人,[天啊!这个人黑发黑眼,一定是恶魔之子!一定要把它烧死!]我被当成了魔鬼化身,白皮肤的人将我围起来抓到了他们的国王那儿。他们的国王是个传奇英雄,征战四方,也是个见过世面的,见了我便问我:[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如实回答:[我是从遥远的东方飘洋过海来到这里的。]他便不再追究我。后来我才知道,自秦朝以来我们的商队便踏着丝绸之路和各个国家有间接性的商业往来。我们将丝绸卖给了胡人,胡人又将他们转卖道了更远的地方。而那群金发碧眼的,就是书中所说大食国。”
那书生哼了一生,笑道:“你到也一手吹牛的好本领。”
我正要狡辩,谁知和书生同坐的那人倒先开口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子谦,这位公子做说得一切的确都有其考据。”
“公子?”书生惊讶地转过了头。
我惊觉地看向那个人,好一个深藏不露的人,若不是他自己发言,我都根本没察觉到他的存在!现在一看,一直被我忽略的人竟然是个气度不凡的谦谦君子。
“这位仁兄真是深藏不露。”不想被人注意便不会有人注意到他,想让人注意时全身上下像是蒙了璀璨华光,牢牢地吸引着人们的目光。我抱拳道:“小弟□□,若兄台不嫌弃,可否交个朋友。”
“人言君子之交淡如水,倒陌路江湖。”这人的声音温润如水,让人听了如沐春风。他淡笑着向我抱拳道:“若是你我二人他日有缘再见,某定会报上姓名,与公子把酒言欢。”说罢便离开了西凉饮阁。
这是我欣赏的一类。我望着二人从容离去的背影有些惋惜。
我在茶馆扯了几天的瞎话,慢慢地,来听我扯皮的人也多了起来。后来季红泥干脆让我每日去饮阁赚点零钱糊口,倒也不用再费心去给我安排场子,让我以风尘女子的身份抛头路面。
漫漫地,我的名声越来越大,后来我还给自己封了个名号,叫江湖百味子。
“这楚霸王项羽听闻着四面楚歌,哀大势已去,面对虞姬,在营帐中酌酒悲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我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看着像是要下大雨,些许人已经离开了,剩下一些却还想听我把故事说完。“此际,这位叱咤风云的人物,竟也流露出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的哀叹。随侍在侧的虞姬怆然拔剑起舞,并以歌和之:[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歌罢自刎,为的便是断项羽后顾之私情,激项羽奋战之斗志,希冀胜利突围。”
“后来呢,楚霸王胜了么?”有人急着问道。
“在最后一战刘邦对着孤身一人站在血泊里的项羽道:[我敬项羽是个英雄,以往我与项羽交战,总是要退避三舍。但今日这是最后一战,我决不后退。]项羽看着自己战死的兄弟,想起自己最爱的虞姬,哈哈大笑了起来,悲壮之声震天撼地:[今日我虽死——却还是西楚霸王!]那日血染满江红,几百年后早已经被历史的长河清隽而去,谁还记得韩信,谁还记得刘邦,留在人间的只是一段悲戚的千古绝唱。名利富贵只是过眼烟云,只有项羽和虞姬的爱情,永远被人们传唱着。”
“好!在下最佩服的就是项羽这般的盖世英雄,倒是刘邦那奸险小人是在可恶,他又何德何能坐拥天下!”甲听后怒道。
“非也。项羽虽勇猛,却刚愎自用,行事狠绝。虽算得上是一方枭雄,但绝不能成为一代贤德明君。而刘邦刚柔并济,以仁德怀天下,他日定能成为一个万名拥戴的好帝王。”一个青须老者道。
留下来的人纷纷议论起来。
天下起了蒙蒙小雨,我向门外看去,只见楚狂立在门外,手中撑着一直青色的油伞,遗世独立。
“回去吧。”
“好。”我笑着钻到伞地下,和楚狂踏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