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往事（十） ...
-
往事（十）
＂稍等一下！！＂
听到最后一句，尤娜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艾琳娜那如同自白书一样的话。
她的面孔板得发青，嘴唇死死咬住，连喘气声都清楚可闻。她所有的力气都像是凝聚在那短短几个单字中，如炮弹一样放射了般，此刻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无力而虚脱的状态。
在那响声中，虚无而飘渺的白色布景板破碎了，扭曲的眩晕之后，她看见四周已经恢复成原来的咖啡馆。
唯一和之前不同的是，被尤娜遏制不住的叫声打扰的顾客，投来了夹杂着不认同和好奇的目光。
这让尤娜面上泛红。
尽管如此，她也还是死死地盯住对面的女子。
那张如明月般姣好洁净的脸上，是完全不明所以的疑惑。
艾琳娜无法理解尤娜为什么会破功地对她发火，没有感情的人偶只是如预设的那样致以询问的目光。
（她不明白......她根本没意识到......）
发现这点让尤娜倍感愤怒，她用手拽住桌布以宣泄心中恼怒，努力用尽可能平静的话语问道：＂你就这样认命了吗？＂
＂那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开什么玩笑！把自己的人生寄托于命运这样的词汇上，这只是对于自身软弱的逃避罢了！你口中絮絮叨叨的爱不过如此，你对心心念念的彭格列的执着不过如此罢了！的确你是个女性，但是没能够和初代们一起奋斗，是你没有勇气去和他们并肩！＂
＂我难道没有努力过吗？！＂咬牙反诘的艾琳娜脸上痛苦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如果有更好的路我难道会想要死吗？谁会想要死去呢！＂
＂那么就去战斗ーー＂
＂那种事情做不到啊！我要去和谁作战呢？！ 你要我杀死戴蒙或者Giotto吗？！我那软弱的手指只能从他们的衣袖上滑落，连抚平褶皱的能力都没有啊！要我眼看着彭格列奔溃才是真正生不如死，比起那样倒不如用最后的努力来阻止他们的分裂。只要彭格列还在，他们就还有希望。彭格列是我们所有人精神的寄托和希望，只要他这棵大树不倒，任何事情都有挽回的余地的。＂
尤娜瞬间语塞了。
她产生一种强烈的恶意，想要告诉这个顺应命运指示的愚蠢女性，彭格列初代的最终结局，那个七零八落四分五裂的笑话一样的终焉。
但是，折磨一个死去的人又有什么用处呢？
她感到一阵悲哀，即便现在她还是无法理解初代他们的理想，那奋斗的前进的动力，完全难以理解。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女性，想着指环中存在的灵魂。
她就觉得命运捉弄下的悲凉ーー再怎么轰轰烈烈的开始，结果还是如烟花绽开，昙花一现一样衰落下去了。
＂もういいんだよ。（够了。）＂
她沉痛地说道。
虚拟的人影在得到指示后没做任何表示就消失在空气中。
尤娜并不担心会引起恐慌，在艾琳娜的记忆碎片消失的现在，世界会自动修正不和谐的地方，除了她以外不会有任何人记得『朗读者』的出现。
她静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
走出咖啡厅，尤娜开着兰博基尼直接朝千叶莳的住址飞驰而去。
在她那连初代晴守都承受不来的极限驾驶下，尤娜瞧见了老师暂住的公寓。
和预想中的一样，不需要她按门铃找上门，棕黄发的女性已经捧着小册子一样的小本在大厅里等着她了。
＂耍我很有趣吗？！＂尤娜怒气冲冲地问道，＂您分明知道我这辈子最憎恶的就是......＂
＂顺应命运的人。＂千叶莳轻松接上了姑娘的话，手点了点对面的沙发，示意就在接待室里开始对话，随后顺畅地转换语种，“可是薇薇，这是你的偏见。你的母亲不也是安详地顺应命运死亡的吗？至于小尤尼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我才要阻止她这么做。”同样开启中文模式，尤娜语气依旧咄咄逼人。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硬呢？你难道没有感受到她那不容更改的意志吗？你难道不能体会到那份足以自我奉献的信念吗？除了和小尤尼有关的事情，你怎么就那么冷漠呢？”
（她还越说越带劲了......）
尤娜躲避那双总是满载真诚的眼眸：“旁观者清。若是像艾琳娜那样多愁善感犹豫不决，我也就不要混了。”
“多愁善感吗？不要看不起在意较多东西的人啊！”
“我还是那句话，人总该是要知道自己底线的。”
“可我丝毫不觉得薇薇你清楚自己的底线啊......你明明这么弱，却还奢望着完全不可能存在的自由，真是太天真了，看得我都快哭出来了。”
用温柔真挚的语气，千叶莳说出毫不留情的话语。
“我怎么天真了？人总该有一个奋斗的目标。”
“可无论怎么样，你都不该否定别人的目标。”千叶莳轻巧地说，“任何人都是有做梦的权利的，你总不能说自己的理想就比别人的来得伟大高尚吧！你眼中被困住的人，也都是追逐理想的家伙们，干脆一点地说，在我眼里追求从『命运』中挣脱的你，自身已经被『命运』本身困住了。”
尤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像是无法容忍了一样，取出随身携带的孔雀翎般泛着银紫色光泽的复合扇，掷于桌上：“【虚幻的昼夜】，Gloria......时运女神操纵下的虚幻的荣光。你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来讽刺我的吗？！”
“我没这个意思，你太执着了。”
“这世道，执着也变成坏事了吗？！难道要对一切都一笑了之，说句认真你就输了吗？还是你觉得我在鸡蛋缝里挑骨头？”
“现在在不遗余力讽刺人的家伙可是你哦！”千叶莳耸耸肩，却没有生气之意，“我倒是不介意你对我发泄平日里板着脸做恶人积累下的压力，但适可而止吧......带着有色眼镜看世界，终有一天连你的视锥细胞都分不清色彩了。”
“......我不是为了和你扯这个才来的。”
“不，你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找过来。你还没能看清楚自己的道路，只是一意孤行地为了一个虚无的目标而前进，该怎么走一点头绪都没有。”千叶莳冷淡地说着，把手里的册子放在桌上，移到复合扇Gloria旁边，“这是故事的后半部分，如果决定了的话，就看看吧......你是我看着的孩子，到此为止未免太可惜了。”
千叶莳起身前往自己的房间。
尤娜定定地注视着黑色不详的册子，犹豫了近十分钟，才缓缓伸出手。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往事（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