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往事（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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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八）
不管什么时候笨蛋总是多那么一点。
尤娜觉得戴蒙先生精明得过分，可在艾琳娜侃侃道来的叙述中，尤娜却深觉那只是个被感情动摇过头的冲动的人。
＂我说过戴蒙就像个孩子，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总该包容他一点，毕竟彭格列不仅仅是我们工作，为理想奋斗的地方，更是我们的家。我希望他回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能够真正放松身心，敞开心扉，得到安逸惬意。
＂但是，暴风雨还是不可避免地到来了。
＂狂风劈开了彭格列维护的和平，摇曳的树影，闪烁的雨点，银白的雷光劈开黯黑的天空。我决不会忘记电闪雷鸣的那一天，意大利内陆混战宣布结束的那一天。
＂以自卫团为名，成为地方新新势力的彭格列，在内乱平息后，站在了不尴不尬的地位。纵然认同相信我们的人依旧存在，但地方实力仍是容不下这样光明正大拥有战斗力的组织，何况那时我们有了足够的威望财力，甚至还有小型武装。
＂理想抱负在现实面前是如此无力。Giotto在政府的威胁下，选择了悄无声息地解散部队。＂如果自卫队不再是为了守护人民而生，如果注定了要走向黑暗的道路，在理想被扭曲之前，不如让一切付之东流！＂在彭格列决定转型前，Giotto满面痛苦地对我和西蒙（Simon）说道，西蒙就是我说的Giotto的挚友。我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而之后，我接到了父亲的家书。他对我的放任在那一刻终止，内战结束就代表着我们家也要搬回意大利本土了。可是，可是啊......我怎么能放得下呢？放下亲眼看着一步步建成的彭格列一个人回到把酒言欢灯红酒绿的欺诈生活中，和别人畅快淋漓地敞开心扉聊过后，又怎么能忍受别人的隔岸观火，目中无人的假面舞会呢？
＂我只犹豫片刻便爽快地写了回绝的书信，之后那狠心的父亲也痛快地给了我一刀ーー一封断绝关系的信，里面表明了我被逐出家门，和他们毫无关联。
＂可我不后悔，因为那时我的心思全然被内部开始动荡的彭格列占据。戴蒙和Giotto的矛盾激化到难以掩饰在暗地里的程度，我常常可以看见他们相谈不欢冷着脸走开的样子。但戴蒙却告诉我，比起和Giotto的争吵，阿劳迪不做掩饰直白坦荡的视线更让他不安。即便是在那个时候，戴蒙最警惕的人还是阿劳迪。
＂我无能为力，在戴蒙这边无从下手，Giotto又已经过于劳心伤神疲惫不堪，斟酌之下只好再次去找阿劳迪。
＂＂我知道你总该来的。＂那是我第一次找到阿劳迪的住处，叨扰时还有些胆战心惊惶恐不安，但那朴素却又暖意的房间让我安心不少。阿劳迪比想象中热爱生活，注意到这点让我很高兴，我最担心的便是他不能感受人心的温暖。房间里飘着的淡淡的清香是他特意点燃安神的熏香，那份体贴更是让我不知该说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当时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只能一股脑地倾诉自己的不安，＂在这样下去，彭格列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我当然能够理解Giotto向法规妥协的意思，他遣散打手的行为挑不出一点错，就算是打手也有他们的人生，现在内乱结束经济复苏，他们也不可能总靠暴力度过一辈子......可是，戴蒙他，他的说法也没有问题啊！我们已经成为众矢之的，全身而退怎么看都是妄想不如干脆坚持下去......＂
＂＂......不，这不是个两难的问题。＂阿劳迪轻描淡写地说道，＂可是没有用的，你清楚明白地看见了彭格列分裂斗争的未来，即便你们小心呵护，那裂缝也不可能消失，透进来的风毕竟是冷的。＂
＂＂你难道要我束手旁观吗？！＂＂是，你应该放弃这一切回到内地去。＂他斩钉截铁的回答引起了我强烈的反弹：＂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爱彭格列！我是因为深爱着他所以才留下来的，即便我很弱很无力，我也期望着能够有所帮助，你怎么能否定掉我！＂我到底是被父亲的铁石心肠刺激到了，说话没有控制，竟咄咄逼人起来。可无论我如何激动，也挑起不了丝毫阿劳迪的怒火，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我。在那双冰蓝澄澈的眼睛里，我感到无地自容的羞愧和自卑，我才明白戴蒙所说的难以容忍。那是丑态毕露的自己被看破的恐惧。
＂＂你和我争论没有任何意义。＂阿劳迪冷酷地说道，＂彭格列未来发展如何毕竟跟我是没关系的，你早该认识到这点。＂
＂我所有为他的辩护解释在那样的话语中变得惨淡无光。我只能无力地嚅动嘴唇：＂你果然是个冷酷的人。＂我瞬间感到疲惫而困倦，大概Giotto也是这般无助吧，我深刻怀疑他也同样怀着期待来找了这个人，随后同样失望到了极点。
＂＂......离开吧，如果撑不下去的话......你是个好孩子。＂那样含带人情味的话让我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我可不是孩子，说白了离开又能到哪里去呢？我的容身之处只有这里啊！＂＂......你是为了追求自由离开贵族之家的束缚，为什么又要跑进彭格列的怪圈呢？＂他冷淡地诘问。
＂听见这句，我猛然抬眼，侧目望向窗外的阿劳迪的侧脸上，印刻着我不熟悉的怅然，淡淡的小小的迷惘。
＂啊......我究竟是做了什么事啊！我顿时感到胃里一阵绞痛，苦闷和辛酸顺着唾液腺的分泌在口腔中散开。为什么他不回到德意志的大使馆里去呢？为什么看着彭格列偏离轨道还待在这里呢？阿劳迪绝不是个硬心绝情的人，即使他不被理解，即使他面冷如刀削。
＂＂对不起......＂＂回去吧......＂他垂目淡淡地叹息，＂去看别人的心意，然后......能够把心意传达给他的人，劝得动他的人，也就只有你一个了。＂
＂那一瞬间我并没有觉得责任重大，更不用提什么自豪的，只是感到眼眶酸涩。＂你难道这么永远不被理解也没有关系吗？！＂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哭丧着脸尽全力喊出这句话。＂嗯......像我这种人，不被理解也......无所谓了。＂
＂谁都知道彭格列的云守很强，能以一挡百，是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修罗，弹指间樯橹灰飞烟灭。可是谁又知道他不着痕迹地把职权之下获知的情报夹进了资料室的文件，谁知道有那么一天下午他前所未有地展现出了自身的无力和脆弱，只是安静地倦怠地注视着远处蒙上灰色的天空。
＂我发了疯似的往回赶，我要和戴蒙说他完全搞错了，他搞错了那双眼睛的含义，只要他更加认真放下成见和恐惧去望进那双眼里的话，就可以看见一片全然不同的干净的天空。
＂但是......那天戴蒙没有回来。
＂他，一意孤行地去找上了Giotto的弟弟。＂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往事（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