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安放》纹面人

8、这样妥协

　　李岩预定了A市最豪华的茶楼VIP包间。进门时驾轻就熟，经理更是亲自招待。满脸的讨好像，“李公子来了。”
　　李岩不耐烦的挥挥手，“上最好的茶。”
　　经理立刻点头哈腰，“那……以前。”
　　他看过去，眼神冷了几分，“没看到今天是来谈事情的。”
　　经理立刻明白，着手安排。想来平时这个李公子都是带着翩翩小娘子，今天倒是奇了。带了两个男人。弄得马屁拍在了马蹄子上。
　　明眼人都看的出，李岩身边的两个人也是大有来头。一个气质沉稳，一少话斯文。李岩邀着两位直接进了包间。
　　一进门，脱了外套。把衬衫胡乱的卷起来，露出健壮的小臂。
　　“妈的，就是受不了这些人一套一套的，看见刚刚看我眼神没？像看着流油的肥羊一样。”
　　“你可不就是肥羊，泡妞装斯文，不去宾馆来茶楼。”顾南接过话。
　　李岩嘻嘻的笑，“这你就不懂了，女人么都喜欢这套。你不提上床，她们就以为你真是非她不娶呢。事半功倍。”
　　服务员送茶进来，伸手要泡。李岩挥挥手直接让人退了出去。自己慢条斯理的斟水，拿杯。平时一贯轻浮的样子，现在倒是几分沉稳。
　　顾南端起来抿了一口，挑挑眉，示意不错。某人立刻两眼冒光，得意到不行的样子。易默成隔着距离一脚踹过来。他立刻收了神色，讨好的端了杯送过去。
　　顾南闷闷的笑，“感情这几年，你还是劳碌命。”
　　李岩黑线，“早知道这样，当初……”易默成眉眼淡淡的看过来。
　　“当初，我还是会留下来的。”
　　顾南回来有一段时间了，三个人真正见面还是头一次。李岩骨子里风流不羁，不受束缚。唯独听易默成的，也独独服他。跟着打拼了4年，A市里都尊称一声李公子。既是花名，也是称赞。
　　这次顾南回来，也是北边局势稳定。想着回A市发展。顾南放下杯子，靠在沙发里。“方亦成的事，我也知道的七七八八。国外的资料还是一片空白。方家这几年也算安稳，没出过什么岔子。”
　　李岩看过来，一脸然后呢的表情。易默成把头靠在沙发上，看不出是在听，还是没听。
　　“这段时间，我也看见了。方亦辰一路顺畅。就算是方家底子厚，也没这么容易。所以这个人不简单。上层的人基本都吃他那套，所以再升也是早晚的事。”
　　易默成敲着手指，“你注意就好。”
　　顾南点头。
　　李岩心里有些七上八下，他太知道易默成的能力有多大，更知道他的软肋多脆弱。也许只是稍稍一碰，不，是示意，这边立刻一败涂地。他看着顾南，欲言又止。顿了顿，什么也没说。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

　　舒悦从来没有想到耿梦清会联系她，阳光明媚站在镜子前龇牙咧嘴的刷牙，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某颗冒出来的小痘痘上。手机就毫无预兆的想响起来。
　　她拎着接，含糊不明的喂了一声。那头顿了顿，“你好我是耿梦清。”
　　某人惊住，向来对这种彬彬有礼的大家闺秀没有抵抗力。胡乱抹了嘴边的泡沫，“你好。”
　　“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谈谈。”声音清清凉凉。
　　“我今天要上班。”
　　“那就你下班以后，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那头挂了电话。舒悦还在愣神。自己一向和她没有交集，心里立刻忐忑起来。
　　一整天心不在焉，工作出了好几处出错。主任忍着怒气教导，“小悦同志。我知道你为了家庭的事烦心。小三固然要打倒，可是你也不能误了工作啊，是不是？你自己不坚强起来，怎么能打赢这场战争，是不是？……”
　　舒悦从办公室出来只觉得脚步发飘，哀怨的对十四投过去一眼。十四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就想提耿梦清的事，又觉得自己难免太矫情了，见一面也不会怎么样。硬是忍了下来。果然下班点一到，十四立刻拍屁股走人，根本没注意到纠结的某人。
　　她磨磨蹭蹭的站起来，提起自己的小包，飘下楼去。耿梦清看起来在等，面前放了杯咖啡。只一个侧脸就精致可人。如果十四是黑腹贵族，那耿梦清就有天生的女王风范。头发不过简单的盘起，职业装，落落大方，每处却又恰到好处。
　　舒悦走过去，含蓄的笑，“抱歉，久等。”
　　耿梦清微微抿了口咖啡，“我也是刚到。帮你点了咖啡，不介意吧？”
　　某人立刻摇头，以表决心。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找你是为了默成的事。”
　　舒悦看着眼前的咖啡，其实她并不爱喝这个。
　　“舒小姐？”
　　“嗯？”
　　耿梦清抚了下额头，“最近你应该也听说了。默成丢了不少政府的案子，中间链接也出了点问题。你应该明白，方亦辰的立场。两边开战都不会全身而退。”
　　舒悦迷惑，“然后呢？”
　　“我当然是希望你可以去劝劝方亦辰。这样下去大家都讨不得好处。”
　　“我想你找错人了。你应该去劝易默成，而不是我。”
　　“他们为的什么，你应该再清楚不过。”
　　这么笨的一个女人，两边却都要大开杀戒，真是蠢的可以。
　　“我话就说到这里，关于你怎么做，强求不来。对了，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上次这么多人撞见你和方亦辰在酒店房间吗？”
　　她诧异，两个人是刻意避开，最后却还是观众齐全。
　　“为什么？”
　　耿梦清笑，“说你蠢都是夸你。当然是有人通知。那个人就是……”
　　然后提起包，款款出门。留着震惊的某人，一脸痴呆。
　　是他把你保护的太好了？才容得你这样天真？耿梦清冷笑，手里的包带微微变形。

　　舒悦几乎是失魂落魄的出了咖啡店，天气转冷。路上的行人并不多。打车回到住处，车门刚开风扑面而来，由着缝隙钻进衣服里，刺骨的冷。她抬头，灯没有亮，十四还没有回来。
　　楼道的灯前几天就出了问题，忽明忽暗。今晚干脆不亮。走起来阴森恐怖。她加快脚步，走到门前掏出钥匙，借着手机的光想要开门。刚刚上楼梯的时候，就感觉后面有脚步声，心里更觉得害怕。哆哆嗦嗦的开门。
　　易默成一只手拍上去的时候，着实去了某人半条命。尖叫声几乎掀了整个楼层。他也从来不知道她还有这样的爆发力。
　　“是我。”低低沉沉的男中音。
　　她把手机挪过去，顿时气结，“你想吓死我？你故意的吧？”
　　舒悦本来心情就受了刺激，这下火压也压不住。其实刚刚看见她的时候就想喊来着，纠结着该用什么理由，不知不觉就跟上来了。
　　“先进去吧。”
　　易默成接过她手里的钥匙，三下五除二轻松搞定。舒悦垂着头跟在后面。
　　房间不算大，两个女孩子住也算适中。倒是干净整洁，阳台宽敞，遮不住的星光。舒悦随手开灯，脱了鞋，赤着脚打开冰箱找水喝。易默成皱眉，坏习惯一点没改。
　　“你找我？”
　　得到确定的眼神，“什么事？你喝什么？这里除了矿泉水就是碳酸汽水。十四的咖啡昨天喝完了。”
　　最后易默成得到了一杯矿泉水的款待。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唔，很冰。靠在沙发里，一动也不想动。某人对其直接无视，找零食，开电视，忙的不停歇。他也不恼，安安静静的坐着。从后面的角度可以看见她小小的耳垂，粉粉的红润。
　　舒悦按捺不住，回过头。“你找十四？还是来跟我说关于离婚的事？”本来心情就糟透了，想回来直接把自己扔到床上，这厮又来了。完全没精力招待。语气里透露恶狠狠的气息。
　　易默成看着炸毛的她，起身拿起门口的拖鞋放在她脚边。
　　“如果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比如留下来……
　　舒悦放下手里的东西，“那些都是你的，我不要。你什么时候走？我累了，想去休息。”
　　良久，他不起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舒悦自己进了房间，灯也不开。胡乱换了睡衣，裹着被子闷闷的呼气。她想起耿梦清的话，每一个细胞都在发颤。起身又把床头的熊拖过来，搂在怀里，翻来覆去的滚。不知不觉也就睡着了。
　　夜里起来，开了门前的小灯。就看见易默成合着衣服躺在沙发上，眉头微皱。十四的房间小夜灯都没开，不知道跑哪里野去了一夜没回来。这个时节天气凉寒，算不上特别冷，在客厅里站一会儿鸡皮疙瘩还是竖起来。
　　她走进房间从柜子里抽出一条被子，轻手轻脚的出来。盖在易默成身上。好好的大床不回去，偏偏要挤小沙发。
　　这难道就是资本家的恶趣味？
　　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眉头纠在一起。她悄悄伸出手指抚在上面。
　　被一把抓住，惊了一下。“我，我，我……看你……”
　　易默成眼神清明，哪里像睡着的样子。卑鄙，装睡。“偷看我？”
　　她猛的抽出手，“谁偷看你啊？我对色相这种东西向来不感兴趣。”
　　易默成挑眉，“这么说，你是承认我有色相了。”
　　“我懒得管你。被子就大发慈悲的借你，明天记得把房租交给我。”气呼呼的转身要走，被从后面抱住。再熟悉不过的温度，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忽然就失掉了力气，动也动不得。
　　“这段时间，我很想你。每天都在想。”
　　舒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站的笔直。
　　“舒悦，给我一个机会。”
　　他当然知道这样很没骨气，也不是他一贯的风格。如果传出去，商界的天之骄子可以称为低声下气的讨好，“给我一个机会。”真会被别人笑掉大牙。从来都是他给别人机会，什么时候也沦落到这种地步。
　　她走了以后虽然以前两个人也算不上亲密，中间隔着一道墙，自己还是没出息的失眠了。惹得李岩那个二货直咂嘴，“得。您老还是去看看吧。看你现在这样子，我真想抹眼泪。”
　　他自嘲的笑，手收的更紧。就这样吧，由着自己一次。
　　“易默成。”她喏喏的说不出话来。
　　“既然你觉得我们的开始不美好，不如重新开始。”他把她转过来，眼睛里映出来的灯光很淡。
　　舒悦忽然就明白自己走的时候为什么带走了那条手链。
　　不如就这样，不如就向这些天夜里疼痛的思念妥协。
　　她轻轻回抱过去，“好。”
　　易默成忽然想起来小的时候，有人说过，爱一个人就像一百只蝴蝶在肚子里翩翩起舞。他现在甚至不敢张嘴，只怕蝴蝶飞出来，惊扰了这样的时光。
　　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这样矫情，他把下巴放在舒悦头顶，软软的触感。
　　“那你得重新追我一次。”
　　他笑，结婚两年，到头来竟然还要重头学起如何讨女孩子的欢心。
　　“好。”
　　满声笑意……然后满怀虔诚的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