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往事（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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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七）
＂为了不怎么引人注目，我还是期待着在图书馆里的『偶遇』。兴许是知道我在找他，阿劳迪先生第二天就现身了。和伤了一个左胳膊，有一段时间不能活动自如，要好好安静消停一段时间的戴蒙不同，阿劳迪看起来没有丝毫的受伤，除了耳际的鬓毛被削掉了部分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
＂干练如阿劳迪是不喜欢听人所废话的，我舍去了社交枝丫上的寒暄，委婉不失礼节地直入主题：＂昨天戴蒙可和我好好抱怨了下，您没有受伤吧，昨天怎么就突然打起来了呢？＂
＂当阿劳迪冰蓝如深潭的眼眸斜挑过来的时候，我心跳也顿了半拍，没由来的有种不尴不尬的感觉。但所幸的是，他的目光只停留片刻便转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很有阿劳迪风格的短促回答。我绞尽脑汁思考着昨夜苦思冥想的提问步骤，不料他忽然出人意外人性化地叹气，淡淡说：＂那是戴蒙•斯佩多自身的问题，即便你为他想脑袋也无济于事的。＂
＂我一愣，后略带激动地说：＂怎么会呢？我觉得只是你们没有静下心来了解彼此罢了，戴蒙他所执着的不过是粗枝末节，但糟糕的是你总是可以回避他。＂
＂＂不是我回避。＂阿劳迪拿了需要的书率先在一旁的红木书桌旁坐下，等我也入座后，他才继续，巧妙地争取了思考措词的时间，＂你有一点错了，不是不了解，而是第一眼就清楚了，再清楚不过了。＂
＂这我就更加无法理解了。我决定把戴蒙告诉我的他眼中阿劳迪的形象告诉他本人，虽然有些自作主张，但我觉得存在这样一个必要性，这两个人都很傲慢，如果不告诉他们世界不是他们理所当然认为的那样，他们就死不悔改地坚持自己的看法。＂戴蒙觉得您是个冷漠而残酷，不为所动的人，可我并不这么觉得，如果真是如此的话，您又为什么会有耐心陪我说昨天发生的事呢？这既不能给您带来心灵上的解脱，也不会有任何利益不是吗？＂
＂＂......不，他没有搞错，理解错了的是你。＂如同哑谜一样，阿劳迪的眼中闪过的是我无法理解的情绪，＂我很感谢你无偿给予的信任，但是正如同戴蒙•斯佩多所认知的那样，我从来不曾说过自己的彭格列的一员，没有那种必要。Giotto也是清楚的。＂
＂就像是滚皮球一样，他又把查问的任务丢回了Giotto。我忍不住脱口而出：＂可是Giotto显然不愿插手你们的事。＂
＂＂那你也不需要介入。＂
＂他的说法干脆迅速，如快刀斩乱麻，瞬间就把我杀得个七零八落。所有的腹稿全都没了用处，太过巧妙的进攻，如果我再用戴蒙未婚妻的名义迎来的只会是拒绝的沉默罢了。所以，我顺其自然地转换了说法：＂那么，请至少告诉我昨天先出手的是谁。＂
＂冰蓝色的目光直直地迎上我的双眼，在那样专注淡漠的眼神中，我感到胆怯，视线不觉飘离定格在他抚摸着精装本光洁页面的修长手指上。阿劳迪缓缓说：＂没有先后......＂这回答比任何说法都离奇，我诧异地脱口就像否决，却听见他不紧不慢地接上，＂你不该插手这件事的......我和，戴蒙•斯佩多在本质上就无法调和，开打只不过是最表面化的斗争罢了。＂
＂我无法理解，这样的论调太过玄乎，怎么可能会有生而敌对的人呢？何况他们的理想是如此相近，后来事实证明他们的观点看法也是极雷同的。在和我讲述彭格列近况戴蒙无可避免提到阿劳迪的时候，纵使语气中充满抱怨不满，却还是有着不容忽视的赞许。可是，彭格列雾守和云守不和的消息，也如幼苗根芽一样纵横交错地深入名为『彭格列』的厚土，那成了几乎所有守护者的心病。＂
＂而且还是潜伏期的病毒，随时有可能爆发的休眠火山对吧。＂尤娜听到这里淡淡地笑了下调侃道，她清楚这个部分要暂告一段落了，＂你花了很大的篇幅来讲述戴蒙和阿劳迪之间的矛盾，这和我的论文主题相关吗？＂
＂这需要您的判断了。＂模棱两可的回答。
尤娜垂下眼帘，开始思考这整个故事：
（因为听故事而忽略了用意那就本末倒置了，我的论文主题是『自由』。千叶老师既然给了我这个素材，那么即便它使用华丽的感性的锡纸包装，其中也必定蕴藏着我需要的信息。
（阿劳迪先生认为理想给人的自由圈定了界限，而戴蒙先生则是觉得只要是人就必定会在黑暗囚笼中彷徨不定。他们同样对『自由』充满了不信任......）
＂阿劳迪先生究竟是为什么会加入彭格列呢？＂尤娜突然提问道，（像阿劳迪那样孤傲冷漠的人，因为什么把自己困在限界之内呢？）
＂诚然，身为德国驻意大使的阿劳迪本就没有必要插手意大利的内部事务，而且兼任情报部首席，随意加入任何当地组织都是不当的。即使用探察敌情作为理由，他所做的也太多了......正因如此，『在我死后不久』他就主动请辞，离开了情报部。＂
没有在意语句中微妙的逻辑关系，尤娜点点头：＂看样子，他真的在彭格列上寄以很大的期望呢......＂
＂先前我已经说了，阿劳迪和戴蒙的理想是极相近的。那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比起完成任务，他更多做的是随心所欲地在不损坏国家利益的基础上，守护自己的正义。第一次树下惊艳后，我心下确定这个人可以交谈正是因为在一次酒会中，我无意间发现他对一个炫耀自夸的贵族的厌恶，以及随之而来的落败惨例。这个贵族引以为豪的商路在一夜之间被全部阻断，就像可怜的安东尼奥一般瞬间倾家荡产，但这个奸猾傲慢的贵族却没有好心肠安东尼奥所结交的兄弟，没有给他偿还债务的兄弟，更可鄙的是他猥亵肮脏的勾当也随着金钱权势的消失而开陈公布，他就这样一落千丈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进了监狱。
＂我坚信这件事是阿劳迪干的，因为其中有太多的巧合，后来我把这件事告诉戴蒙时，他也认同了我的直觉。
＂阿劳迪的理想其实很简单，他只是和所有的普通人一样都希望着世界变得和平美好，但他看得更加深入，有能力也有果敢去实现这个理想，同时也太现实了。因此在他明白人们依靠的只有政府，但政府又不能保护好人们的时候，果断地放弃了意大利政府，转而投身于人间的自卫。就像骑独轮的杂技演员一样在工作与理想键保持完美的平衡。＂
（这是很困难的事情，但阿劳迪先生想必是乐此不疲的。）尤娜想着那个削瘦从容的人，（我早该想到的，这样被说烂掉的恶俗的理想，这个世界却又无数人在为此而拼命奋斗，简直就像是传承一样，把钥匙交给了后代。）
（前面那么多关于Primo和纳克尔先生的铺陈也可以理解了。为了理想而献身，为了信念而死亡，为了这一切而放弃自由。）
（何等的......凄美而愚蠢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往事（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