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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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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气愤地打了上去,不断捶他,又拿起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怒气冲冲地叫:“你是真想气得我吐血而死吗?!我要不是气你根本不懂我,完全曲解我的意思,还擅自给我安排以后的事情,我能气得吐血么?!”
玉白眼中闪动着晶亮的光芒,闪闪灼灼地看着我。我看着他这幅模样,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委屈、矛盾、折磨、煎熬,在眼前一一闪过,泪水又忍不住流了下来。我们俩泪眼相对,我定定地说:“你知道么,我能在元辰面前摘下面纱,却不能在你面前顺畅地摘下来,并不是因为我更信任他,也不是因为我在他面前更放松自如,而是因为我更在乎在你心里,从前那个完美的我,我极力保持自己在你心里的样子,我不想让那个我消失,不想让你以后想起我,就是一张丑陋不堪的脸庞……我很害怕终有一天,你会厌倦我……”
玉白一直摇头:“怎么会……怎么会?”
“我好不容易踩踏着自己仅剩的自尊,毫无羞耻可言地奔向你,只想着就算日后被你抛弃,我也不去在意,能多在你身边一刻是一刻。可你,却又要把我推出去……”
玉白伸手掀了我的面纱,直直吻了上来,力道大得将我压倒在床榻上。自我回宫之后他对我的吻,全都涌上心头,可那些吻,或多或少参杂了一些纷扰的情绪,从没有这一次这般畅快雀跃。他吻在我那满是伤痕的脸颊上,他的泪水滴落下来,我的脸上湿润一片。我的唇被他的压下来,纠缠在一处,像要彼此吞噬,带着狂风骤雨般的猛烈呼啸,承载着三年来的刻骨相思折磨,全在这一时刻这一吻中爆发。我似乎已经魂不附体,被他吻得浑身发烫,几乎就要醉去了。
玉白忽然停下来,放开我,缓缓起身坐在床榻边,脸色发红地不好意思看我,轻声说:“剩下的事……成亲那天再……”
我立即明白过来他为什么脸红气喘,当下也弄了个大红脸,心突突直跳。为了掩饰尴尬,我咳嗽了几声。玉白慌张地看着我:“你吐血,到底是真的,还是骗我?”
我心里好笑,却还是正色道:“当然是真的,那么多太医都来了,难道他们都骗你?”
他皱眉看着我,半信半疑。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你再这样安排我,隐瞒我,我就会再吐血的。要是你当我是能为你分担风雨的另一半,共同面对所有的一切,那么我大概会很快好起来的。”
他握着我的手,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以后,一定不再隐瞒你,任何事情都与你商议。”
玉白搂住了我,很久很久都没有放开。他执意看着我睡去,我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听见他轻手轻脚关门的声音。
次日晨,玉白很早便来到了昭华殿,我见他进来,调侃说:“你是来送我离宫的?”他笑笑,刮一下我的鼻子。一同用过早膳,一起上朝。他拉着我的手,一直不放开。只是现在,我再也不会挣脱。
直到傍晚,如泉才回宫。她一直潜伏在驿馆周围,眼见着大业使臣们被那些散布出去的消息弄得疑惑不已,便吩咐驿馆的人看他们有何动向。果然他们紧闭驿馆大门,在屋内密谋了近两个时辰。后听驿馆内的仆役说,他们在屋内似乎一直在研究一个物件,隐约听到他们说“这到底还能不能算证物”之类的话。他们将这证物收在驿馆内左侧厢房的柜子中,有三个武艺高强的人住在那里。
我心下计议已定,现在,换我为玉白豁出去一回。
有些心不在焉地陪玉白用过晚膳,正好他说要批阅奏折,我便送了他出去,赶快回到房中换了夜行衣,从宫墙上跃了出去。
如泉早已安排好,她的哥哥带领着早已安排好的人假意在他们房后纵火伤人,我去左侧厢房找那证物。我伏在驿馆墙外,看着房后火起,大业使臣们纷纷冲出,混战成一片,那左侧厢房里也奔出一人,前去救火。
时机已到。我纵身摸到那厢房边,从窗子翻了进去。厢房内果然还剩两人,见我翻进来,都抽出兵刃对我招呼过来。我早有准备,拿出石灰粉对着他们一洒,趁他们捂眼疼痛,匕首翻在掌中,将他们刺死。
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发现。无意看见床上有个小小箱子,拿起来一看,还用一把双扣锁锁住了。我的匕首削铁如泥,直接劈开了,看到里面有一个扇形的白玉玉佩,晶莹透亮,十分精致。
我眼眶一热,这定是那证物了。这是我送给玉白的扇坠,当时还笨手笨脚地在上面刻下两个字:不渝。这扇坠的挂绳和流苏被我做得太长,玉白便把它当了贴身的玉佩坠子,从不离身。
玉白从不离身的东西,遗落在了大业,被他们当做证物保留起来。因这扇坠上还有四个小字:玉白恒宁,刻在并不显眼的地方。这是我送给他之后,他自己刻上去的,用来纪念彼此的不渝之心。这贴身的坠子已经很能说明,当年去大业刺杀太子的人,不是玉白,就是我。
我将扇坠收好,门却被轰地踢开,为首的正是隆轮王,大声喝道:“我就猜到是声东击西之策,果然如此!你是那皇帝派来的么?留下那坠子,不然——留下命!”
不多废话,我立即先发制人出手,拔出腰间软剑向拦路之人刺去。五六个人同时招架着向我招呼过来,其中有三个人着重想拉下我的面巾。我挥剑在他们其中左右腾挪,上下翻飞,虽能招架得住,但冲出包围却绝无可能。
缠斗了一阵,隆轮王唤道:“杀了他!不用留活口了!拿回证物要紧!”瞬间周围的攻势变猛,杀招纷现!我绑起的头发被削下一缕青丝,我心中大惊,拼命抵挡,心想着这证物无论如何也要销毁,可眼下并没有什么能迅速毁了坠子的东西!
正在心慌意乱,一柄长剑刺了进来,在我周身一扫,立将周围的人扫开了一些。这人也身着黑色夜行衣,招招回护于我,拉着我直往外突围出去!另外还有大约十人也是同样装束,在外围掠阵。我被他带着四下寻找突破口,不知那里划来一刀,将我右肩衣衫划了一个大口子。我的右肩裸露出来,众人清楚看见一只赤色鸾鸟的图案,纷纷惊呼。我尖叫一声,隆轮王震惊道:“是个女的!杀了那个女子给太子报仇!”
刀光剑影朝着我身上掠来。我招架不住,带着我的黑衣人几乎用身体护住我,用长剑四处穿插翻飞,周围掠阵的他的同伴也招呼过来,让他带着我有机可趁,终于杀出重围向外面奔去。却不知哪里飞来一刀,正对着我而来,根本不容我细想,黑衣人挡在了我前面,那一刀正正砍在他腹部!他吃痛地哼了一声,一剑刺死了挥刀之人,大力将我扔上了早已等在外面的马背上,自己也飞身而起跃了上来,坐在我的身后,吹了几声口哨之后,纵马狂奔。
“你的伤怎么样了?!”我急切地问,却被他的臂膀牢牢锁在怀里难以转身去看。
他阴沉的声音响起:“坐好!后面还有追兵!”
我心急如焚,他腹部的伤口若是一直在流血,只怕还没逃出去就失血而死了!玉白怎么会突然出现?!可除了他,还会有谁能这般拼死来救我呢?
他打马狂奔,看路线是要回宫。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紧追不舍。到了宫门口,他却绕道去了侧门,那里宫门大开,我们直接策马而进,直奔宫内。奔驰了一会儿他停了下来飞身下马,又将我扶了下来,嘱咐道:“他们定会追到宫门,不见了我们,定会以大业使臣身份进宫追查。现在赶快去换好平时的衣衫,做出已经休息的样子,知道吗?”
我低头去看他的腹部:“你的伤怎么样了?!给我看看!”
“我没事。”他扶住我的肩:“别慌,我们好好应付,一切有我!”他推着我:“快回宫去!”
我不依不饶地拉着他:“我要看看你的伤!”
“没有砍到我!我真的没事!”他看着我:“听话快回去,你今晚擅自行动的账,等应付过去这些人,我再好好跟你算!”
我仍是不放心,却见远远地如泉奔了过来:“皇上,娘娘!大业使臣已经到了宫门口了!他们纷纷要进宫面圣,宫门口的侍卫要他们明天再来,但他们就是不走!”
“来得好快!”玉白皱眉,四下一看,原来这正是在长圆宫附近了。他沉吟道:“若你不介意我们的新房被那帮人践踏,长圆宫里衣衫都是现成的,倒是可以应付一下!”
我连忙点头,一同奔进了长圆宫。如泉奔向了宫门,让那些侍卫放大业使臣入宫。
长圆宫。虽然封闭了一段时间,但这里的布置宛若昨天才弄好的一样,想来是玉白仍有命人打扫。满眼都是大红色,看得我心里暖洋洋的。簇新的一切,象征着我们以后的新生。我万千感慨地看着这一切,玉白在我身后轻轻搂住我:“以后有的是时间看,现在,快点换了衣衫吧。”
我和他各自换了睡前所穿衣衫出来,我执意看他的伤,他掀起衣衫,却真的一点伤痕也无。我诧异地看着他,他笑着说:“等下再告诉你。”又正色道:“你肩头怎么会有赤色鸾鸟图案?你故意让他们看见,又故意尖叫暴露自己的女子身份,你根本就是想去替我死的,是不是?”
我微微一笑:“我还不想死呢,我只是想让他们觉得他们猜错了。那只鸾鸟……”话音未落,长圆宫的门口就响起一片嘈杂的脚步声,有宫人在门口大声禀报:“启禀皇上,大业使臣觐见!”
玉白假意不悦道:“何事?这么晚了惊扰圣驾,该当何罪?”
宫人传话道:“大业使臣们追踪盗窃证物的黑衣人,一路追至宫墙,不见了那黑衣人踪影,想向皇上讨旨搜查宫禁。”
“放肆!”玉白怒气冲冲:“皇宫内院也是他们能搜查的?!”
宫殿外隆轮王的声音响起:“皇上,我等一路追踪黑衣人到此便没了踪迹,想必是隐匿宫中了。之前才向皇上表示过我们有证物,能证明皇上便是行刺大业太子的黑衣人,今夜就有人盗取证物,我等不得不怀疑,这是皇上的指使。又或者,盗取证物之人,根本就是——”
宫门忽地大开,我和玉白端坐在正殿中的宝座上,已穿戴好宫中惯常服饰,倨傲地看着隆轮王,玉白似笑非笑地说:“根本就是朕么?”
隆轮王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隆轮王的眼神飘向了我:“今晚来抢夺证物的黑衣人,是个女子,右肩上有赤色鸾鸟图案!她定是刺杀大业太子之人,所以才想毁灭证据!”
玉白笑道:“王爷之前不是说,刺杀大业太子的人,是朕么?现在又怀疑朕未来的皇后?”他的笑容凝结:“你是要将皇族中人都怀疑个遍么?大业王爷的胆子,真是够大呀。”
隆轮王知道若是今晚拿不住我们就是黑衣人的证据,他将无法自处,功败垂成,于是咬牙道:“皇上恕罪!我等也是追拿真凶心切!若是没有在宫中找到真凶,我等立即返回大业,不再向皇上提起此事!”
看来他是十分确定今晚的黑衣人就是我和玉白,才会下此狠心。玉白却说:“王爷说话做得了主吧?若是今晚没找到明日还来找,就休怪朕无情了。”
隆轮王脸色泛青,仍是强硬道:“既然如此,容我等放肆了!还请未来的皇后娘娘给我等看看右肩,是否有赤色鸾鸟图案!请皇上给我等看看腹部是否有伤痕!”
宫中侍卫和宫人齐声喝道:“放肆!”
玉白看向我,担心我肩头的图案。我微微点头给他安心,对隆轮王说道:“是否看过了我和皇上,此事便罢了?不会看完了这两处,又要检查什么旁的地方罢?”
隆轮王抱拳低头:“绝不会!我大业人说话绝无反悔的道理!”
我微笑道:“好,那就给你看。不过,我是女子,总不能要你们这些大男人都看我的右肩吧?”
隆轮王早有准备,指着身后一女子道:“这是我们随行的丫头,她跟您去内室看过便可。”
我点头应允,带了这丫头进了内室。褪去衣衫露出右肩,丫头惊呼道:“没有?!怎么会没有?”
我的肩头莹白如玉,丝毫图案的痕迹也无。我冷冷地看着这丫头:“可以出去了么?”
回到正殿,隆轮王的脸色铁青,显然是检查过玉白腹部,却并无伤痕。玉白紧张地看着我,隆轮王期望地看着丫头。丫头低了头低声说:“她背上,什么也没有……”
隆轮王大惊,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玉白拉着我,倨傲地看着隆轮王:“王爷可以走了么?是要朕请你出去么?”
隆轮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甘心地看着我们,想再说点什么,却在之前已经把话说绝,再无回转的余地。玉白高声唤道:“来啊,送大业使臣们出去!明日一早,送他们返回大业!”
众侍卫应声,强行推搡了大业众人出去。宫门关闭,偌大的长圆宫内,就剩下我们二人。从刚才的嘈杂紧张到现在的安静祥和,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我们二人对望着,就笑了起来。
“你怎么会去救我呢?”
“驿馆那里我早就布置了很多人监视大业使臣的行动,没想到发现了如泉,自然知道你要做什么。再说,我遗落了重要的坠子在大业,我是知道的。这么长时间一直想找回来,没想到他们自己送来了,我当然要去取回。”玉白感慨地说:“这是你送给我的坠子,还亲手刻了字,若不是我片刻不离身,也不会遗落在大业。”
我看着他,嗔怪道:“为了个坠子只身犯险,值得吗?”
“你不也是一样吗?”他的脸上有了些微的怒气:“不是才说好什么事情都要一起商议的?你为何擅自做主独自前去寻找证物?你这算不算抛弃我?”
我揪他的耳朵:“你倒学得快呀。不过你也抛弃我了,算我们扯平了。”
玉白不再坚持,却握住我的手郑重说:“下不为例,我们彼此都下不为例。”
我点点头,他又问:“你背上的图案是怎么回事?”
“侍候过你沐浴的宫人,随便问一个人,都能描绘出你肩头那鸾鸟的样子,我让画师按照他们所说细细画了,再让如泉画在我肩上的。”我看着他眼中的心疼和感激,又带着一些责怪,连忙说道:“刚说了下不为例了,你别再怪我咯。”
他轻轻抚了抚我的脸颊,笑了起来。
我也莞尔,又想起他的伤:“我明明见那刀砍中了你,为什么你并没有受伤?”
他轻轻地笑,牵起我向内室走去:“我来告诉你。”
他刚才换下夜行衣的房间,桌上摆着一只金钗,正是他从我手里拿去的那一只。金钗外层的金丝已断裂,剥落下来,露出里面的明珠。他拿起这钗:“虽然之前以为这是你和别人的定情物,却因是你的东西一直不舍得丢弃,一直带在身上。没想到今日救了我一命,那刀正好砍在这钗上。我刚才看着钗裂开了,还以为是断裂了,没想到内里更有玄机。”
他将这金丝一层层剥开,从前的明珠头钗显现在眼前,熠熠生辉。
我脸红发烫,他定是已经看到了我刻上去的那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