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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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晚上的雨却落了下来，曼璐和衣而睡，躺在房中被雨声所扰，怎么都睡不着，她隐隐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这淅淅沥沥的雨打在园子里的树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搅得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她想着家里的弟妹，想着豫瑾，双手合拢放在心口上，慢慢平复着那些芜杂的情绪，终于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听到火车的轰鸣声，抬眼看去，竟然已经在火车车厢里。这是一节单独的软卧车厢，自己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薄被。窗外依旧是蒙蒙细雨，雨丝一扑一扑地挂在玻璃窗上。
她推开门去，一人拿着报纸遮住了整张脸，她只觉得口渴，也没去管他，自顾自倒了一杯水。报纸后面发出声音来：“你倒是好眠。”
她有些赧然：“大约是太累了。”
戚少楚把报纸往旁边一扔，道：“跟猪似的，抱着上了车，没醒，车颠簸了一路，还是没醒，抱你上了火车，你竟然快到站了才醒……我看刚刚把你拐卖了也是可以的。”他瞟了她一眼，淡淡道：“再捏紧点，杯子就碎了。”
曼璐赶紧撤下手里的杯子，慌乱地往回跑，然后重重地关上门。
门后，戚少楚伏在桌面上，肩部一抽一抽的。他好久没这样痛快地笑过。夜里，尤其是雨夜里，他失眠不在少数，这样临时决定早走也是为了以防夜长梦多。他本是带着礼貌去叩门，没想到她在里面竟然睡死了。他立在床头，很难想象有人能在陌生的园子里睡得这样安稳，呼吸匀净，面容祥和。他已经好久不得这样好睡了。
他伫立了半天，直到姜副官叫他，他才惊觉自己看得太久了。忽然有些不忍，不忍就这样打断她的好梦。她其实很轻，抱在手里感觉特别弱小，但是她又太嗜睡了，真就这样一睡不醒，害得他期盼看她从自己怀里醒过来花容失色的想法落空了。不过她刚刚的表情实在是……想了半天大概只能用猪肝色来形容她的脸色了，这样想着，又是笑了好半天才渐渐止住。
而门这边，曼璐捂住自己滚烫的面颊，真想发誓再也不要见到那个人了！可是，怎么能够呢？吃早餐的时候，姜副官实在受不了面前这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匆匆扒了几口稀饭，拿了几个包子就走，一边啃包子一边还不免嘀咕：“我说三少怎么突然好心非要叫我一起用早餐，原来这是鸿门宴啊——”
曼璐眼见姜副官走了，也顺势放下筷子。
戚少楚想了半天，还是开口了：“你不用这样——”
曼璐停了停。
“其实这是好事——”
曼璐的眉头皱了皱。
“至少我对哪里都能睡死的女人是没什么的兴趣的——”
曼璐站起来，她觉得自己有些控制不住，下一秒的动作可能就是掀桌了。
“所以，你不用这么防着我。你别说你在蒲园的时候没有时时刻刻防着我，对于女人的这点了解我还是有的。我想既然我们要继续合作，不如索性说开好了。我们就是合作关系，动你对我没好处，所以我不会动你，你也不用这么防着我，大家以后合作的日子多着呢，老这样紧绷着，不累么？”戚少楚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觉得自己这说了等于没说，不免有些烦躁，正欲补充，忽听得一声
“好。”
他有些迷糊，抬起头来。
“既然三少话都这么明白了，我也不能不知趣。那就希望这次合作愉快。”曼璐努力扯出一个笑，心里暗骂自己谄媚，可惜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昨夜的举动虽是唐突，但自己身上衣物都在，身上也没有被轻薄的痕迹，想来这人至少不会像上一辈舞厅那般男人那样畜生。合作又有何妨？
戚家的楼外表不过一层灰色的墙，看起来大约有四层楼的样子，在这蒙蒙细雨中，更显得破败。推开门，一地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温润的色泽如玉一般，扶梯上，有位太太穿着白色的长缎子旗袍，双手搭在木扶手上，很是气质。她朝他们望过来，语气很是温婉：“少楚你回来了？”
戚少楚朝她点点头：“二娘，父帅呢？”
“书房。”太太一面走下来，看着也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光景，容貌还是很秀丽的，她走到戚少楚身边，低声道：“她也在书房。”
“多谢二娘——”
二太太抬头看了看曼璐，眼光不乏审视之意：“姑娘待会儿可得机灵点，我家老爷子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曼璐颔首：“多谢太太提醒。”
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二太太把煮好的莲子茶，放在托盘里，端好盘子，曼璐跟在后面拾级而上。
“我说你呀，何必这般客气呢？我是爱读你那书的，能见到作者真是高兴，我只是很遗憾，遗憾文章并没有交代妹妹李珍最后的结局，不知道顾小姐还会不会再写了。”二太太推门的时候，语气很是自然地说着这些话。戚贵昌坐在里面，一只雪茄夹在手上静静燃着：“今儿个这书房女客倒是多了。”
曼璐首先看到红萍，她站在戚贵昌的书桌前，手按在桌沿边，努力克制着，很明显，她是认得自己的。
“戚帅，冒昧打扰了。”曼璐欠了欠身。
“倒是我拉着妹妹说剧情，舍不得妹妹走。老爷，你的茶，七巧，这杯是你的。”二太太游刃有余地应承着。
“红姐什么时候改了名字了。”曼璐微笑着看她。
二太太一脸吃惊的表情：“你认识七巧？”
戚贵昌面露不悦，但一群妇孺的事，他不便插话。红萍咳了一声：“这位妹妹，你认错人了。”
“怎么会呢？”曼璐拉着一旁的二太太，像个长舌妇一般开始说：“就是这位红姐啦，本是要演李璐的，可惜她要改剧本，哎呀呀，也不事先指出来，直接就回了李珍那个演员一巴掌。”
“怎么回事呀？”二太太一脸求知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读过这本小说的都知道李珍为什么要打她姐姐一巴掌，红姐也说她是读过小说，顶顶喜欢的才来演李璐的。可她却受不起这巴掌。唔，倒也不是受不起，当时三少在下面看着这场戏，估计是觉得有损脸面，非得要还这一巴掌吧。”曼璐啧啧叹道：“女人在心爱的男人面前，总是希望以最好的一面出现，这样子狼狈，像什么话呢？”
红萍脸上已现青白，曼璐想，这戚老爷子虽已年迈，但这样子怪异的七巧，他不会还认人不清吧。
忽听得一声门响，红妍后退着进来了，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她的眉心，她一步步地退，来人一步步地进。看清楚进来的人，戚贵昌拍案而起，吼道：“戚少楚，你发的什么疯，把枪给我！”
戚少楚冷冷对着面前不住颤抖的女人道：“你去，去求你姐姐认你，不然的话……”
“姐姐……姐姐救命啊！”红妍发疯似地扑向红萍。
戚少楚冷笑了一声，道：“我们戚家与曹家世交，倒不记得二嫂你有什么妹妹，还是混迹于舞女的妹妹。”
红妍见他没有放下枪的意思，大声道：“她真是我姐姐，不是曹七巧，她，她腋下有三颗红痣，呈倒三角，一验就知道。”
红萍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摸着红妍的头，护住她：“三少，你收起枪吧，我的确不是你的二嫂曹七巧。”
戚少楚这才把枪扔下来，朝戚贵昌白了一眼：“玩具枪而已。我戚少楚怎屑于以枪对妇孺？”
戚贵昌这才放松下来，口气也软了：“阿楚，是我错怪你了。”
“我不要紧，倒是这个女人。”戚少楚指着红萍，一字字道：“居心叵测，装神弄鬼，望父帅把他交给我处置。”戚少楚请命道。
红萍抱着红妍，忽而道：“你敢动我？你要动一个孕妇？”
“阿楚，七巧，哦，不，她，她今天来就是给我看这个有孕诊断书的。”戚贵昌递出了一张医院诊断书。
“那又怎么样？”戚少楚的口吻冷漠得没有一丝情感：“打掉就好了。”
曼璐抽了一口凉气，慢慢往门口退去。二太太神情倒是冷下来，立在原地，抱着双肘，暗自忖度，戚贵昌那一脸诡异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老爷一向是不管这些家长里短的事的，这次却异常热情地莫非……
“你凭什么决定？”红萍冷笑了一声。
“我凭什么不能决定？”戚少楚顿了顿，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这一趟格外顺利，大哥没从中横生波澜倒是意外，二娘的手腕他见识过的，倒也凌厉，不然凭什么家里就剩她一个姨太太。但是大哥也不该如此不济，莫非他真的另有筹划？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风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