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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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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楠有些好奇地跟上去,只见那邓班主走到舞台后,掀开布帘走进去。林雨楠悄悄跟过去,里面传来邓班主颤抖的声音。“怎么回事?这份节目清单上怎么会有《红绣鞋》?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们新世界再也不演《红绣鞋》了吗?老五的事还不够吗?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之后是一个女人同样惊恐的声音。“我看看,怎么可能?我们这个月新印的节目清单里根本就没有《红绣鞋》呀!以前的节目单,我早就烧掉啦!怎么会这样?老爷,你看这是不是谁恶作剧?老大昨天不是得罪了望乐轩的人吗?你看会不会是望乐轩的人做的?”“我看我看!你是瞎的吗?我要是知道还问你干嘛?没用的东西!”女的沉默了一阵之后小心翼翼地说:“老爷,要不我们和黄老爷说说,这《红绣鞋》我们已经不演了。”“我说你有没有脑子,你没看见这个《红绣鞋》被黄老爷重点圈出来了吗?现在就是死也要演!”“可是这个要命的戏让谁演呢?老五的事你是知道的,老五死得太惨了,谁还愿意演呀!”林雨楠吓了一跳,邓班主想了想“让老三那个东西演,他技术不错!”“老爷,老三那孩子虽然木讷,不讨人喜欢,但也是个老实孩子,你不能这么做呀!”林雨楠还想听里面在说什么,“小姐,这里是后台,你如果喜欢看傀儡戏应该到前面,一会儿舞台搭好会有彩排。”
林雨楠吓了一跳,抬起头。说话的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他脸上留着络腮胡子,眼皮有些浮肿,一双眼睛几乎全陷在肉里。“不好意思。”林雨楠连忙道歉准备离开。“老二什么事呀?”邓班主从后台走出来看了看林雨楠问,“师父,舞台快搭好了,您看要不现在就排练?”“搭好了就排,这点小事还来问我,你师父我就算是孙猴子也累死了。”老二并不生气依然笑着说:“但是大师兄不知道去哪里了。第一场是大师兄的戏。”“那个疯子不见了你们就不排了,你死了我们是不是都不活了?”“师父,那我先去排练了。”二弟子笑着说完转身离开,林雨楠也赶紧离开了后台。
点点暮色吞噬了白天,在天边的夹缝中透过一点可怜的光线给黑暗一丝光明。黑暗的空间中午夜颤抖着记录着街道、城市、山川的每一次呼吸和跳动。雾色笼罩着夜晚,像一个巨大的囚笼困住了广州的山山水水,在这囚笼之外更大的囚笼的钢铁之幕正在悄然降临。
陈云起的住宅位于黄埔区的西南部的长洲镇的军校路上。陈云起本人1890年出生于防城(今属广西)。钦廉警察讲习所肄业,是广东黄埔陆军小学第四期、广东陆军速成学校第三期步科毕业生。参加同盟会,一路青云直上,从1913年起任琼崖镇守使署第二团机关枪连排长,到广东护国军林虎部第二军二团连、营长。最后担任广州国民政府委员,军事委员会常委,第一集团军总司令。陈云起在广州不仅是军界首屈一指的人物,在广州政坛也是独占鳌头,因此广州国民政府的领袖汪兆铭才会对他的存在耿耿于怀。
虽然陈云起坐拥军政两把交椅但是依然有什么事让他有些不安,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不一会儿副官来报告,三个身着军服的男青年走了进来。陈云起示意他们关上房门,“尊上,您这么急地找我们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陈云起用手指了指放在书桌旁的礼盒说:“过两天就是老黄头的女儿黄莫颜二十岁生日,我打算把这个送给他。应龙你们几个觉得怎么样?”“尊上,您也太抠了吧!”虬龙曾志广看着礼品盒说。应龙蔡有翼走过去摸了摸礼盒的包装大吃一惊,“尊上,这是?”陈云起证实了蔡有翼的猜测,其他人也立刻明白了陈云起的想法。“尊上是想、、、、”虬龙曾志广为陈云起端上一杯茶说道。“‘曦和之渊’的刘德章早就当我们是眼中钉肉中刺,还派人暗杀了蛟龙有华。我们劫了南洋‘血奴‘的事,估计刘德章早晚都会找我们的麻烦。而且据可靠消息他还派九爵中的瑾爵来对付我们。这个瑾爵极可能已经到了广州。”螭龙徐广胜恍然大悟地说:“所以尊上才决定配合老黄头,可是这和盒子里的东西有什么联系。”蔡有翼看了看陈云起说:“据血籍记载,这玩意儿关系着‘曦和之渊’的生死存亡,尊上是想借助老黄头瞒天过海,挟天子以令诸侯。”陈云起赞许地点点头,“应龙说得没错,虬龙,螭龙你们俩还要好好向他学学。”“尊上教训的是。”曾志广、徐广胜赶紧回答。“不过,有翼再精明也比不了苏小姐呀。”曾广志笑着说,陈云起赶紧板起脸孔“虬龙,你小子说什么呢?”曾广志嘿嘿一笑“要不是苏小姐提醒,尊上不是还在犹豫不决中吗?”“广志,你越礼了。”蔡有翼微笑着说。曾广志耸耸肩退到一边。“总之,如果计划不出错的话,我们等老黄头的消息吧。”四人正在商议之后的计划,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云起,是我。”“进来。”陈云起放下手中的笔说道。房门打开了,一个娇羞中带着一丝典雅,妩媚中带着一丝高贵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颦儿,有什么事吗?”陈云起问,陈云起之所以叫苏林黛颦儿,是她的名字里有林黛二字,加上她父母双亡大有寄人篱下的林黛玉的神采。“云起,金龙队今天执勤时截获了一封从‘曦和之渊’传出的信件。”苏林黛说着将一个黑色信封交给陈云起,“信泥上印着一只银色的雄鹰,看来这是刘德章的大儿子刘默槐送出的信件。”蔡有翼看着信件说道,陈云起皱了皱眉头,将信件夹在指间,信泥突然冒出黑色的火焰,一瞬间封在信封口的信泥化为了灰烬。陈云打开信封展开里面的信件,面色凝重地读起来,旁边的四人看着陈云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陈云起看完信将信纸捏在手中问:“送信的血盟卫除掉了吗?”苏林黛点点头“那就好,刘德章真是可悲,自己的儿子竟然串通日本人想取代他的主宰地位。”“您是说刘默槐勾结日本人?”徐广胜有些惊讶地问。陈云起继续说:“从这封信上看,刘默槐已经和一个本庄先生达成协议。他把‘曦和之渊’遗骨的事情以及线索透露给了这个本庄先生,条件是日本人得到遗骨后支持他登上‘曦和之渊’主宰的宝座!混账东西!”“这么说来,这是一场恶仗了、、、、、”蔡有翼托着腮帮担忧地说出了他的想法。陈云起点点头,“哼,那我更应该和刘德章斗一斗了,颦儿你当初的建议是正确的。”说完向苏林黛温柔一笑,“广胜,你办事稳重我比较放心,你带人四处查查广州城里有没有日本人的踪迹。东北的战事正紧,百姓情绪不是很稳定,我想那些日本人应该会收敛一点。”“请尊上放心。”徐广胜领命而去,他走出房间突然看见一个黑衣女人从堂前走过,他追上去却不见那女人的踪影。“难道是司命祭子?不可能呀?她到广州来做什么?”
在黄府吃过晚饭已经是8点多了。林雨楠、夏玲和韩月带着霓儿去看新世界傀儡戏的彩排。预设的座位上已经坐满了黄府的宾客,林雨楠她们只好远远地看着。一个个傀儡像是活的一般,在舞台上嬉笑怒骂。林雨楠因为白天的事一直愁眉不展,韩月则因为职业的关系神情严肃。倒是夏玲和霓儿看得正欢。林雨楠拿起节目单看了看,下一个节目就是《红绣鞋》了,林雨楠把节目单攥在手心,紧张地盯着舞台。舞台上大幕缓缓地拉下,不一会儿,伴着大幕的升起,穿着红衣服的小寡妇唱着歌谣出场了。“踏红尘,刺绣针,逝年华,恨流光。君逝兮骨未寒,妾亡兮遭祸殃。杀人者恶鬼戗,亡我者必自亡。”小寡妇凄凉的声音在舞台上响起,新世界的傀儡戏在广州堪称一绝,舞台上这个小寡妇傀儡的姿态,音色无不令人动容。“小师妹虽然入门晚,但是在傀儡方面的造诣很高。”林雨楠回过头,是白天的那个胖子,那个像笑弥勒一样的二弟子。“你喜欢傀儡吗?”林雨楠盯着舞台上扭动的小寡妇摇摇头。“我同情它们,徒有躯壳,没有灵魂,看似自主,却任人摆布。”胖子呵呵地笑笑着问:“你说会不会出事?”林雨楠望着他,“我只是很无聊而已。”胖子说道算是回答林雨楠心中的疑问。“你是二师兄,那你一定知道你的五师弟发生了什么事咯?”林雨楠说,她没想到这个二弟子一点都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五师弟是新世界最有天分的一个傀儡戏演员,一个相信自己会成为傀儡大师的自不量力的人。五师弟是带艺拜师,来新世界没多久,五师弟就创作了新戏《红绣鞋》,据说是取材于他老家的真实事件。《红绣鞋》的第一次演出大获成功,后来接连演了几场,每一场都是满座。新世界也因此名气大增。但是,《红绣鞋》演出没多久,民间突然多出了一种流言。说是死掉的寡妇不满她的事被人知道,只要是演《红绣鞋》都会遭遇横祸。具体的说就是傀儡会被寡妇的鬼魂附身,然后吃掉表演者的流言。但是五师弟不信邪,依然要登台表演。没想到那是他最后的表演。”“他死了?”“表演到寡妇中元节还魂那场戏,突然惊叫起来。我们听到惨叫声跑到后台,大师兄吓呆了,手里依然死死地拉着傀儡。而五师弟则倒在地上,下半身全是血。我走过去才发现,他的下半身的皮全没了。”林雨楠的头皮一麻望向舞台,舞台摆着蜡烛的模型,颤动的黄布条像是燃烧着的纸钱。突然舞台中央冒出了小寡妇鬼魂的脑袋。林雨楠的手心都是汗,夏玲用有期待有恐惧的心情盯着舞台,霓儿虽然看不太懂却也被现场的气氛感染紧张地盯着舞台。胖子的嘴角露出笑容。
但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寡妇的脑袋幽幽地飘向财主的窗前。三师弟扮演的财主发出恐惧的声音。舞台上突然响起一阵幽怨的歌声。“掏汝心,教尔天良丧尽欺妇寡。断汝足,教尔人面兽心霸孤霜。腕汝眼,教尔衣冠禽兽乱人伦。”这段曲调和之前小寡妇的唱法完全不同。台下的观众也感觉到一丝诧异。林雨楠注意到后台的两个表演者也有一丝迟疑,虽然也跟着曲调在表演,但明显看得出有一些慌乱。直觉告诉林雨楠,这段曲调不在表演者的意料之内。“这是怎么回事?”林雨楠转向胖子,后者却呆立在原地,嘴角的肉颤动着。虽然他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但是依然掩饰不住眼中的惊奇和恐惧。“这不是小师妹唱的,是五师弟。”“什么?”“这是五师弟的声音。”林雨楠看向舞台,突然舞台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林雨楠想跑过去但是双脚死活迈不开步。梦里父亲死亡的场景出现在她脑海中,她脑袋一阵眩晕。所有人跑向舞台后面,林雨楠难受地蹲下来,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转动。“林小姐,你没事吧?”一个声音问道,林雨楠抬起头,视线变得模糊,周天璞的脸看不分明。周天璞伸出手把林雨楠扶起来,“周探长,谢谢你。”林雨楠捂着心口,额头上渗出豆大汗珠。“你真的没事吧?”周天璞担忧地问,林雨楠摇摇头,突然倒了下去。“林小姐。”周天璞抱住林雨楠竟然有一丝担心。“告诉沈探长我有事,很快就回来。”周天璞向身边的警员交代后把林雨楠带到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