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毒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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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璐用手把门合上，一扇门隔开了自己和那一池浑水，戚家已是风雨欲来，自己委实不必再留下去，好奇心会害死人的。曼璐这样想着，脚步也快了些，到了门口，拉开门，天已经放晴，阳光透了进来，这时候的戚家才仿佛有了一点温暖的色彩。
“顾小姐要走了？”姜副官从侧边房间出来。
“是，功成身退。”曼璐摆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我送顾小姐——”
“不用，不用。”曼璐停了停，忽而道：“里面还没完呢，只怕到时候三少用得着你。我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不过是个讨生活的，我自己理得。”
说完，也不拖沓，很快地出门叫了部黄包车就走了。雨后的空气中带着淡淡青草的芬芳，曼璐暗自忖度，戚家的事看来很是棘手，也不知三少能不能控制全局。她不能一心奢望演员的那部分报酬，只有回去埋头再写点稿子，看能否凑齐曼帧的学费。
姜副官倒是愣在原地，他习惯了三少周围的那些女人的做派，这还是头一个如此洒脱的。这女人不肯占半分便宜，从她身上讨什么便宜大概也不容易。三少这次选人选得有点怪。与此同时，戚家书房里，一场腥风血雨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哼，他不是你的孩子，你凭什么决定？”红萍看着戚少楚好似被雷击中的表情，很是舒心，她跟了他那么多年，终于也算在他万年冰霜的脸上看到一点点其他的表情，为着她自己，而不是为了她像的那个人。谁叫他那么笃定这一定是他的种，又绝情地让自己去打胎，他活该有带绿帽子的滋味，这是他应得的！
戚少楚微一咬牙：“谁知道你那是什么野种？”
“你敢说他是野种。”
“都有完没完？”戚贵昌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二人。他看着少楚道：“你带着二太太出去，我和她有事要谈。”
“和这种装神弄鬼的女人有什么话说。我说老爷，你都这么大岁数还管这事干嘛？直接交给阿楚不就妥了么。”二太太发话了。
“不行，老爷，你是知道的，这孩子你——”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我看你就是闽军过来的细作，专门搅是非的——阿来，还不过来把人给拖下去！”二太太剪断红萍的话，这就叫来了下人。
戚贵昌朝下人甩了雪茄，正巧砸在领头的那个人头上：“都给我出去，你们还当不当我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
下人们赶紧地拾了雪茄，躬身退下去。
戚贵昌看了一眼四周，屋里剩下红萍，红妍，戚少楚和二太太四个人，他长叹一口气道：“没有外人了，你叫红萍是吧，你要说就说吧。”
“老爷，红萍也是……”她说着话，眼圈却有些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红萍只想顺顺利利地为您生下孩子，并没有半点非分之想，求三少爷和二太太给我的孩子一条活路！”
“你胡说！”一向高贵典雅的二娘居然也发出了如此尖锐的声音，戚少楚的心里越来越明白，怪不得大哥根本就不来，他根本就不用来，这个孩子就足以保住红萍二人，还可以分化二娘和父帅之间的感情，若真是红萍进了门，她和大哥联手，二娘的地位岌岌可危，自己也保不齐被他所害。好毒的计！连父帅都敢算计进去，他还真是豁出去了！
“宛萍，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可是孩子是无辜的，你们能不能高抬贵手——”戚贵昌这话说得颇有几分哀求的味道，老来得子，本是极高兴的事，可是面前这女人来历不明，身份不清。他真是老了，糊涂了，可是既然是他的孩子，决计不能流落在外，或是被人所害。
“她分明弄了个野种来骗你，这你也信！”二太太指着红萍，语气越发凌厉。
戚少楚眼见得不好，道：“二娘，你不要生气，父帅，父帅他是有考虑的。”
二太太已是急怒攻心，抬手便是一耳光向红萍掴去，被戚贵昌拦下了：“宛萍，她是有身孕的人，你不能——”
“戚贵昌，你敢拦我？”二太太反手就是一巴掌挥过去，耳光响亮。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众人皆是一愣。
“老爷，老爷，你干嘛替我受这罪啊，姐姐，姐姐若是要打我才能出气，红萍只管受着。”红萍跪倒在戚贵昌脚边，哀哀地说道。
“父帅，二娘，你们冷静些。我先带她们两个下去休息，你们慢慢谈。”戚少楚出声打断了局势。这一幕幕怕是都在大哥的计划之中，他与二娘此刻若不能谨慎思考，小心行事，可就要一步步落入圈套。
戚贵昌冷着脸，点了点头，二太太则是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戚少楚知道此刻二娘大约是什么话都听不进了，他只愿她不要做出太出格的事。
门又一次被掩上了，谁也不知道里面刚刚起了多大的波澜。
“劳烦三少带我妹妹来团聚了。”红萍盈盈福了一福。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演技越发好了。”戚少楚背抵上门，面前这个女人离他初识的那个已经太远了。他当初真的认识她么？还是只是认识了这张脸，到底是错看了。
“全拜三少和顾小姐所赐，顾小姐走得倒早，这后面的好戏没看到。”红萍浅笑着。
“我不知道大哥是打得什么主意，但是红萍，你若真要卷进这些是非里，以后我戚少楚决计不会留情的。”戚少楚知道她已是赌上了自己，他不知道自己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情绪，她伴在自己身边很久，就算是草木也懂人情。他微微叹口气：“我想知道为什么。”
“三少难道不知道？”她看着他。戚少楚不大适应这种逼视，侧过头去。红萍看着那张脸，好似比以往瘦了些。她曾经魂牵梦绕的人，她曾经踏破千山万水也要追寻的人，如今她却要成了他的庶母，多么可笑呵。
她眼睛有些发潮：“三少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我吧。今天，老爷说了，我的鼻子比七巧小，颧骨比七巧略宽。我从来都不喜欢当人替身，如今总算有个能认清我的人了。”
戚少楚神情冷峻：“可惜你并非良人。”
“我也想要我的良人，可我的良人看我始终是个影子，永远是别人的影子，而且还是随时可以被摆弄的棋子，随时可以被抛弃，我怎能不恨他！”红萍忿忿道。
戚少楚看得到她的恨意，他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他原本以为她是本分的，不会奢望旁的东西，他从未薄待过她。当初他本是因着她的脸，那张像极了他二嫂曹七巧的脸在百乐门里救了她。他还记得当时她虽然是舞厅舞女，却死活不肯跟客人过夜，惹怒了军阀里的人。她起初跟他，也是有些害怕的，后来发现他是真的以礼相待才渐渐乖觉了。
他那时候发疯地爱着一个不可能的人，他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娶七巧的人会是二哥，他简直不能相信，要不是姜副官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他真想不管不顾地去抢亲，放弃所有的一切，为了他的七巧。
可是他的抱负，他死去娘亲的期望，他一手培植的势力，还有背后支持他的那些势力，他不能让他们失望。他眼睁睁地错过了七巧，他曾经指天为誓要娶的人。红萍恰到好处的出现让他这个凫水已久的人可以上岸来喘口气。他还记得初时，他对着她说着对七巧该说的话，她还要反驳，后面却渐渐习惯了。他以为她是了解自己的，她那时很是贴心温婉的，可是他错了，她只是爱上了他。也因为爱，恨上了他。
戚少楚明白这种爱极生恨的滋味，他侧过头来，如她所愿地认真地看着她。红萍看得出，他那些若有若无的柔情在褪去，那是对七巧容貌的沉溺，终于他的眼里全是自己的影子，但神情却是冷漠的。
戚少楚终于看清楚了眼前这个女人，她本不是七巧，也不会甘于做七巧的影子，是他错了。
他眯起眼，淡淡道：“跟着大哥就不是棋子了么？”
红萍不语，侧开脸去。
“祝你能得偿所愿。”他终是不再留恋。弃我去者，就彻彻底底地去吧。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得很踏实。
夜极其静谧，红萍站在戚家顶部的阁楼上，头顶上繁星璀璨，可是谁又能知道明天它会不会坠落下来，只在天空留下一道亮痕，一瞬即逝，世事本就是难预料的。她的手搭在靠栏上，陷入沉思。
“等了很久了？”来人穿着米色的风衣，面容清癯，个子也高，轮廓隐隐和戚少楚有几分相似，眼睛却很是不一样，长着一双狐狸似的眼睛，看着就一肚子坏水。
“大少真是贵人事忙。”红萍冷哼了一声。
“是啊，你也知道，现在戚家大部分产业都在我控制下，军队也是我替老爷子看着的。”戚少和笑眯眯地补充着，仿佛一点也没感觉到红萍那兴师问罪之意。
“别跟我扯有的没的。我让你做的事，你哪一件做好的？我妹妹红妍，今儿个差点死在戚少楚手上。我不是让你给她点钱让她去乡下租几口薄田过日子么？”红萍死死握住靠栏。
“有那么严重？我三弟一向是不以枪对妇孺啊，玩具枪能伤人的命么？”
“你消息倒快。”红萍抱肘而立，冷冷道。
“好说好说，好啦，别绷着脸了，我知道我知道，你主要是为着那事还膈应我。不过，若非我临时换了主意，你现在能好好站在这里？”大少脸上的笑也逐步淡去，夜色中，这些话轻不可闻，可是一字一字都扣打着红萍的心弦。
“我今儿个也听说了，你起先提孩子的时候，我三弟可是眼睛眨也不眨就说打掉啊。你说，要是照你的原定计划，你今儿个是不是就该欲哭无泪了？”戚少和看着她黯淡下去的眼眸，拍拍她的肩道：“好了，未来三娘，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你放心，我戚少和绝对不会让那人好过的，替未来三娘出这口气！”
红萍退了一步：“少来，我们不过因利而和，你帮我我帮你。你先帮我把妹妹送到乡下去，拿些地契给她，我再来和你筹谋下一步动作。”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毒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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