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之家》提刑按察使司

3、（三）

　　冷月高挂在枝梢，寒风把光秃秃的树枝，吹得呼呼直叫，孤零零的河流哗哗地低声哭泣着，风夹着雨丝投入黑河冰冷的怀抱。黑森森的树影在山脚下缩成一团，像无数的黑衣死囚在做死前的祷告。山腰间的铁轨像一条毒蛇缠绕在人的脖子上，林雨楠望了望模糊的山影，无数的虫鸣在黑暗中响起，她提起沾满泥沙的裙边向河流的下游望去，弯弯曲曲的河流像湿漉漉的蚯蚓在地上蠕动，黑色的烟雾萦绕着河流向下游延伸。嗜血者为什么会再一次出现在火车上？遗骨是什么？为什么那个嗜血者会认为遗骨在自己身上？这个嗜血者是单独行动的吗？这个嗜血者又是否是‘曦和之渊’的一员呢？如果这个嗜血者来自‘曦和之渊’那他也会出现吗？林雨楠一边走一边暗暗地想。最近的黄莫颜案件是否也与嗜血者有关呢？她低头想着，但是和嗜血者相比，她更担心自己会冻死在山里。突然黑黢黢的峡谷里吹来一阵阴风。林雨楠抬起头，一团黑色的烟雾从峡谷的上空像一颗陨石落到林雨楠跟前，林雨楠脑子里嗡地一声，黑色烟雾慢慢化成几个身披黑色斗篷的高个子男人，之前火车上的那个嗜血者亡灵骑士站在林雨楠面前，他咧着鲜红的嘴唇冲林雨楠笑了笑，粘稠的液体从他满是窟窿的脸颊渗出，林雨楠忍不住一阵恶心。“林小姐，河水的味道不错吧？”林雨楠向后退了一步，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壮胆的东西。“你们究竟要怎么样？是刘德章派你们来的？”黑斗篷缓缓地举起右手，淌着浆液的衣袖在空气中留下一阵淤泥的腥臭。“林小姐，我的同伴都很饿了，如果你没有什么可以给我，那我就只有委屈林小姐了。”林雨楠咬了咬发白的嘴唇，“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遗骨在我这里。”黑斗篷哈哈一笑，喷溅的浆液溅到草丛里。“林小姐有人看见你盗走了遗骨。”“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说的遗骨是什么东西！”黑斗篷嘿嘿地笑了“林小姐，遗骨，遗骨就是你的父亲——著名法医——林金廷的骨头，这样你明白了吧？”
　　黑斗篷的话像一个霹雳落在林雨楠头上，“你说什么？我父亲的骨骸？怎么会、、、”“林小姐你不必装了，有人亲眼看见你盗走了祭坛骨殿上林金廷的头骨。我劝你还是乖乖交出来，或许我还会考虑放了你。”黑斗篷说着一步步向林雨楠逼近。林雨楠慌忙往后退，河水溅到她脚上像一个水鬼正在怨恨地拉替身。两个亡灵骑士阴笑着嗖地一声从左右两边抓住了林雨楠的双手，林雨楠拼命挣扎一抬头，之前说话的亡灵骑士像死人的脸凑到林雨楠跟前，腥臭的气味从他的发丝毛孔里散发出来，林雨楠一阵恶心将头转向一边。他歪着脑袋贪婪地看着林雨楠，黑色渗着浆液的手伸向林雨楠，林雨楠惊叫一声，一脚踢在亡灵骑士的肚子上。他佝偻着身躯站起来，被林雨楠踢到的肚子像装着一包水一样鼓起来，黑色的衣服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抓住林雨楠的两个亡灵骑士像两尊巨大的雕像一动不动地控制着林雨楠，旁边的亡灵骑士如行尸走肉般走向林雨楠。被踢到的亡灵骑士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呻吟，他的肚子哗地一声淌出一堆黑色像破棉絮一样的东西。令人窒息的腐臭瞬间弥漫在整个峡谷，一会儿的功夫只见他的手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莹绿色的虫卵，怨恨和愤怒使他的脸变得更加扭曲，一双寒气逼人的绿色瞳孔直直的盯着她，脸上露出一丝嗜人的微笑。他向林雨楠伸出一只手，莹绿色的虫卵粘着他黑色的皮肉从他的手臂上脱落，他一步步向前，被他踩到的虫卵发出啵的清脆的声响，像奏响的死亡的旋律。林雨楠头皮一麻，心提到了嗓子眼。
　　鬼手像一支利箭向她的眼睛刺来，林雨楠猛地转向一边，脑海里空白一片。突然那个亡灵骑士一把抓住林雨楠右边的嗜血者的手臂，霍地扯了下来，鲜血像涌起的河水泼到林雨楠身上。“鹑火！你做什么？”左边的亡灵骑士见状一把抓住鹑火的手吼道，鹑火一把拉过说话的亡灵骑士，将他的头夹在自己臂间，另一只手抓住他头发。只听见刺啦一声，亡灵骑士的头被扯下抛入树丛中。林雨楠惊呆了，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剩下的亡灵骑士咻地扑向鹑火，鹑火抬起右手一挥，尖利的指甲划过几个亡灵骑士的脖子，鲜血顺着他们的脖子向下喷灌，身体重重地倒在水里。杀掉所有亡灵骑士的鹑火像看稀奇一样地看着自己爬满虫卵的身体，发出一声嚎叫一头冲进汹涌的河水里。峡谷静了下来，林雨楠压着心口，恐惧转化成恶心让她忍不住想吐。她好几次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只觉得四周像坟墓一般的沉寂。许久她勉强地站起来，一地的死尸躺在地上，她颤抖地摊开自己黏稠的双手，刺眼的红色灼烧着她的双眼，她只感到脚下一沉便跌入了黑暗中。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悲惨的月光倾泻在他白色的西服上。他走到林雨楠身边，轻轻抱起她，鲜红的血迹染到他苍白而坚毅的脸上。
　　残月像一块失去了光泽的鹅卵石，被抛在天边。旭日披着烈烈的酒气上升，将一种无限的醉意朝广州辽阔的天空酣畅地播散开……夏玲懒懒地伸了一个懒腰，提着自己的手提箱郑重地一脚走下火车。“对于夏玲来说这只是一小步，但是对于伟大的武汉特遣队来说就是一大步。”黄文祥拉了拉夏玲的辫子，“武汉特遣队？夏洛克，是傻瓜特遣队吧！”夏玲瞪了黄文祥一眼挑衅地说：“韩月姐也是我们特遣队的成员，黄大探长是说韩月姐也是傻瓜吗？”“啊，韩月也是吗？”黄文祥看了看韩月不好意思地问，夏玲向黄文祥扮了个鬼脸，得意地把行李箱向后甩去，只听见一声惨叫，夏玲拿手提箱的手被一个高个子男生抓住。“小妹妹，你谋杀呐？”夏玲转过身惊愕地望着这个帅气的男生。看见夏玲愣在那里呆望着自己，男生笑起来“小妹妹你不是对本帅哥一见钟情吧？”夏玲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帅哥？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见！”“喂，是你太矮了，要不要我借你望远镜，看清楚了，我不帅吗？”夏玲一偏脑袋“嗯，看清楚了，是挺帅的，但是、、、、、、”“但是什么？”“但是我是用显微镜看的！”夏玲说完提起行李箱向林靖榆他们走去。男生看着夏玲一行人远去的背影笑了笑“她就是夏玲？看来这次任务不会无聊了。”
　　樊一泓砰地一声摔上办公室的门，将手里的公文包气愤地扔到沙发上。“哼！协助调查！协助调查！我樊一泓当了一辈子的狗屁站长！现在道变成了一个协助调查的角色！林靖榆是个什么东西？老子当站长的时候这个小王八蛋还不知道在哪里吃屎呢！”他越说越气愤，暗黄的脸涨得通红。“局座，您消消气。上头派一个林靖榆来不一定是怀疑您的能力呀！”周天璞劝解到，樊一泓哼了一声“派一个武汉的来管我广州的事，真他妈混账！”周天璞笑了笑没有吱声，“哼！仗着自己老爹是武汉副站长就青云直上！想我樊一泓居然要和这个黄口小儿合作，真他妈窝囊！”“局座，林靖榆有没有能力我们暂且不论，但是胡爷派他来对我们来说不一定是坏事。”
　　樊一泓孤疑地瞥了一眼周天璞“怎么讲？”周天璞笑了笑：“第一：林靖榆怎么说也是南京方面派来的，虽然汪兆铭（汪精卫）现在掌握着广州，□□、桂系、孙科等不满□□，但是您应该要明白，九一八后，粤、宁两派息争只是早晚的事。中原逐鹿，鹿死谁手，在我看来□□最有可能。您作为中事局站长这么多年，为什么还留在广州？不是因为您没有功绩而是因为您把事情做的太好，但做得不到位。”“做得太好？”周天璞笑了笑继续说道：“这次黄莫颜案从上面的举动看，应该是非常重视。破了黄莫颜案，广州是您的地盘，林靖榆敢和您争功吗？如果不能破了黄莫颜案，也是他林靖榆恃才傲物、少年轻狂。林靖榆到广州协助您办案怎么看都于您有利。第二，局座您还记得几个月以前我们的线人发现的一批南洋人不知去向的事吗？”樊一泓坐到椅子上，点上一支烟指了指周天璞说：“你继续。”“据我的推断，这批的南洋人的失踪，陈云起脱不了干系。”“你说陈云起？”周天璞笑着看着樊一泓，“你的意思是？”“局座，陈云起既是广州国民政府委员，又是军事委员会常委，第一集团军总司令，他仗着自己手握重兵，一向拥兵自重，目中无人，现在老百姓都称他为‘南天王‘。汪兆铭虽然是这个所谓的国民政府的领袖，他面子上不说，但是陈云起存在一天，汪兆铭就绝对睡不好。如果我们能帮他除了陈云起，您说汪兆铭会不感谢您吗？”“可是陈云起深居简出，我们不可能找到他的把柄。而且这和黄莫颜案有什么关系？”樊一泓问道，周天璞摇摇头“局座，您没听懂我的意思，据我的调查，这件事黄秉常也参与了”“黄狗？”“既然我们抓不住陈云起的狐狸尾巴，我们就抓黄秉常的。我们可以借着调查黄莫颜案，借机调查黄秉常。黄莫颜案不妨交给林靖榆去折腾，他办不办得好我们对南京都有交代，办了陈云起我们和汪兆铭以后也更好见面，您认为呢？”樊一泓一拍办公桌笑道：“周天璞你小子，年纪轻轻心眼道不少！你小子没来广州几天，你说我为什么就这么信任你呢？”周天璞颔首笑了笑“那是局座您有伯乐之智。”樊一泓得意地哈哈大笑道：“那也得你有千里马之才嘛！不错不错！真是一柄良弓呀！”周天璞笑了笑“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局座您不会是在提醒我吧？”樊一泓起身拍了拍周天璞的肩膀笑着说：“我像是魏武帝会嫉妒杨修吗？”“杨修、、、、、”周天璞笑了笑不再说什么。“既然这样，林靖榆他们今天也该到了吧，你通知沈秋桦安排一下。”周天璞点点头走出局长办公室，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洋洋得意的樊一泓，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樊虎、、、、、、黄狗、、、、、、陈豹、、、、看来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