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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破天惊3 ...

  •   半个月过去,并没有任何人来兴师问罪。我想,最怕皇上知道我的身份的,应该就是綦珍和太后吧。现在綦珍最希望的,就是皇上就此遗忘了我,让我在这冷宫中自生自灭。
      我无意中发现,环云在每顿饭菜端上来之前,都自己先尝过。她担心綦珍会趁我被打入冷宫而谋害我,毕竟按照宫中例来的看法,是没有人会关心冷宫中人的死活的,何况死在冷宫中,也有很多说辞和借口,这里的生活条件并不好。
      只是很久之后才知道,这些送来静宫的食物和用品,都是直接从皇上所用物品中分出来的,皇上每日都会过问,还有专人检查品尝,能被下毒的机会微乎其微。
      自我与太后打过照面之后,再与周围的侍卫谈及此事便容易多了。从他们的言谈之间得知,皇上登基那日,太后及她宫中一干人等,立即被打入了冷宫安苑,甚至连足够的房间都没有分配,所以那些宫人才会住在院中。太后惯常喜爱的衣衫首饰全部没收,只单单留了一件她总爱炫耀的暗花缎纹衣衫。那日刚被册封的皇后綦珍,不顾形象尊严地匍匐在皇上脚下,又是叩头又是哭喊,皇上却毫不理会。
      他同我一样,对太后綦珍之流,有着刻骨的厌恨。即使遭逢所谓的背叛,他也丝毫没有减轻对她们的厌恨,登基初始本应大赦宫中,给年老的妃子颐养天年,放那些没有生养又愿意离开宫禁的妃嫔离去。可他件件桩桩,都是朝着最狠烈决绝的方向去做。我恍然想起那时从元辰那里看到的密报上说,“照例应大赦天下,但他却下旨严办所有在押囚犯,尤其是叛主、私逃等罪,一时人心惶惶……”
      那私逃,就是因我而愤怒吧?
      冷静淡然如他,心中到底掀起了多少轩然大波?只是想想,我的心底就一阵抽痛。

      蒙达又拿了些药膏来给我,用法颇为复杂,还要几种药膏先后反复涂擦。我依言使用了十日,面上的痕迹依然毫无变化。蒙达再次前来看到我的脸部,自责不已:“学艺不精,学艺不精!耽误了洛女官,下臣真是……”
      我摇摇头:“不必如此自责,若不是你的药膏,我的脸连一点点好转都不可能。现在虽还是丑陋,却已比最初好多了,起码,若是我摘下面纱,没有人会吓得跑开了。”我微微一笑:“或许,这是天意吧。”
      “不不不,这怎么是天意呢!”蒙达有些激动:“都是下臣的错,下臣调制药膏的手艺未能登峰造极。下臣本想,即便穷尽一生也要为您调制出合适的药膏,可最近,皇上已经下了严旨,命下臣即刻返回大业,不得再在京中滞留。”他显得无限伤感,又递上几盒药膏:“这是下臣最近赶制的,即便没有让您容颜恢复的功效,也可保您肌肤细嫩柔滑,请您收下。”
      我收下了药膏:“既如此,祝使臣一路平安。这阵子,使臣费心了,我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蒙达连连说着不敢,起身向我行礼叩拜,深深看了看我和环云,离开了静宫。
      似乎所有人在自己身边的时间,都是有期限的。时辰一到,必然消失。有时一别即是一生。我曾以为恒久不变的,到了期限,不是也就那么突然地消失不见了吗?如果以后,我和玉白哥哥,各有各的生活,各自与别的人在一起,是不是就能没有惊涛骇浪,平静地过完这一生?
      是谁说过,平静是福。
      可为什么一想到我们将会互不相干,我就难过得几乎要窒息了呢?

      夜里被什么声响惊醒,感觉屋外有人的脚步声。我披衣下床走到院中,见一个穿着披风的人立在那里,将自己从头罩到脚。
      “谁?”我警惕地出声,那人没有回答。
      我又靠近了几步,握紧了早就藏在袖中的匕首。
      那人见我靠近,伸手将自己披风上的帽子滑落了,静静地望着我。
      清冷月色下,我看得分明,竟是锦妃!我怎么已经遗忘了她?已经看到太后,她自然也不会距离我太远!
      我陡然亮出匕首:“你!你来做什么?!”
      锦妃噗通跪下:“公主万安!公主万安!我、我是来向公主赔罪!”
      “哼,真是可笑啊。”我盯着她那已经有些憔悴的面容:“这哪有什么公主?有的不过是一个被你们毁了容的丑陋女子罢了!难道你的主子太后娘娘没告诉你,她被我的匕首弄成什么样子?你竟还敢来?!”
      锦妃抖了一下,叩拜着不敢起身:“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当年不该那样对待你和菡贵妃!是我昏了头!我不该听太后唆摆!不该事事都顺着綦珍公主!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我不耐烦再听下去:“够了!不是几句道歉忏悔就能弥补你当日之罪的!你要真这么后悔,为什么不干脆以死谢罪?”
      锦妃浑身又是一抖:“我知道自己罪无可恕,所以才落得被囚冷宫的下场!这几年来,我吃不饱睡不暖,处处受人白眼,已经是受到报应了啊!”她抬头望着我:“可我,有一件事,能赎我的罪孽!我能治好你脸上的伤!”
      我的心猛然一震。这实在是太大的诱惑!可我却不能完全信任她:“你能治好?我怎么从没听说你还会医术?”
      “这你无需知晓,我只能保证,我定能恢复你容颜!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我心里了然,笑了起来:“你要我向皇上求情,放你出冷宫,给你好吃好喝伺候着,好好过完下半生?”
      锦妃惊讶不已:“你,你怎么知道……”
      我笑了,笑得鄙夷而开怀:“这难猜么?你们的为人,我是一清二楚。”我转而怒道:“给我滚!别指望我为你求情!别说是为了我的脸,即便我死了也不可能!”
      锦妃急道:“为什么不可能?难道你不想与皇上重修旧好吗?!还是你在记恨当年的事?当年,当年并不是皇上他……”她突觉自己失言,惊慌地掩住了自己的口。
      她们人人都知道,当年他没有负我!除了我!只有我不知道,只有我在误会怨恨!我心中充满了悲凉酸涩,却又有胜利欣慰的快感。我冷笑着看她:“不是什么?不是他在我脸上划了一剑又一剑,不是他眼睁睁看着我母亲被分尸而不管,不是他辜负我,背叛我,对不对?”
      “你,你怎么……”锦妃结结巴巴,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一个巴掌呼了上去,力道大得让她坐倒在地:“我怎么什么都知道是吗!你们是想让这天大的误会埋葬我的一生吗?你们以为纸能一直包住火么?你们做了这些伤天害理的事,还指望被伤害的人,再带给你荣华富贵?我要是真的为你达成心愿,你岂不是做梦都要笑我是个傻子吗!”
      锦妃颓然不已,手足无措,呆愣了一会儿又跪在我的跟前:“可这一切已经发生了不是吗?以前的事情都无法重新来过,而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啊,难道你要一辈子戴着面纱过活吗?你就一点不想跟皇上重新来过吗?即便,即便皇上不介意你的容貌,你要让人以后都诟病皇上最爱的女人竟是个丑陋不堪的女子吗?你自己,也能完全不在意吗?为什么,为什么要一直沉浸在过去的错误里,为什么不向前看呢?我能治好你的脸,你能重新过上你想要的生活啊!”
      句句戳中我的心窝,疼得我心口隐隐发麻。锦妃观我神色,趁势说:“我不要求别的!只想从这冷宫中出去,能有个善终就好啊!公主发发善心,只要给我一点小小的怜悯,就能换得以后的幸福啊!公主!”
      我只恨不得一匕刺在她胸口,不再听这些让我心乱如麻的话语。可又被她的这一番戳心窝的话搅扰得无法冷静!环云从我身后跑了过来,比划着锦妃离开。锦妃见到她,又上前叩拜她:“环云,环云,你行行好,一定劝劝你家主子,人不能总沉湎在过去是不是?我真的能治好公主脸上的伤!我是真心实意来说这些的!你看我半夜前来,还穿成这样,就是怕被太后娘娘发现啊!那日公主到了安苑,我就在另一间房中,我是实在不敢出来,无颜面对公主,也不忍看公主被太后折磨!好在公主应付得来,我也就放心了!”
      环云急急比划着让她离开,锦妃站起了身,对我深深一鞠:“请公主好好思量,我还会再来的。”
      我望着她的背影,转头看向环云:“你说,我能信她么?她们怎么都是这样,折磨人的方式都是一种,对你许诺再对你提条件,让你看到希望,却又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环云轻拍我的脊背,微微摇头。
      “他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呢?”我看着环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环云面上酸楚,用手比划着:气得发狂却又没有办法惩治皇后,想把皇后碎尸万段却又不能这样做,还要配合皇后演戏……当支撑不住的时候,他就对着恒宁公主的画像,一看,就是一整天。
      心像被什么钳住,不知是疼是麻。环云拉着我缓缓回屋,给我盖好被子。我闭上眼,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睡去了。梦里,依旧是从前的模样,他轻轻拥着我,在我耳边呢喃:“恒宁,这世间,再没有女子美得过你。至少,我心里,永远如此。”

      次日傍晚,我坐在院中,仰望着空中渐渐出现的星辰。我听见有人进入了院中,缓缓靠近我。
      “近来,可好?”沉稳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
      我坐起身,玉白哥哥近在眼前。
      按捺住心里的翻腾,我仍是平静如常:“皇上是来放我出去的么?”
      “想好说实话了么?说了,就放你出去。”他也是非常平静,看来早有准备。
      “我说的都是实话。皇上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他笑了一笑:“不过听说,你在这里,倒也是精彩不断。安苑的人,是你伤的罢?”
      他是听说,还是一直关注?
      我点头:“是。”
      他斜睨我:“原因?”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早已想好了说辞:“每夜里鬼鬼祟祟在静宫门口张望,我不过是给了他们一点教训。怎么,安苑里的人,对皇上很重要吗?”
      他似乎料到我会如此搪塞,也不再追问,转而道:“朕要出宫几天,这个人留给你。”他身后一个年轻宫人向我行礼:“奴才见过洛女官。洛女官金安。”
      我见他年纪轻轻,不知是要做什么的。皇上解释道:“他叫路成,身手很不错。”
      “皇上担心有人谋害我?”我笑着说:“我都已经被打入冷宫了,谁还会想着害我。”
      “以防万一罢。”他轻声说着,留下几个箱子,看了看我,转身走了。
      余光看着他得身影消失,才敢往他去的地方看一眼。他是已经确定我的身份了么?可若是确定了,又为何如此冷淡沉静?还是他如我一样,内心已经波涛汹涌?
      他是在怀疑,在想着我的“背叛”而如此冷淡,还是,他因我的丑陋面容而不想再靠近?
      千思万绪没有结果。环云出了来,将那几个箱子打开,里面都是些被褥、衣衫、碗碟等等常用物品,甚至还有纸鸢、皮影、沙包等等玩耍的东西。环云和路成把箱子里的东西收拾出来,又把箱子抬了进去。
      看来他是想让我在这里长住,我若是不承认自己是恒宁,只怕,很难出去。可他似乎又不忍我承受冷宫凄苦,安排好一切,还送东西来,又留下了一个人护我周全。
      长叹一口气,我闭上眼睛小憩,不去想这些。

      两天后的晚上,天刚刚擦黑,就有阵阵脚步声急急向着静宫而来,很快大批精壮宫人涌了进来,将正在院中的我和环云团团围住。环云紧张地拉住我,我戒备地望着四周。
      人群分开一个空挡,綦珍从后面走了出来。她衣饰华贵,神色笃定自信地看着我:“贱人就是贱人,住在哪里都能迅速习惯,而且还乐在其中么。”
      路成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迅速靠近我,摆出了戒备的姿势。
      綦珍看了看他,笑道:“怎么,以为给你一个功夫好的宫人,就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真是笑话。”
      我明显感受到周围宫人的敌意和杀意,綦珍身边有人对她耳语了几句,后面又纷纷让开,一个老妇人走了过来,正是太后。她身边怯懦不安的,正是锦妃。
      我立即明白,她们是要趁皇上不在宫中,把我解决个干净。
      “都到齐了?怎么,是要在这里唱堂会么?”我没有丝毫惧意,傲然看着太后面上还没好的伤痕,嗤笑着:“要不要我送你几条面纱?”
      太后最在乎的便是整洁齐全,她脸上腾地红了起来,不住地对綦珍说:“珍丫头,快动手!动手杀了她!”
      “谁敢!奴才奉皇上旨意,在此守护洛女官周全!”路成突然开口,一脸正色:“若再近前,休怪奴才手下无情!”
      綦珍“哼”了一声:“死奴才!圣旨在哪里?皇上不在宫中,何人能给你证明?!”又对我狠道:“贱人,当年弄不死你,留了后患,今天必定让你和你那贱人母亲一样,分尸此地,永不超生!”
      我勃然大怒,腰间软剑已然抽出!路成也忽地抽出了袖里的长鞭,虎视眈眈望着众人。环云虽不会武功,却也张开双臂护持着我。
      生死搏斗一触即发。
      锦妃突然不管不顾地快步走到綦珍面前,抓着她的手央求道:“皇后娘娘!求求你放过她!若是她有个好歹,皇上回来必然不会放过你我!”
      “走开!”綦珍一把挣脱锦妃,锦妃仍是不死心地再次抓住她的手臂:“皇后娘娘!你所想的不是与皇上长相厮守吗?现在她已经毁去了面容,再也不是你的威胁了!你若留她性命,兴许皇上还会感念你的恩情的呀!千万不要一时冲动,做出无法挽回之事!”
      “感念我的恩情?”綦珍笑得阴险而落寞:“他何时对我有情?他根本就是一根木头,一颗石头!捂不暖,熨不化!但凡他稍微感念我一点,我也不至于、不至于……”她仿佛陷入了无限哀愁中,又突然瞪着我:“冲动的事情早就做了!只不过没有做彻底!”她大力甩脱锦妃,叫周围的宫人拿住了她,又对其余宫人下令:“听着!给我杀死这贱人,最先割下她头颅者,重赏!”
      我和路成一同展开厮杀。他的长鞭挥舞翻飞,直打得众人不能近身,他小心地护着我,我的软剑也不知刺中了多少人的小腿或是臂膀,只听见不时有人尖叫倒地。环云仔细地跟着我们俩,警惕却毫不惧怕地看着周围。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这些宫人倒地之后立马被拖至一边,马上有另一拨的宫人补上,重新对我们拳打脚踢,刀挥斧砍。三五轮下来,我和路成均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綦珍在一旁笑道:“看你有多少能耐,都使出来吧。待你累了倦了,我叫人给你个痛快的!”
      体力渐渐不支。路成在应接不暇中对环云低声说:“照顾好洛女官。”环云用力点头。我不知他们是何意,只见路成突然一个大甩长鞭,鞭子勾住了竖立在墙边的桅杆上,他使劲一拉,人迎风而起,直直跃上了桅杆!
      众人皆惊,不知他此举何意。路成一手抱住桅杆,一手在口中做成圆形,一声声急促的清啸在宫禁的上空回旋。
      “他在报信!杀了他!”綦珍忽然大喊。
      顿时无数的长刀长枪飞空划过,向路成身上招呼过去。路成却丝毫没有在意,依旧不停地发出清啸,直到他身上被刺中多处,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从桅杆上掉落下来,“啪”的一声。
      “路成!”我歇斯底里地叫喊着,这个才与我相处不到三天的年轻人,就为我丢了性命!
      我怒喊着跳起来,什么都不再想,什么都不再管,直接向着綦珍冲了过去!綦珍大骇,我的剑已经到了她面前,对着她的心口就是一刺!
      可却好似顶到了什么硬物,没有鲜血流出来。我大惊之下,只听身后刀风呼啸而至,躲闪不及!
      “噗、噗”的声音响起,刀刀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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