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者为夫》冷胭

38、7

　　动我心者，牵我情者，唯玉白耳。
　　这一行小字在烛火和明珠的映衬下，灿灿生光。
　　我的脸有些发烫，看着玉白用手指来回抚摸这行小字，不住地喟叹：“怎么以前，我竟从没有发现你这金钗，是用金丝包裹起来的呢？这明珠头钗，你还一直留着？”
　　“你送我的，自然留着。”
　　“即使当初以为我背弃了你，也没想过扔掉？”
　　我轻轻叹气：“怎么没想过，还狠狠地砸过呢。可最终还是舍不得丢掉，看着它就想起你，又是爱，又是恨。”我拿出刚才一直攥在袖口里的扇坠给他：“这两个物件，算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么？”
　　他接过扇坠，和明珠头钗一起都放在手上看着：“你刻下了不渝二字，我送你这钗的时候，却不好意思告诉你，这是采自勃勒海的明珠，是专为心上人去采的。”他把扇坠收好，又将明珠头钗插在我的发间，左看右看，傻傻地笑着说：“真好看。”
　　我下意识地低头，不想让我这戴着面纱的脸扫兴。他却伸手一把摘去了我的面纱，丢在一边。我惊呼着捂住脸，他的手却执意掰开了我的双手，欺身吻了上来。
　　再无欺瞒，再无猜忌，再无怨恨，再无折磨，再无纠缠，再无反复……唯有相思仍在。即使如此靠近，我仍是无比热切地思念着他啊。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我爱他更胜从前，他对我亦如是。唯一遗憾的就是此刻，我不敢正视他的目光，我羞愧于自己的脸。而他像是知道我的心思一样，狠狠摄住我的唇舌，惩罚我小小的走神。
　　我微睁了眼，他正吻向我的脸，双眸中尽是疼爱和怜惜。我忍不住淌下了泪，他直接吻了上来，说：“以后，别再流泪了。这几年你流的泪太多了，伤眼睛的。嗯？”
　　我点点头，他又说：“若我再让你流泪，你可以罚我。”
　　“怎么罚？”
　　他想了一想，在我耳边轻声说：“罚我不能吻你，或者不能进你的房……”
　　我耳烫地捶了一下他，他又笑着说：“还是不要这样罚了，想起来就好痛苦……”
　　玉白笑着，一如我刚认识他时一样清俊，又添了几分可爱。我伸手抱住他的脖颈：“你再让我流泪，我就吐血给你看！”
　　玉白装作很害怕的样子说：“那可不行！那要吓死人的！”
　　他的目光闪耀着动情的光，凝视着我的眼睛，对着我吻了又吻，恋恋不舍地说：“我真希望，今晚便是我们的……”他的头埋在我的颈窝：“我现在，一时一刻也不想离开你身边……”
　　我内心滚烫，面对我倾心爱恋的男子，面对爱我如命的男子，我又岂会想让他离开我？一时半刻也不想！我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揽下他的头，吻上了他的唇。
　　玉白有些微的颤动，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如此。只微微一愣，他就更大力地吻住了我，几乎将我整个抱了起来，揽入怀里狠狠地亲吻着。我被他吻得气息不匀，只得死死抱住他，似乎一松手，就要掉入无底的酒窖，沉醉不知归路。
　　我只觉得他一直没有停止吻我，却不知是如何被他抱起，如何双双倒在床榻。只记得他的吻密密匝匝，密密匝匝地滚烫了我，我紧紧抱着他，在他的怀抱里辗转欢欣，相思如扣。这是我曾羞涩想象过的时分，曾以为失去了的美好，曾以为再也无法挽回的幸福！我融化在他的怀抱里，连那些羞于出口的呻吟都带着些许喜悦的哭泣……
　　我渐渐感觉到他的身上有很多的疤痕，努力睁开眼睛看去，只见他的周身，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痕遍布，虽然都已经愈合，却仍是触目惊心。这都是他去大业刺杀太子时留下的伤痕！我回想起甘易的札记和蒙达的描述，他被抬回京城的惨状，他曾经差点死去！我本就激动异常，现在更是不能克制地哭了出来：“你，你怎么，怎么伤成这样……”
　　他的手在我后背流连，摸到了我后背的伤疤，心疼地说：“这个疤还疼么？”
　　我哭着说：“我的这个小疤，怎么能跟你的相比，你怎么都不在意……”
　　他又俯身下来，用吻堵住了我的唇，不让我再说话。我和他用力地吻着，彼此的泪水混合在一起，我已浑然不知今夕何夕。他带着彼此一腔热血的等待，带着彼此相思刻骨的深情，带着彼此绵长无尽的企盼，深深地拥有了我。钻心噬骨的疼痛在他绵长的吻中渐行渐远，我似乎已经与他融为一体，像是倒入杯中的茶叶，随那冲茶的水沉沉浮浮，回旋摆荡。
　　我脑中昏眩，天旋地转，意识飘远，只觉要一直一直抱紧他，那隐约而来的快乐让我禁不住一口咬在他的肩上！他轻声低呼，带着我翱翔入云，飞身天际……
　　待双双平静下来时，听到他低声在我耳边轻唤：“琳琅，琳琅，我们再也不分开……”他右肩上的赤色鸾鸟近在眼前，我想起他曾说过的“青鸾从此不独往，双飞新燕共携手”，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他又吻去了我的泪，就这么抱着我，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甫一睁眼，便看见玉白望着我笑。我脸红心跳地缩进被子里，低声说：“不要看我啦！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他笑着扯被子，我紧紧拽住，他干脆连着被子一把抱住我：“我现在是你的夫君了，你还叫我出去？”说着钻进了被子里牢牢抱住我，脸在我的颈窝里蹭来蹭去：“你饿不饿？现在都正午了。”
　　我忽然想起什么，惊道：“你今天没上朝啊？！”
　　他笑了起来：“你小心日后成了误国的奸妃哦，我登基以来还从没有罢朝过呢。”我还在懊恼今早怎么会睡得这样沉，他的吻已经凑上了我的脖颈，弄得我痒痒的。我轻轻推着他：“再不起来，那些宫人们都要笑话我们了……”
　　他笑着咬上我的耳朵：“反正今早大概他们也一直在笑，就让他们笑个够吧……”我的思考能力再一次沦陷在他的怀抱里，沉溺在他的深情之下……

　　待到实在因为很饿才起来时，又因为他非要给我穿衣服而拉拉扯扯了半天，等到我们穿戴整齐打开长圆宫的大门，已经是傍晚了。此时天边流霞蹁跹，瑰丽非常，而宫门口站着的一干宫人，见我们出来便纷纷跪下，叩拜道：“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站在最近前的，正是如泉。
　　我羞得不敢受礼，也不知如何回答。玉白倒是一派坦然，显得十分高兴：“都起来，都有赏！”
　　众宫人又行礼谢恩，之后纷纷散去了。如泉看着我，眼中尽是欣慰。她说，今天一大早，侍卫们已经押着大业使臣团的人回大业去了，他们没有再闹，很安静地走了。她跪求我的原谅，因为她自作主张放了如溪，让如溪同大业使臣一起回家乡去了。
　　我并不会怪她，这样也好。
　　玉白搂住我，我安静地靠在他怀里。从没有一刻，像此刻这般安稳静好，祥和宁蕴。也许此后，仍会有艰难险阻，但好在我们站在彼此身边，永不背弃，永不分离。

　　此后我和玉白便一同住在了长圆宫，朝夕相对，日夜不分。我本来说有没有成亲都并不重要，但他执意操办，将之前没有准备完的事情继续准备了起来，要给我一个完满的成婚仪式。
　　我沉浸在一片幸福之中，却在和玉白一同处理奏折时，看到了元辰的奏折。他说，之前奏请皇上把我归还苏凉，本已听到宫中消息说要为他指婚，怎么又没了消息？此次再奏请皇上，望皇上能尽快下旨，让他和我完婚。
　　玉白的脸色很是不好，却独自沉吟了一会儿渐渐平缓下来：“是我一时冲动说要给你们指婚，让他误会了。只怕他还一直盼着，现在却只有一场空了。”
　　我攀住他的肩：“我怎么好像闻到了酸味儿？这个好办，你快点娶了我，元辰自会断了念想。”我轻轻抚开玉白的皱眉：“他会理解的，他就像我的兄长，若能见到我幸福，他就高兴了。虽然我知道他对我的情意，但他也知道，我的心里一直都是你。”
　　玉白抱住我坐在他的腿上，苦恼地说：“喜欢你的人还真多，以前只要是见过你的男子，很少有不喜欢你的。现在这个楚元辰，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还敢不断上奏，真是豁出去了。”
　　我想起从前那些惊叹我容貌的男子或女子，不免一阵黯然。玉白连忙捉住我的手说：“不许再想了！你可不要再因为任何原因离开我，听见没？”
　　我微微一笑：“知道了，你不要担心，我没事。”

　　玉白用他的体贴温存和万丈柔情，来填补着我对自己脸伤的深深自卑。在他眼中，总是能看到对我的缱绻柔情，几乎让我忘了我是个丑陋的女子，只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总是被他的目光流连。
　　离大婚的日子还有两天，我暂时住在昭华殿，等待他的迎亲队伍将我接到长圆宫。按习俗，我们已有一天没有见面，想到还有两天才能见面，真是有些煎熬呢。如泉不断笑我，引得宫人们也笑声不断，昭华殿中一片欢声笑语。如泉细细又将婚礼所需的物件检查了一番，每日里帮我花瓣沐浴，鸡蛋敷面，忙得不亦乐乎。
　　大婚前一晚，我正准备歇下，如泉忽然在门外叫道：“皇上来了！”
　　我心里一甜，想着他终是耐不住相思跑来看我了，急急忙忙就向外跑，却见他站在门外踟蹰，身上穿着铠甲，手里抱着金盔，一副即将出征的模样。
　　他拥住我，歉疚地说：“琳琅，抱歉，婚礼要推迟了。大业发兵攻打苏凉，楚元辰的加急奏报刚到，军情万分紧急，送信路上的这些天，不知他那边是否已经坚持不住了！”
　　我大惊，却也知道早去一刻便是一分生机，连忙说：“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必歉疚！我立马收拾一下，你等着！”
　　他却一把拽住我，语气不容辩驳：“你留在这里等我。我就知道你想与我同去，若不是我答应过你有任何事情都要与你商议，我现在已经在京城之外了。琳琅，我不会再让你身处险境！”
　　我看着他的神情，不再争辩，握住他的手说：“好，我听你的话留在这里。你去吧。”
　　他诧异了一下，立即点头，狠狠拥抱亲吻了我，转身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口，立马奔进房中，快速地换好短打衣衫，吩咐如泉道：“快帮我收拾几件简装，带些常备药品，再去唤我那些女神箭手们，立即随我出发！”
　　如泉惊道：“娘娘您还是要去啊？”
　　“我不这样答应他，他定会留下很多侍卫看着我，那我还走得了？”我边说边往外奔去，虽然有玉白的命令，但侍卫们见我冲了出来，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京郊三十里驿站，通往苏凉的必经之路。我和我的神箭队轻装简行，赶上了玉白的大部队。我看着他从面前经过，不动声色地策马到了他身旁，百名神箭手骑马跟在我身后。
　　玉白见到我，大惊：“你！你怎么还是来了？！”
　　“你说过凡事要与我商议，你做到了，但你也答应过，任何事都要一同分担，你忘记了。”我并不看他，只顾策马快速前行。
　　玉白叹了一声，伸出手来与我紧紧握了一握，一同快马加鞭赶往苏凉。

　　一路上，玉白担心我身体吃不消如此急行军，又担心边境安危，几次劝我留在原地等待他归来，都被我拒绝。我的玉白，曾经比这还快地急行军奔向大业，只是为解除我的危机，我现在又怎能因为自己而拖了他的后腿呢？玉白对我心疼不已，晚上看完边关奏报之后，总会将我抱在怀里，轻轻揉捏我的四肢和后背。我在他的怀里，睡得十分安稳香甜。

　　策马狂奔了月余，终于到达苏凉。放眼望去，四处断壁残垣，满目疮痍，整个城中竟看不到一个百姓。玉白眉头紧锁地带领队伍到了楚府，只寻到一个躲避在衣柜后的仆役，吓得瑟瑟发抖，半响才说：“楚将军拼死护城，已将城中百姓转移到孟图去了。楚将军自己带着官兵血战知道昨天夜里，被大业的人捉去了！”
　　元辰被大业的人捉去了？！众人皆惊，一城主将被捉，相当于此城已破，但大业军队并未驻扎到此，留着一座空城做什么？
　　“他们在等着朕。应该早已得到消息，朕御驾亲征。”玉白沉着开口：“之前在京城他们没能拿住证据置朕于死地，果然不会善罢甘休。”他又对我说：“楚元辰暂时不会有事的，不必担心。”
　　玉白开始布置一切，让大军在苏凉驻扎下来，重新恢复防务，重整城中事务。那些不愿离开故土的百姓，得知皇上在此，很多人从孟图回来了，帮助一起将苏凉重建。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我每天也十分忙碌，回到楚府时都是繁星满天了。有时，玉白已经伏案睡着，无奈我背不动他，只好次次将他叫醒，为他轻轻按按头部以作舒缓。
　　以不变应万变，这是玉白的计策。他看起来像是来此规划边防事务，而不像是御驾亲征的。五天过去，大业终于沉不住气，派特使送来一封书信，面呈皇上。
　　信中说，大业已经知道元辰在我和玉白心中的地位，并且蒙达使臣的妻子环云也在他们手中，他们也知道环云与我亲如姐妹的关系。他们此番攻打苏凉并非想与我朝为敌，不过是要报大业太子被杀之仇，若玉白和我肯前去做个交换，他们立即放了元辰与环云，不然，三日后，就将他俩的尸首悬挂在城门上。
　　众将得知此信内容，均气愤不已，并且极力劝阻玉白和我，说堂堂帝后怎能去交换别人？然而我和玉白都沉默了，这让众将十分不解。
　　元辰对我有救命之恩，环云对我有姐妹之谊，这俩人，我是绝不可能不救。玉白懂我，于是他也沉默了，挥了挥手，让众将退了出去。
　　没想到我们俩同时抬头说：“我自己去！”
　　登时两人都急了，又一同说：“你不许去！”
　　他抢先说道：“一个人换不回两个人！你想去换回谁？换回环云，你又想与他同死么？”
　　“我从没想过与他同死！我想生同寝，死同穴的人，只有你！”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一国之君，不能以身犯险，若是群龙无首，这些跟着你来的人，很可能都无法回去而骨埋异乡了！能换回一个是一个，大不了……”
　　“大不了一死么？”他紧紧扶住我的肩：“你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
　　“你是一国之君，去了绝无活路，他们说不定还顺势想灭了你的国家。而我去，也许还能凭借一己之力，逃出生天。”
　　“我绝不同意！”玉白发了狠，执拗地说：“你别妄想了，这行不通！”
　　正僵持不下，只听有人在外面说道：“启禀皇上，楚将军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