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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 ...

  •   婚礼在有条不紊地筹备着,我经常一整天的时间都耗费在挑选喜欢的布料颜色、首饰款式和不断的量体裁衣上。本以为玉白所说的只有我们两人的婚礼会比较简单,没想到仍是如此复杂。他只是笑着说,婚礼只有我们两人,但准备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宫人们开始称呼我为“娘娘”,皇上着人将最靠近御书房的一座宫殿收拾出来,赐名“长圆宫”,寓意此情长圆永不分离,作为成亲时的新房和以后我们的住所。

      如溪偷偷给我了几封书信,是元辰写的。他还在回苏凉的路上时,就一直给我写信,此时他大概已经回到苏凉了吧?这些信,如溪一直收着却不敢给我,怕被玉白看见引起矛盾。
      我一封封地拆开看,元辰说,他知我是个念旧情的人,也知我与玉白前尘过往太多,不是轻易说抛下便可抛下的,所以并不怪我那日没有与他一同离开,反而奔向了玉白的怀抱。他说,他会在苏凉等着我回去,他知道,皇宫并不适合我,并不是能让我自由生活的地方。元辰还说,苏凉与大业接壤,有很多颇有特色的名医,说不定能治好我的脸伤,他会经常去拜访他们,与他们一同研究医术,希望再见我时,能很快治好我。
      其中最重要的,是元辰说,他知道过去的感情终究过去了,我只是没有准备好迎接他的感情而已,他会耐心等待,绝不辜负我对他的信任。
      看完这些信,我的心情很沉重。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给了元辰这样的错觉,让他觉得我已经心属于他?还是他觉得我终将难以面对玉白,最终还是会转头去找他?是因为我同意了那次的出逃计划?
      若是让元辰误会至此,真是我的罪过了。我一直想提笔给元辰写回信说明一切,可又不知从何写起,停停写写,撕扯了不知多少张纸。如溪都细细给我收拾掉了,一再安慰我无需着急。
      有时刚写了元辰两字,玉白便来到了昭华殿,见我给元辰写信,明明是面现忧色,却什么都不说,装作没有看见,跟我说着别的事。最后我实在忍不住,想跟他解释,他却说:“无需解释,我说过,你和元辰的事情,我都不介意,我都能接受——这大概,是你留在我身边的代价吧。”
      我的火气直冒:“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留在你身边的代价?你认为我和元辰有什么?”
      他仍强自镇定着:“不论有什么,你现在留在我身边,即将跟我成亲——不提元辰可以么?”
      “你是笃定了我和元辰有什么,才说这种话么?你是觉得我留在你身边,不过是一种选择而已,不是我自己内心的想法吗?”我越说越气:“你凭什么这么以为?在你眼里,我是如此水性杨花的女人么?!”
      “我从没有这样说!”他也动了些怒火,却仍忍耐着:“我只是能理解你!你现在的心情和状态,我都能理解!因为造成现在这种状况的原因,也有我的份!如果我当初能早点告诉你我的计划,你就不会以为是我伤了你,不会对我心灰意冷,也就不会喜欢上别人!但我相信这不过是我们生命中的一段歧途,我们现在就要成亲,即将走上正轨,以前的一切都会成为过去!”
      他还是认为我喜欢上了元辰,认为我那天撇下元辰奔向他,不过是无法割舍我们之间的深情,无法不正视那段真相!他怎么可能如此不懂我,如此误会我,在我下了巨大的决心才能与他在一起之后?!在我宁可践踏自己的尊严之后?!在我愿意冒着日后被抛弃的悲惨之后?!
      我气得大叫:“你什么都不理解!从前你就是以为以为以为!以为我知道得越少越好,以为我能在你的暗中安排下全身而退!结果呢!你现在又自以为是的以为!那你以为去吧!你以为得都对!”
      他的眉毛都在抖动,仍是狠狠压制怒气:“从前是我不对,可我还不是怕你受到任何伤害!我想自己解决好一切,你安稳开心地生活着就好!我们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局面行不行?”
      “什么局面?只要我留在你身边,不管我心里喜欢的是谁,你都可以接受的局面吗?!”我的怒气中夹杂着哀伤和恐惧,声音都在颤抖。难道,现在他所企盼的已经不是我们俩真心相对,而只是委曲求全吗?这跟最初我回宫时,他找一个影子有何区别?
      他眼中也有着和我相同的哀伤,半响才说了一句:“至少现在,你还在我身边。”
      我震惊地倒退了几步,磕绊在椅子上,被如泉扶住。为什么会这样?我以为我们终于和好如初,甚至感情更甚从前,原来不过是我以为!他就这么一厢情愿地认为我已经变了心!这是报应么?就像我从前一直以为他变心一样?
      我告诫自己一定要平静,他和以前的我一样,一定也是伤透了心。还不知如何开口将这问题解上一解,如溪走上前说道:“皇上,娘娘,请息怒吧!还有什么能比在一起还要珍贵呢?楚将军常跟奴婢说,他愿用一切换取再与心上人朝夕相对的机会。皇上和娘娘好不容易在一起,为什么还要吵架呢?多伤和气啊。”
      玉白的神情一阵落寞。如溪又提到了元辰,在这么一个尴尬的时刻。我不由自主地横了如溪一眼,却被玉白看在眼里,以为我告诫如溪不要提到元辰,为了掩饰我和元辰的真情。我更加不知所措,不知要如何开口解释,所有的话堵在胸口,苍白无力。
      玉白默默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
      “为什么会这样?!”我气得狠狠一捶桌子。如泉在我身后轻轻抚着我,以示安慰。

      婚礼的筹备仍在进行着,然而进程却慢了许多,因为我的不配合。玉白也没有强制执行,只是每日一同上下朝,很少说话。他虽依旧每日来昭华殿,常常是问问我的起居饮食便离开。我原本想与他和解,想跟他好好谈一谈,却因为见他这样而越来越气,赌气不与他说话。

      只是偶尔有天晚上我被噩梦惊醒,看见床边伏着一人,已经沉沉睡去,还兀自抓着我的手。
      除了玉白,还能有谁?
      看着他睡梦中还微微皱着眉,我心里一疼,赌气和怨恨消失大半。我们俩是多么相像的人,任性地以为对方只属于自己,可就算事实真的如此,却还是一次次怀疑,一遍遍反问自己。可这又能怪谁?曾经的笃定和信任,都被那一场突如其来的背叛瓦解得支离破碎。再次修补,并不如我们想象得容易啊。
      可我们都愿意重新修补,不是吗?
      当我在夜晚的床榻边,握紧玉白的手,我看见他的眼微微动了动。他也紧紧握住我的,我闭上眼睡去。整晚上,我们的手都没有再分开。

      婚礼筹备得差不多的时候,长圆宫里堆放的大量红绸和彩带突然起火,还好发现得及时,扑灭大火之后,红绸彩带都烧光了,宫内桌椅和墙壁也被烧得走了模样。一切又重新开始筹办。宫里开始传出我与玉白八字不合的流言,甚至说我是不祥之人,从前带给皇上无尽的灾祸伤痛,现在还没成婚就致使宫内起火。
      我并不太在意这些流言,从前在宫中时所受的流言并不比这个少。只是玉白动了真怒,追查一番之后将几个嚼舌根的宫人痛打了五十大板,赶出了宫外。
      我在长圆宫中探查了一番,发现这火灾有人为的痕迹。綦珍之流已死,还有谁会破坏我与玉白的婚事呢?我想不出来。可如溪的名字在我脑海中一闪,我又急忙否定,如溪不过是心直口快的孩子,断然不会如此大胆做出悖逆我的事情。可再要想出个人来,却怎么也想不出。
      我开始暗暗留意如溪的动向,她却并没有做出什么另我奇怪的举动。只是玉白每次来的时候,她很积极地忙前忙后,似乎跟玉白熟络了很多。这是何时开始的?

      元辰的信仍是不绝而来。他说,听说我要与玉白成婚,心中很不是滋味,认为我没有必要为了从前的感情强迫自己,这样不是对玉白好,而是可怜他,可怜他的付出和深情。他希望我再仔细考虑,不要一时冲动后悔终生。
      元辰对我的生活了如指掌,很显然,如溪一定是他的眼睛。元辰对我的心意我是知道的,如溪一定是想帮他达成心愿,才会有所行动。只是,她到底做了什么,做到什么程度,还不太清楚。我和玉白近来的种种纷扰矛盾,也和她有关么?

      再一次收到元辰的信时,我直接问如溪:“元辰远在千里之外,为什么会对我的一切如此清楚?就像每天生活在我身边似的?”
      如溪明显吃了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将军会问起奴婢,姑娘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奴婢都据实告诉了将军。”
      “苏凉离京城数千里,即便是驿站的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地送信,一来一回也要月余,可为什么我这里刚发生的事情,元辰很快就能写信来安慰我?”
      如溪不安地跪在地上:“奴婢……奴婢……”
      “说!”我突然一声暴喝:“你还敢瞒我?!元辰叫你在监视我,是不是?!”
      “不不不!奴婢没有监视您!楚将军绝没有叫奴婢监视您!”如溪磕头如捣蒜。
      原本我就是吓唬吓唬她,她定会为了维护元辰的清白而说实话,绝不会让我误会元辰。果然,如溪说道:“奴婢来京之前,楚将军给了奴婢几只绝好的鸽子,从京城到苏凉来回只需十天。楚将军是想尽快知道您的状况才让奴婢用鸽子传信的,绝没有监视您的意思啊!”
      “长圆宫起火,是你的杰作吧?”我突然又发一问,如溪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她怯懦地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我。
      “宫中传出的流言,也是你起的头吧?”我靠在椅背上俯视着她:“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看到我难过,你很高兴吗?”
      如溪使劲摇摇头。
      “你和如泉,在我最颓败的时候,帮过我,我此生都不会忘记。我待你们俩如何?难道不是如亲姊妹一般?我如此信任你,你对我做了什么?这一路走来,我和皇上之间的种种,你难道不清楚吗?现在,你来破坏我?”
      如溪却抬起了头,直视着我:“您和皇上在一起,是痛苦多于快乐!而您和楚将军在一起,全是快乐,没有痛苦!奴婢是为了您好,为了楚将军好!”
      “我的事情,轮不到你做主。”我冷冷发话:“你回苏凉去吧,不信任的人,我不会留在身边。”
      “不不!”如溪抱住我的腿:“姑娘别赶奴婢走!奴婢若被赶回去了,楚将军也不会要奴婢了!奴婢就无家可归了啊!姑娘不要赶奴婢!”
      “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问你,你对皇上都说了些什么,让他误会我?”
      如溪低下了头,沉吟半响:“您还是赶走奴婢吧。”
      居然宁可离开都不肯说?这还真是难以想象到底说了些什么。如溪看了看我,突然又说道:“奴婢说的全是事实。您那时,是不是天天与将军在一起,相谈甚欢?是不是将军一出现,您就喜笑颜开?是不是只有在将军面前,您才敢毫无顾忌摘下面纱?”
      我看着她,不明白她到底要说什么。这些话,添油加醋说给玉白听,另他很吃醋很受伤么?一定还有更为严重的。
      如溪继续说:“楚将军准备娶您,您是不是默许了?若是没有与皇上重逢,您是不是现在已经嫁给将军了?既然愿意嫁给他,您难道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她竟然都知道。元辰什么都告诉了她?但她并不知道当初我的默许不过是要躲避玉白。如溪咄咄逼人,像极了护住的忠仆:“后来将军约您夜半私逃,您不是也欣然赴约了?若不是深爱将军,为何甘愿放弃天下女子都梦寐以求的最高地位和一个深情男子的宠爱,翻出宫墙?奴婢愚钝,还请姑娘指点迷津!”说罢深深叩拜了下去。
      我似乎无法反驳她的这些问句,心里却是鼓鼓的不耐烦和气愤,她有什么权利置喙我的生活?还将玉白的情绪也牵扯了进去。我正在烦闷如何应对让她再别做出类似的事情,却发现我对面的如泉一直对我摇头,神色慌张地看着门口。
      我顿时反应过来,大惊地看向门口,果然,玉白正站在那里,显然什么都听见了。这一切,如溪肯定早已对他说过,而今日见到的,是我一言不发,似乎全是默认。怪不得如溪原本不说,后来又突然开口,大概那时,她已经看到玉白走了过来!
      玉白眼中有着深深的悲戚,浓得难以化开。我起身看着他,急切地说:“不是你听到的那样!”
      玉白站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微微向后退了一步,想要离开。我上前想拉住他,却被如溪一把抱住了腿,她大叫着说:“娘娘!您就不要再欺瞒皇上了!您这样可怜皇上的深情,却忘记了楚将军的情深一片啊!娘娘,您这样是苦了三个人,何必呢!再说您与楚将军早已……早已……娘娘!您何必如此执拗地只为别人着想啊!皇上深明大义,您若开口,他定会成全您和将军的!”
      “你说什么?!”我大怒,想甩开却被她死死拽住。我大吼道:“放开我!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你是要破坏彻底你才高兴吗?!”
      如泉上前拉如溪,如溪仍是死死拽住我:“娘娘!奴婢宁可死谏!娘娘不要贪恋皇后尊位,只有跟楚将军在一起您才真正快乐啊!”
      玉白已经渐行渐远,在如溪开始抱住我的腿大喊大叫的时候,他就已经缓缓向外走去了。我又急又怒,直接挥手扇了如溪一个耳光,带着很大的力道,她被我打得直滚在一边。我慌忙地跑上去追玉白,他的眼神和表情,让我觉得他是真的相信我喜欢元辰了!我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我怕玉白对我死心,我居然这么害怕!
      气息不匀地拉住玉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递给我一样东西。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奏折,打开来,竟是元辰写的,他奏请皇上,将我放归苏凉,因为三年之期已满,希望皇上信守承诺。
      我紧张地望向玉白,从他的眼神中,他明显已经有了决定。
      “三年了。你从我的生活消失,到再度出现,已经三年了。”他望着我,眼中雾气翻腾,茫远飘忽:“不是三个时辰,不是三天,不是三个月,而是三年。人生也没有多少个三年,何况我们的这三年还是在误会和怨恨中度过。你再次出现时,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男子,不论我愿不愿意接受,这已经是事实,无法改变。”
      我心惊胆战地听着他的话,不住地摇头:“你在说什么……你要说什么?”
      “你能为了我们之间曾经的感情而留下,我……很感动,这也不枉费我们曾经深爱一场罢。只是我想,若是真心爱你,就该让你真正幸福,不该为了自己的执念,将你强行留在身边。”他长叹:“我会为你赐婚。我会给他无上的尊荣,给你一品诰命的赐封,让你们以后都锦衣玉食,幸福安康。”
      我已经颤抖的心,忽而又增加了无尽的恼怒:“你说什么?!你要把我赐婚给别人?!你再说一次!”
      他的笑容有些惨淡:“你这样激动,我是该欣慰么?这表明你现在还是愿意留在我身边,是吗?可我,不能这样自私啊。我听见你在梦里,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这样的你,留在身边,强忍着相思留在我身边,我还是那个爱你如命的楼玉白么?”
      什么?我梦中叫过元辰的名字?怎么可能?!可玉白不会编造出这样的故事,难道我真的喊过元辰的名字吗?
      我看着他一脸的哀莫大于心死,慌乱地拉住他:“我不想嫁给元辰!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你怎么能把我赐婚给别人?”
      他笑了,带着惨淡:“我不仅会给你赐婚,还会亲自送你去苏凉。”
      皇帝亲自送婚,这是只有皇帝的姑姑大长公主才能享受的尊崇待遇。一旦皇帝亲送,被赐婚的男子终身都不可娶妾室,即使正室犯了七出之条中最严重的无法生养,也不可娶妾室,终身只能有正室一人,以显示对皇权的敬畏。
      他是铁了心要把我嫁给别人了,他把一切都想好了!我的愤怒脱口而出:“你总是这样!总是自己都想好了就去做!你为什么都不问问我的意思?为什么都不相信我也能为你分忧,为什么不相信我和你是一条心?!”
      他并没有因为我如此剖白心迹而转变神色,而是淡淡地说:“你知道么,我常常在你床边望着你,看着看着就睡去。也常常被你的梦呓惊醒,却没想到你的梦呓都是关于他的,从没有一次是我。”他仰望着天空,眼中有泪水隐隐:“梦是不会骗人的吧?你白日里伪装得很辛苦,所有的相思只有在梦中才能发泄吧?”
      我气得浑身发抖。难道只凭几句梦话就能这样判断么?我对他的种种心思,甚至为他挡剑的奋不顾身,他都全然不记得了么?为什么要这样把我推给别人?还是——他根本就介意我的脸,所以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抛弃我?!
      诸多情绪纷杂而至,让我再也无力辩驳下去,也不敢再看他的面容,转身快速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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