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存在主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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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主义（四）
尤娜差不多已经了解这位艾里尔先生的性格了。
但她需要获得的情报还是没有。
从某种意义上，她已经心里有数，在跨进这个窄门的瞬间，她就隐约觉得自己可能并不能从眼前的人那里，获得多少新奇愉快的情报。
这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对于尤娜来说，没有什么比浪费时间更惹人憎恶，而明明清楚她的个性，却还让她来做无用功的某位老师，此刻就变得更加可恶得让人咬牙切齿了。
尤娜压住越来越强烈的不耐，尽力用平缓的语气推进话题：
＂虽然不好意思向您如此请求，不过我希望您能够给我解释一下，关于机械义肢的一部分内容。我挺无法理解，生物学上如此复杂的生理活动，如何仅靠机械就完成的。＂
＂是的，人的身体构造很奇妙。有一个观点需要确定，就是假肢并不是代替肢体，而是完成肢体的基本功能。就像义肢手臂只是灵活地完成抓取功能而已，和移植的手臂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从感性话题中脱离，艾里尔先生状况变得好一些，他带着求知者苦闷的严肃表情，严厉地看着尤娜说道，＂早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假肢就开始被人们使用，利用液压和气压的方式控制，组件式多轴复合关节使的假肢本身就具有强大的功能性。
＂而随着科学技术的翻新，假肢也变的更加灵活，经皮肤的骨内义肢技术（ITAP）也让使用者感到很舒适。
＂人们大脑发出的指令，即电信号被义肢里的微型计算机接收，然后反映给关节肢操作，这和人的神经系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也是人体机械化的第一步。
＂但是即便科技飞速发展，有一个难题是人们一直无法克服的，就是感觉。
＂感觉是化学因素同电信号之间转化的微妙的东西，人们可以努力了解，却无法完全掌握，加以控制。再者直接注入脑部的话，就和他们批判我的一样，是非人道的。＂
说到这里，艾里尔先生又忍不住抓紧了腹前的衣衫，尤娜皱眉，她清楚地明白艾里尔先生并不是生理上的痛楚，而是精神上的苦难。
正如他本人所言，精神上的一切磨难是不可能认为抹除的。
人的精神是不容外力更改的。
＂现在解决了吗？＂尤娜平静地问道。
＂从一方面来说是解决了吧......＂艾里尔先生苦笑着，＂知道『死气之炎』吗？那是人靠信念就可以萌发的火焰，作为新型驱动力，简直无污染无公害。＂
＂火焰粒子收集器。＂
艾里尔先生诧异地看着说出专有名词的尤娜，他以为那是个纯粹的初学者，没想到姑娘板着脸说出了可怕的话：＂那是我负责开发的。＂
＂诶？！＂
尤娜冷笑了下，那与其称之为笑不如更确切说是从鼻腔喷出一轻气。
她抬起手，盾牌样的指环上，紫色的火焰安静地灼烧着，那梦幻般的色彩竟像是在灼烧灵魂。
＂我们是使用者，自然可以是研究者，那也不过是突发奇想的产物罢了。＂尤娜停顿了下，转回正题，＂所以呢？您的意思是，利用死气之炎就可以克服感觉这一难题了吗？＂
＂火焰可以提高生物活性，不，连非生物也可以，不管在哪个领域里，火这个东西都是天然的催化剂。＂
＂但也可以使酶失活，我可不觉得对生命体火是个好东西，即使我在用它。＂嘴角轻勾，尤娜冷笑着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您的看法没有错，但晴之火焰是个例外，可以治疗生物。请问为什么？＂艾里尔先生抓抓头发，语气变得激动的同时，也更加痛苦了，＂高温使酶失活只是因为酶本身的蛋白质空间结构在过盛的催化作用下被破坏干净，催化效率太高而使反应物的范围扩大就是这么个结果。
＂当然，这和我们要说的其实并无多大关系ーー您难道不觉得火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吗？作为最初被提起的四大元素，火的属性和风类似，都是能量转化过程中产生的现象，而非物质本身。
＂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这么揣测？所谓的死气之炎也不是物质，而是粒子传播的现象。＂
尤娜撇头沉思了一下：＂我大致明白您的意思了。因为是粒子传播的现象，所以火焰本身就可以用作传导工具，神经电信号已经不需要了，只要他本人有运用火焰的意志，不，只要有东西诱发火焰，他就可以直接感知。＂
＂这也是使用死气之炎的人感知能力很强的原因，如果一个人全身上下都可以同时完成听看感受的工作，灵敏度自然不用说是会大大提高的。＂艾里尔点头认同，＂更别说随着你们那所谓的匣兵器开发，火焰的利用率也会大大提升，很快里世界就会成为火焰定高下的世界了吧。＂
＂完全可以想象。＂
＂那么，再试想一下，如果您有一个和原来一样健康，甚至更加有用的身体，所有的瑕疵都可以消抹掉的身体，您还愿意接受这么一个不灵活会发胖变形的身体吗？＂
＂哼。＂尤娜嗤笑了下不回答。
那默认的态度让艾里尔叹了口气，他站起身来，悲哀而无助地笑了：＂您看，这就是人的本性，本性啊！而且这也是一本万利的勾当，火焰的储存匣子通过您的收集器原理被发明出来了，试验期就在最近，产业化的时代近在咫尺。
＂您试想一下，如果人们开始依赖匣子的话，经营之道就会发生转变，匣子这样珍贵而高密的生产资料，在这个资本主义盛行的国家，自然是会沦为私有品被吞没的。
＂可贪心不足蛇吞象，人可不会因为这些小问题而放弃大把大把的利益不赚。于是两相争执之下就要开打，有了匣兵器攻击力更上一层楼所向披靡，伤亡又要增大不少，而且还没人管。
＂对了，要是闹太大把表世界的人惹毛了，自然也是吃不了兜着走。哪里有好事可以看见啊！＂
这很正常，人无时无刻不做着斗争。
尤娜想，她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残酷的地方，但是艾里尔先生痛苦矛盾的神情，丑态百出的论述，像蛇一样钻进她的脑袋。
是了，这个世界上也总有那么一些人，一心到死地去相信世界很美好，为了创造所有人都能够平等和谐共处的世界而努力奋斗。
但那种话绝不是口头讲讲的吧。
尤娜不看好他们，决不，太过不切实际的执着会杀死自己。
艾里尔先生在期盼着用机械义肢改变人们生活可能的同时，现实冷酷而尖锐地回击，让他跌落谷底，就是这么回事。
这种人往往看得很明白，但很喜欢自欺欺人。
仿佛时间往前流走，一切又会慢慢变的和他设想中的一样似的。
＂谢谢，您提到了非常有意思的点。＂尤娜站起身，小腿泛上酸麻感，她为自己先前的二逼举动后悔，但身体还是站得笔挺，＂最后问一下，您认为机械化可能达到毕达派首领欧格里尼•弗利西穆（Orgrinia Fulisim）的预想吗？＂
＂全民吗？＂艾里尔先生嘲笑道，＂这怎么可能。＂
＂您难道不觉得，这样的事情的发生，会让时代无可挽回地朝古人预想中的乌托邦（Utopia）发展吗？＂
＂乌托邦......吗？我对于这样的哲学理论不是很清楚，我分不清你所谓的乌托邦是件好事还是坏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生存主义继续被推广，未来的社会会陷入原始的野蛮的可悲状态。＂
＂这样啊......＂尤娜点点头，在道别后，忽然她想到，＂对了，您知道存在主义（Existentialism）吗？＂
尤娜从阁楼里出来，就她本人而言，这次的谈论帮助理顺了一些思路，勉勉强强算是有那么点用处吧......比较麻烦的是，她需要开始思考交给千叶莳的报告了。
楼下，她的车子没有丝毫损伤。
目光扫过还挤在墙角探头探脑的男孩子们，对他们点点头，尤娜把几张零票压在一边的石子下，然后扬长而去。
还在为了解决温饱问题而相互伤害迷失的孩子们，如果有一天真的成了义肢化的世界，最底层的家伙又要为什么出卖灵魂？
或者说，世界会像赫胥黎所写那般变成文明人与野蛮人并存的社会体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存在主义（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