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安放》纹面人

7、离婚协议

　　舒悦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趴在主卧的大床上。背上凉飕飕的没有开始的疼痛难忍，应该是处理过了。她叹了口气，稍稍动了下想拿包里的手机，立刻放弃。
　　易默成推门走进来，手上缠着纱布，看起来也是光荣负伤。她把头埋在枕头里，以为免不了一场吵。
　　“把药吃了。”没想到对方声音毫无波澜。
　　她不答，也不起身。
　　他坐下来，语气平稳。“我们谈谈。”
　　“舒悦，你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吧。我累了，这两年就当是我买的。你这几天搬出去，离婚协议我会尽快办好让人送给你。”他把水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不等她回答。站起来，走出去顺手关上门。
　　她伏在被子里，眼眶涩涩，止不住的眼泪。然后狠狠吸了下鼻涕，搬就搬。妈的，撩拨自己的是他，说不要就不要的也是他。趴在枕头上闷闷的哭……
　　这一刻她真是乱了心神，这不是自己要的结果吗，为什么哭。

　　这几天阴阴的下起小雨，舒悦拖着没痊愈的身体四处找房子准备搬出去。奈何不是位置不好，就是价钱太高。忙的一头乱见到十四的时候也就忘了问，那晚为什么后来没见到她。
　　“真要搬出去？”
　　舒悦瞪过去，“废话，房子的主人已经赶了。难道要等到他拿扫把？”
　　十四皱着眉，“房子找好没有？”
　　她顿时脸垮了下来，“没有。平时挥霍无度，积蓄也没多少。”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她立刻由阴转晴，弱弱的问，“方便吗？”又怕某人反悔，“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拒绝。好吧，家务我包，要不要交房租？”
　　十四一脚踹过去，优雅的端起咖啡。微微弯了嘴角。
　　离开的早晨天还没有晴，滴滴答答的下着小雨。舒悦的东西不多，衣服什么的大多是易默成买的。她只拿了自己买的部分。房间里的东西基本没动，只在出门的时候又折返过来。打开抽屉，取出那条细细的缀着小粉钻的手链。
　　下楼就看见易默成坐在餐桌旁，头也不抬。她提着箱子踱过去，从包里掏出钥匙放在桌子一角。
　　“钥匙。”
　　他看了一眼，不答。只是好像要把手里的碗生生捏碎。
　　“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你不放心等会儿可以上去看看。”她转身走向玄关，突然发现小植物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大了一些。在这个季节里叶子还是翠绿。
　　易默成看着门缓缓的合上，他放下碗筷。一脸的疲惫。不用看也知道，他给的，她一样也没有带走……

　　时间总是比想象的流逝的快的多。一起生活了两年多的人，真的分开了，就再也没有交集。只是各大报刊时不时还在赞叹，商界神话最近又开发新市场云云，手段犀利。某人就那样神采奕奕的出现在封面，眼神冷冽。西装上的纽扣还是熟悉的纹路。舒悦放下手里的杂志。回过神来。喊着，老板，来一份早餐。
　　易默成没有如约在最短的时间内寄来离婚协议。两个月没有任何消息。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好上门去拿，只有等待。每天上班，下班，偶尔晚上炒几个色香味不全小菜招呼十四一起享用。
　　她想，也许这样就很好。
　　手里的早餐冒着热气，有温暖的味道。十四昨晚回来的迟，早晨死活不肯起来。她又是喊又是打，完全没有办法。
　　十四什么都好，娇俏小女子一枚，就是赖床的习惯千百年如一日。每个双休不睡到日上三竿，天塌下来她也不管。
　　路边的商店还没有开门，橱窗里还是上个月的减价牌。一个月前就开始跳楼大甩卖，甩到现在还在清仓。
　　啧啧，到底是有多少存货。
　　路上的行人不多，等红路灯的时候系红领巾的小学生手拉手站在旁边。忽然就想起来，小学时候自己忘性大，零花钱基本都送给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了。后来再去，老板就会招呼，“又买红领巾啊。”
　　舒悦狠狠咬了一口早餐，低着头闷笑。所以自然错过了从面前一闪而过的车辆。
　　易默成几乎是一眼就认出她来了，两个月了。还是改不到游神的习惯。她看起来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起码比呆在他身边的时候好。头发也比先前长长了一些，软软的披下来。每一下都挠在自己的心上。
　　天冷，她遮的严实，像只绒绒的小鸭子。从后镜看见她过马路，扶了一把旁边一蹦一跳差点摔倒的小学生。表情慢慢柔软起来。
　　自从他知道她搬到了十四那里，就改了自己的上班路线。绕了大半的路程，这么些天还是第一次遇到。
　　易默成记得她以前上班几乎踩点，没想到搬出去了改了这个习惯。要不是公司有事急着处理，只好提前出门，也许真的再也不会遇到。

　　李岩进办公室就看见老板对着桌子上的几张纸发呆，这段时间除了工作到发疯以外，他几乎都是在愣神。看厚度不应该是文件，瞟一下板式也不像是合作案。他斟酌了很久，也没想到到底是什么。
　　易默成收起薄薄的几张纸，抬头看了眼进来的人。“什么事？”
　　“顾南回来了，因为在北边表现突出。顺利调回A市上层。唔，说不定跟方亦辰同级。”李岩摸着下巴笑，表情猥琐到了极致。
　　“要不要找个时间跟顾南见一面？毕竟自从他去北边发展，我们也没有好好聚过了。”
　　易默成点头，“你安排。”
　　他们三个人一起打天下，当时易默成不想借家里的力量，自己白手起家。有些起色的时候，顾南提出自己想去政界发展。顾南骨子里有些阴冷，加上家里也有从政的背景。易默成放人以后，他就毅然去了北边。李岩留在易默成身边。
　　顾南的选择时对的，这几年成绩不断。是公认的政界新一辈的佼佼者。北边虽然时局复杂，但也是发展的最好捷径。这几年和易默成的联系也没有中断。易默成一直都是暗中帮助，拉拢了不少人。
　　“方家那头倒是没动静，不过方亦辰这段时间倒是彩头不断。就快称为A市公认的师奶杀手了。”李岩咂嘴，让智慧与美貌并存的自己情何以堪呐。
　　易默成抬头，“我们呢？”
　　“我们自然准备的七七八八，资金储备到位。现在顾南回来了，当然把握更大。但是你应该也明白想一下掀了方家估计也不容易。对了，这两天我查了下，还有几个不容小觑的公司也是方涵名下。一直是国外操纵。看来也是早有准备。”
　　易默成眯了眯眼，“那就让整个A市陪葬。”
　　疯了，都他妈疯了。
　　从那个女人离开以后，易默成就开始着手方氏公司的收购，虽然不是什么大的问题。但是小公司相连，实施起来也不是十分容易。某人在智商为零的情况下有些决断并不理智。一旦出了问题，公司经济链断节，肯定损失惨重。A氏也很可能资金崩盘。
　　“你真不再想想？”
　　这段时间，方亦辰明着虽然没有大动作。但易氏还是莫名其妙的丢了几个手到擒来的项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中的问题。有些以前的合作人纷纷倒戈。谁不想找个权利大点的做靠山，当然是越稳妥越好。
　　易默成冷笑，“你应该明白结果。”
　　李岩叹了口气，“得，当我没问。”扭着自己的小蛮腰离开。
　　易默成打开抽屉，拿出刚刚放进去的“文件”，皱着眉，没有签署的意思。协议律师早就拟好传过来，提笔一百二十次，最终还是没有落笔。现有的东西都留给她，如果她开口要全部也无所谓。他不签，她也不提。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他觉得有点头痛，那些决策果断，眼光独到了她这里，统统为零。
　　叹气一百二十一次，重新又放回去……喵了个咪。

　　踩点的时间，十四才打着哈欠进来。舒悦看过去，到底贵族小姐，完全不在乎这微薄的工资。她再白目也有些意识到十四最近不正常，回来越来越晚，举止越来越风骚，品味越来越小资，绝对有问题。她立刻发挥自己强大的猛盯功能，果然没几秒那厮就回过头来。
　　睡眼朦胧，抬手抚抚发丝都那么优雅。
　　“十四，你是不是有情况？”一副你老是交代的表情。
　　“我这个月大姨妈很正常，不劳你费心。”
　　“我看你近日脸色红润，是不是喜事将近？”
　　“哦？”果然又搔首弄姿，“你近日脸色不佳，是不是欲求不满？”
　　一个回马枪杀过来，某人果然乖乖闭嘴。十四生的贵族像，举手投足间又翩翩优雅。当大家还在后门口买炒饭，等粉丝，抢西瓜的时候。她已经在高级餐厅切牛排，享受饭后甜点了。
　　大学里自然是各种男生疯抢，舒悦几乎每年都在盼望呆在十四身边的情人节。巧克力什么的吃到恶心。于是她立刻想到那个惨无人道的晴天。
　　某花痴男手捧玫瑰站在宿舍楼下苦等贵族小姐。舒悦和十四回来的时候就听见他对着宿舍楼大喊，“秦琦，我爱你！”
　　舒悦想到某电影也有类似桥段，不过是，“安红，我爱你！”还是东北腔的……
　　噗笑出来，抱歉，没忍住。
　　十四款款走过去，“喊我么？”
　　某男立刻脸涨的通红，“我，我……”我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
　　舒悦看着干着急，立刻在心里给他加油打气，别放弃，你可以的，说出来。
　　十四好像是感应到了，杀过来一眼。某人立刻做数星星状。然后十四回头可以称之为和颜悦色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某男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卜顺顺。”
　　不顺顺？没搞错吧，难怪开场就不顺。舒悦有种万箭穿心的感觉，再次没忍住笑场。
　　然后历史性的一幕出现了，十四的脸离他只有几厘米，也许更短。“其实我以前是男的，你能接受么？”声音不大不小，经过的人无一漏耳。
　　顺顺脸色一秒钟惨白，顿了半天抱着玫瑰挥泪离开。
　　舒悦嘴巴呈O型，轻风卷着落叶呼啸而过。
　　这个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整个学校，大家奔走相告，比祖国统一还兴奋。这是必然，试问学校里难得一见的极品美女，众男生的爱慕对象，前是男儿身。激动比惋惜来的更加凶猛。
　　从此再也没有人接近，成为H大不朽的传奇。以至后来在接触到方亦辰一伙的时候，大家仍对其真实性别持怀疑态度。道听途说之下，某人的价值观终于动摇。于是浅浅的问了句，“十四，你不会真的是……”
　　十四凉凉的看过来，“我大姨妈一直很正常。”
　　顿时松了口气。
　　舒悦回过神的时候，某人正在对着手机发呆，眉目间尽是温柔。十四出了名了腹黑，笑里藏刀是她的独门绝技，哪里什么时候这样春心荡漾的笑过。
　　于是她断定，绝对有问题。
　　“十四，十四？”讨好状。
　　“放！”
　　啧啧，这才是她认识的十四。
　　“你是不是恋爱了？哪家公子这么有福？”
　　十四头也不抬，拨弄手机。“你不是都结婚了。哦，抱歉，你现在要离婚了。”一秒钟戳中软肋。舒悦心里直呼自己嘴贱，乖乖的埋头整理文件。
　　于是她错过了某人甜甜的一笑。如果她看见了，一定会死缠烂打的问出来。如果问出来了可能事情就不会发展的一发不可收拾。但生活里从来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