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往事（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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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九）
＂我一直有戴蒙房间的钥匙，那天晚上，我就点灯等着戴蒙回来，但一直到第二天早晨，他才志得意满地回到居所。我不知道他和Giotto那个近亲的弟弟谈了什么，只有无可抹灭的不祥预感充斥心头。我近乎狼狈地在他进房间前逃离，跑到自个儿房里还穿着完整的衣装就直接整个人倒在床上闷声痛哭。
＂戴蒙来敲了敲我的房门，敏锐如他自然是发现我之前一直在他房内等着，但我没有回应他，只是压低声响双泪横流。凭些微的动静我感受到他在我房门口踌躇了一会儿，随后抽身离开，伴随着寂静晨昼里轻轻的关门声，他已回房。
＂我知道，我丧失了最好的交谈机会。丘吉尔把我带到地狱之门前，〔抛弃一切希望吧，你们这些由此进入的人。〕古老的智慧警告着我，我以为那是通往真理的唯一途径，满怀依赖和信任踏入地狱门扉，岂料我们都不过是时运女神手下虚无的供物。当我看清彭格列虚幻荣光下的罪孽时，一切已经无可挽回了。我只能看着载满憧憬和理想的船只在泥沼中挣扎最后投入愤怒者憎恶的斯提克斯。
＂我失魂落魄地在街上走着，厄运已经降临，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摇摇欲坠地朝我们坠来。我冥冥中有了难以言喻的预感，彭格列暴风雨前的宁静维持不了多久了，这片我心系的圣土即将变成利欲熏心的战场，而终端的导火索便是我最爱最信任的人。这比任何事都更让人感到悲恸欲绝，为什么矛盾总是不可开化地存在着呢？这份苦闷我暗自憋在心里，表面上还是维持往日的温柔贤惠，曾经被我拿来当树洞的Giotto和阿劳迪都不能庇护我了。我真切地看着危机袭来，死亡的阴影整日缠绕，我甚至产生了自暴自弃的绝望感。
＂我一点也不坚强。挥之不去的死之预感让我不安困扰，但更加忧心忡忡的却是彭格列的未来。我没有比那些日子更加真切感受到自己对彭格列的执着和珍爱，还有对彭格列里的同伴们的珍视爱惜。
＂死亡不是件可怕的事情，彭格列的灭亡才是更加可怕的事情。我想都不敢想，只要碰触那一点都会苦不堪言，什么时候中了这毒的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怀念着看着那群人奋斗欢笑的日子，连拌嘴都是甜的。可是现在别说是拌嘴了，他们见面的时候，多是冷漠的擦肩而过。连一句话都不说，完完全全终止了交流。
＂戴蒙他，放弃了和别人的交谈，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踯躅而行。谁的关心都传递不到，他终究还是陷入了一个人的偏执。
＂我拉戴蒙入彭格列还是怀有私心在的，那个傲慢尖刻的贵族青年只有在怀抱相同理想的人围绕之下才能够不走上弯路。我多半是有杞人忧天多管闲事的坏习惯，一点也不贵族，不过如果不是因为这相似的性格，我也不会和Giotto结识吧ーー
＂是的，我该承认，我最担心的就是戴蒙，没什么好掩饰的，我爱他，所以绝对不愿意见到他在偏执的歧路上走远，可是在我的声音也传不到他的现在，我只能深刻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我，辜负了阿劳迪的嘱咐，因为自身的软弱我逃离了自己的战场。想到这一点，我就没脸去见他，只因为我清楚不管发生什么事，阿劳迪他都不会责怪别人的，他太现实，只会看着前方补救，而不会后悔。可这却给他身边的人带来很强的心理负担。我终日在懊恼和焦虑中浑浑噩噩，最终竟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那是个危险的念头。对于一个人来说，没有什么比最亲最近的人的死亡更具打击力了。而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有自己是戴蒙最亲近之人的信心。如果我用死亡把他拉回来......
＂这个想法让我毛骨悚然却难以割舍。因为我已经是必死之身了。彭格列的战斗力在Giotto的放纵下变得很弱，可趁之机数不过来何况还有内部矛盾在，我没有强大的战斗能力只是个手无寸鸡之力的前•大小姐，在纷争中活下来的几率渺小到自己都快苦笑的程度。如果我能够作出最后的贡献的话......
＂我困苦不安地拐进一个幽深的角落，忽然看见远处有一个陌生的人影。好奇心的驱使下，我缓步走了过去。黑暗的深处，伴着些许微弱的灯光，蝇蚊盘旋的臭水沟旁，端坐着一个与环境格格不入蒙面女士，她虽穿黑色朴素礼服带黑色面纱瞧不清面容，坐在一张废弃掉被摆正的肮脏木椅上，待在没有人经过寂静无声的空巷子里，周身却带着随性的高贵优雅气质。
＂她逗弄着一只野生的麻雀，平日里见人就迅速飞走遁逃的伶俐小鸟在她的指尖乖巧地停留，那份温柔无害的气质让这个阴晦黑暗的角落变得如圣母像一样朴素清纯。我的到来反而像是打破了这黑夜中的寂静一样。雀鸟振翅飞离。我目送着鸟儿迅速消失的影子，追溯着不知是什么的感性的象征飞走，心底空落落的惆怅。
＂＂要来看看吗，小姐？＂沙哑却温和的声音从面纱的另一侧传来。
＂＂什么ーー＂我呆呆地开口，才注意到她的手上把玩着的是一副精美的塔罗牌。我从未听说这附近有什么占卜师，也不信这子虚乌有的预言ーー尽管从戴蒙口中曾听说过一位因有预言能力被称为『神之子』的存在。我摇摇头想要离开，但这巷子却是最近的路线让我难以取舍，犹豫一下便走了过去。
＂虽打定主意不愿搭理，但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我鬼使神差地朝她那边看了一眼，对上了一双澄澈宽宏的眼眸，一种奇异的感觉让我改变了主意：＂那么，就麻烦了。＂
＂占卜师手指轻颤，没有想象中耍弄那副装摸做样的塔罗牌，只单纯凭双目直直地看了过来，随后化作无奈的万千净水沉淀在深沉的汪洋大海中：＂......怎么会这样呢？＂她低声叹了句，＂时运不济，竟是遇见像您这样的人了。＂伴着哀叹声，我察觉到那双眼睛溢满的惋惜已经透出了结局，瞬间心下一颤，＂您必死无疑，不管做些什么，无论如何努力，你都没有未来可言。＂
＂我瞪大眼睛看向作出死亡判决的占卜师：＂......太惊人了，您竟是真的......＂
＂＂您这么坦率地接受了这个命运才不可思议呢......难道就不对未来报以期望吗？＂
＂我惨淡地笑笑，即便那双眼睛如何鼓励，我又怎么可能把自身内心的挣扎告诉一个陌生人呢？＂嘛，算了，已经够了，反正我所期望的也不是得救。再怎么贪婪人也只能获救一次，我早就用掉了。想到未来一片黑暗，反倒是想开了，松了一口气呐！＂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真是不可思议。＂仿佛可以看见未来的占卜师用那双透视的神之眼传递来坚定的意志，＂你很快就会消失，什么都不会留下，记录、存在都消失在历史的黑暗之中，前方一片黑暗，毫无未来可言，无法得到救赎。但不可思议的是，尽管如此ーー你的梦还活着。＂
＂啊......我所祈求的未来，确实被她说中了。不知不觉眼眶发热，竟产生了哭泣的冲动。
＂＂ーー这样的话，我就安心了。＂我朝着占卜师微笑。对方稍稍惊愕，目光越发复杂起来：＂到头来，我竟是没能帮到您呢......既然如此，不妨考虑一下留下些话吧......您的心情一定能够传达给对方的。＂她满是真诚地说道，让我不禁想到了Giotto，他们有着同样宽阔温柔的眼神。
＂正当如此想时，她指示我站到一边的角落里不要出声。我虽心下困惑，却还是基于短时间内积累的好感走到她指的地方。
＂远处急匆匆跑来了一个侍从，从他们的对话里，我才恍然得知这个人便是当初戴蒙随性提起的『神之子』基里奥内罗家族的小姐。这大概也是命运吧......我目送他们离开，情不自禁如是感叹，离开了狭窄幽深的巷子我按照原定计划回去。月亮还是隐藏在密布乌云背后，云层堆积得仿佛随时会降下倾盆大雨，可我却觉得没由来的心情通畅。
＂怎样才能够拯救他。这个终极的手段我终于领悟到了。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如果他们最终能够得到幸福的话ーー
＂＂ーー尽管如此，你的梦却还活着ーー＂
＂这样就好，我最怕的不过是他们的消失，梦的灭绝。只要彭格列的未来有所保证，他们......有些东西，就还确实地延续着。
＂所以，现在只要无拘无束地享受夜色，在人生的最后倒计时讴歌生命就好了。
＂这么想着，我一个人兴高采烈地踏上了征途。＂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往事（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