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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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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几天的布置黄府显出一片节日的胜景。原本宽阔的车道被鲜花和铺着精致桌布的桌子所取代,洋楼前的喷泉也变着花样地喷出晶莹的水柱,散在半空的水珠像一颗颗珍珠漂浮在空气中。花坛和水池的两旁拉满了彩灯,黄府的仆人兴高采烈地向客人透露今晚将会有一场灯光和焰火同时绽放的盛会,黄小姐也会在焰火开始时给大伙一个惊喜。花园里的树丛中也安放好精巧彩色的琉璃灯,只等晚上宴会举行时,炫目的灯光照亮大半个东山新河浦。林靖榆等走进大厅便看见黄秉常和三管家汪春意高兴地交谈“春意,这次真的谢谢你了。”汪春意手捧着一束玫红色的像兰花的花朵,像一个小姑娘腼腆地笑了。“黄老爷。”“林局长,各位都到了,这几天劳烦你们费心了。”“黄老爷,贵府布置的真是太美了!”黄秉常听了韩月的赞叹自豪地哈哈大笑“这些都是汪管家的功劳,就连今晚的灯光烟火晚会也是她的创意。”“让各位见笑了。”汪春意向林靖榆他们笑笑不好意思地说。“咦,汪管家,这是卡多利亚吗?”林雨楠看着汪春意手中的花问,汪春意点点头,“因为是花市里新引进的花,花色好搭配,花期又长,寓意也好所以这次宴会就把它作为主要的花了。”林雨楠环视四周,这时才发现大厅里大部分的玫瑰被幽蓝色、玫红色、金黄色、淡紫色的卡多利亚所替代。黄府的一些亲戚也陆陆续续地到了,汪春意微笑着站在黄秉常身边迎接客人,俨然是黄府女主人的样子。
夏玲几个人坐在花园的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谈笑风生的越聚越多的客人突然问:“咦,黄小姐呢?”“对呀,我们到黄府这么久了,还没有见过这位大小姐呢。”韩月也奇怪地说。林雨楠向大门水池那边望过去,周天璞正在向一个仆人交代什么,“我过去一下。”说完拿起椅子上的口袋向水池边走去。夏玲看着林雨楠的背影神秘兮兮地撞了一下旁边黄文祥的手肘,“哎!黄眼狼,你说我们家阿楠不会是喜欢上了那个青面雷公周天璞了吧?”黄文祥一愣喝进嘴里的水全吐了出来“不会吧!那个雷公脸哪里配得上我们家阿楠啦?你的脑袋被驴给踢了,阿楠的脑袋可没有!”夏玲翻了翻白眼向林雨楠那边望去,突然看见了童凯末瘦削的身影,童凯末似乎也看见了她,径直向这边走过来。“咦!他过来了!怎么办?怎么办?”夏玲一把抓住韩月的手臂低头紧张地问。韩月转过头四处看了看问:“谁呀?”“就是那个变态、自恋狂记者童凯末啦!”韩月向四周看了看“哦!就是雕像边和一群女孩子聊天的那个吗?”“什么?”夏玲猛地抬起头眼睛都直了,童凯末一只手搭在雕像上,一只手拿着一支卡多利亚和三个富家小姐模样的年轻女生说笑。“太过分了!我不能让这个变态狂明目张胆地欺骗女孩子!”夏玲一拍桌子气鼓鼓地向童凯末走过去,一脚揣在童凯末靠在雕像旁的脚上。童凯末一个趔趄,“小妹妹,你谋杀呢?”“你这个变态、自恋、龌龊、恶心的搭讪狂!”夏玲吼完头也不回地向同伴走去。“哎!等一下!”童凯末一把拉住夏玲的手“苍天在上,我童凯末今天惹到你了吗?在你来踢我之前,我今天可是一句话都还没和你说过呀。”夏玲回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有,但是本姑娘就是看不惯你一副请打我的脸的恶心表情!长得帅就可以到处拈花惹草,随便欺负女孩子啦?”“我什么时候拈花惹草,随便欺负女孩子了?”“那你怎么证明你没有沾花惹草,随便欺负女孩子?”“我的大小姐,那你是不是也要证明一下,你莫名其妙、好管闲事、无理取闹、粗鲁任性呢?”“什么?我什么时候粗鲁任性啦?”夏玲用力挣脱童凯末,手腕上的贝壳手链被挣断,小巧的贝壳像一群顽皮的孩子落得满地都是。“你还说没有欺负我?”夏玲说着明亮的眼睛里泛起了星星点点的泪花,童凯末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赶紧向夏玲道歉,到处帮夏玲找掉在地上的小贝壳和珍珠。
“周探长。”“林小姐,你好些了吗?”林雨楠点点头把口袋递给周天璞“周探长,你的衣服,谢谢你。”周天璞接过衣服目光望向大门的方向。一辆轿车停在门外,胡语湘从车上走下来,身后跟着她父亲的秘书钱雨介。“那不是医院的那个女生吗?”林靖榆和霓儿走向林雨楠他们说道。“哥哥。”“她是谁?”林靖榆问,周天璞看着胡语湘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查看了所有的宾客名单,她叫胡语湘,是南京国民政府行政院秘书,国民政府赈济委员会第一处处长胡迈的女儿。她是代她父亲来参加黄莫颜的生日宴会的。胡迈和黄秉常也算是至交,胡迈还在黄埔军校任秘书处上校主任秘书时就和黄秉常认识了。”“那她身后那位是?”“是胡迈的秘书钱雨介。”林靖榆点点头望向另一边,黄秉常正和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交谈。“那个和黄秉常交谈的人是谁?”周天璞向林靖榆所看的方向看去淡淡地说:“他是广州国民政府委员,军事委员会常委,第一集团军总司令陈云起部下号称小诸葛的蔡有翼,是陈云起的得力干将。”林雨楠看着蔡有翼捧着的精致礼品盒,总感觉有点什么不对劲儿。突然霓儿惊叫一声躲在林靖榆身后哭了起来。“霓儿,怎么了?”林雨楠问,霓儿恐惧的摇摇头但就是不说话。林靖榆向蔡有翼望去时,对方已经和黄秉常一起走进了大厅。“林小姐,你有看见夏小姐吗?”汪春意笑容可掬地走过来问,“她刚才还在花园里喝茶呢。”“哦,是这样的,夏小姐的东西掉了,我正准备还给她呢?那我就不打扰大家了,你们慢慢聊。”
接近傍晚宾客也越来越多,除了一些商界大亨便是广州军政界的要人。大约八点时,立法院长、代理国府主席林森,南京政府行政院长孙科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到场,汪兆铭也派来秘书送来贺礼。广州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黄强,第一集团军第二军四师中将师长李易标,第一集团军警卫旅第三团团长彭智芳等纷纷到场,黄秉常乐不可支地四处张罗。新世界剩下的人也丝毫没有受到邓班主死的影响,表现得非常好。接近8点,新世界的表演告一段落。半小时后,焰火灯光晚会即将开始,黄秉常吩咐二管家范易去请小姐,一会儿范易回来说小姐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说谁去都不开门。黄秉常叹了口气让旁边的汪春意去叫小姐,汪春意理了理衣裙向楼上走去,不一会儿楼上传来花瓶砸碎的声音,汪春意神色慌张地跑下楼“老爷,小姐不肯下楼,还砸花瓶发脾气。”“什么?”黄秉常放下酒杯有些生气地往楼上走。“黄老爷!”夏玲和林雨楠走进大厅叫住黄秉常,“黄小姐呢?烟火快开始了。她不是要给我们准备了惊喜吗?”“她还在房间里呢,我正要去叫她。”“我们和您一起去吧!我今天已经够倒霉了连刚买的的手链也断了,我要找黄小姐沾沾喜气,我还有小礼物要亲手送给她呢。”夏玲开心地说道,黄秉常犹豫了一秒最后笑着说:“那好吧,”四人向楼上黄莫颜的房间走去,几天下来林雨楠对二楼的结构并不陌生,走廊里黄家的亲戚们正在热烈地聊着天,看见黄秉常过来热情地和他打招呼,黄秉常只得走过去和他们寒暄一番。突然林雨楠在人群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闻佳樱!”林雨楠跑过去,闻佳樱似乎也看见了林雨楠“阿楠,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佳樱你、、、、、”之前的记忆回到林雨楠的脑海中“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闻佳樱吗?”林雨楠在心里暗暗问,看着闻佳樱天真的笑容林雨楠最后吞吞吐吐地说:“你好吗?”“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和汤政下了船,那个怪老头中了枪,我和汤政才得救了。阿楠,你平安了怎么都不给我们说一声。”闻佳樱抱怨道,林雨楠迟疑了一下问:“汤政他还好吧?”闻佳樱摇摇头“一直昏迷了两天,等他醒的时候,我爸妈都已经回老家了。”“阿楠,走了!”黄秉常寒暄完毕正要离开,夏玲忙叫林雨楠。“哦!”林雨楠哦了一声算是回答,又回过头对闻佳樱说:“佳樱,我还有事,一会儿聊。” “那你快点回来哦!”“嗯。”林雨楠离开闻佳樱快步追上夏玲。这个佳樱没有问题,难道说之前在曦和之渊遇见的不是闻佳樱?林雨楠一边走一边想不觉中已经到了黄莫颜房间外。
“颜颜,快开门,是爸爸。”黄秉常轻声地敲敲门说,但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相反又传来一声很响的花瓶碎裂的声音。“颜颜、、、、、、别闹别扭了、、、、、你的朋友们都在等着你呢。”“黄小姐,快出来吧,我有礼物要送给你呢。”夏玲也敲敲门向房间里喊道。看着纹丝不动的房门,黄秉常尴尬地笑笑装出生气的声音说:“颜颜,你再不开门爸爸可要生气了,把你的门撞坏了可不许赖我。”黄秉常还要敲门,林雨楠拉住他,指了指门缝处晃动的阴影,黄秉常笑了“颜颜,真是爸爸的好女儿,对了嘛把门打开。”但黑影却又突然消失了,黄秉常正要说什么突然房间里传来哗地一声玻璃碎掉的声音。“黄小姐!”林雨楠意识到什么,一着急用力撞门,黄秉常也明白了林雨楠的行为,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惊慌地打开房门,门口散着许多花瓶碎片。夏玲望着房间里面,手中的礼物啪地掉在地板上滚落到黄莫颜悬空的脚边,一个黑斗篷向林雨楠诡异一笑跨上窗户跳了下去。林雨楠追到窗边,黑斗篷甩掉斗篷飞快钻入人群,林雨楠放眼望去一朵烟火砰地升空在天空中绽出一片血红的印记。花园中周天璞正在和几个军人交谈。“周探长!快抓住那个穿棕色格子衣服的男人!”雷鸣般的烟火爆炸声淹没了林雨楠的喊声,黑斗篷很快消失在楼下涌动的人群中。林雨楠攀上窗户,“周探长!”这次周天璞看见了林雨楠,吓得脸色苍白。“周探长快抓住那个穿棕色格子衣服的男人!”周天璞闻声立即向林雨楠手指的方向追去。林雨楠跳下窗转身看见夏玲呆立在原地。黄莫颜穿着和《红绣鞋》中小寡妇一样的衣服,像一个傀儡一样被悬挂在半空中。桌上的留声机突然发出滋滋的声音,小寡妇凄凉怨恨的声音像幽灵一样在房间里回荡。“掏汝心,教尔天良丧尽欺妇寡。断汝足,教尔人面兽心霸孤霜。腕汝眼,教尔衣冠禽兽乱人伦。”黄秉常怔怔地望着黄莫颜左右晃荡的尸体,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生气。“夏玲,你快去找樊局长他们!黄老爷快帮我把黄小姐放下来!”林雨楠大声喊道,几乎不像是她自己的声音。黄秉常这时才如梦初醒抱着黄莫颜把她从天花板上的吊灯上解了下来,跪在黄莫颜身旁恍惚地老泪纵横。林雨楠站在窗前看着躺在地上的黄莫颜,因为父亲以前教过的知识,她脑子里机械地分析着:颈部组织受推压,头部因为血液回流受阻而导致脸色青紫,皮肤点状出血,眼睛受压导致眼球凸出,鼻腔出血.,死亡时间在半小时之内,死亡原因初步确定为窒息而死。墙角一颗白色的珠子映入林雨楠的眼帘,林雨楠用手帕拾起珠子想了想放在口袋里。今天明明是生日,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父亲失去女儿和女儿失去父亲是一样的吧?想着想着林雨楠的眼睛湿润了,泪水止不住地在她苍白的脸上流淌。“老黄!”樊一泓一把推开房门和林靖榆走了进来,看见地上的黄莫颜,樊一泓一拳打在墙壁上。“妹妹,这、、、、、、”林靖榆走到林雨楠身边,“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林雨楠哭着扑到林靖榆怀里失声痛哭。窗外的烟火一个接着一个在天空中璀璨地炫开,觥筹交错的声音淹没了二楼痛苦的悲号,血红的琉璃灯闪着凄惨的光焰静默地倾听着黄府夹着死亡礼赞的喧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