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独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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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这番谈话，曼帧对豫瑾倒是客气些了，不再揣着这个心病，学习上更用心思，成绩也越来越优异。在曼璐电影杀青后不久，她以很高的分数被上海的一所女子大学录取了。
“二姐真厉害。”伟民拿着录取书，很是羡慕。
杰民在一旁跳着嚷嚷：“让我也看看，让我也看看。”伟民偏不给，斜睨矮一头的弟弟，很是炫耀，杰民急了，一腿踢上伟民的小腿，伟民立马抱头蹲下去。
“妈，我拿到了，给你们！”杰民拿着录取通知书跑到顾太太后面，躲起来，伟民愤愤地瞪着他，杰民则抱着顾太太的，朝伟民得意地吐舌头。
“你爸都说了，他在书局工作，所以顾家个个是能读书的。你看看曼帧，我家的第一个大学生。”顾太太和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
曼璐寻了个借口出门去了，家里一派喜气洋洋她怎么忍心打扰。她此刻焦灼的心情仿佛火烧似地，等了快一个月了，也许，也许事情会有转机。赶到公司，找到张制片，看他耷拉着脑袋，她的心不断下沉。
“还是不行么？已经快一个月了，真没有人买电影胶片？”曼璐很是绝望。
“是的，老板和顾导都分头找人去了。但是都说是戚家打了招呼的，没有人敢买，没有电影院敢放，连报纸上的消息也发不出去。”张制片也很是沮丧：“我家几个婆娘都快要翻天了。”
“不行，张制片，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曼璐摇头：“我妹妹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了。这报酬若下不来可怎么办？不行，我得给她交上学费。既然这事是由是戚家造成的，我们就去找戚家三少戚少楚，他当初不也是支持我们的，怎么说变卦就变？”
“戚家也生了变故，听老板说，好像三少在戚家失势了，现在被发配到苏州蒲园住着了。戚家大少如今管着这事，怎么都不松口，也不见我们。”
曼璐摇头：“管不了许多了，你和我一道去苏州吧，好歹也搏一搏，不然可就是倾家荡产了。”
张制片哭丧着脸：“我现在可是连路费都掏不出啊。”
借口出差当天晚上买了火车票走的，她没有告诉一个人她的真实情况，包括豫瑾，她实在不忍心看她们失落的表情。一个人在火车上看着渐渐远去的上海，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情一路向北，这种滋味不是那么好受的，曼璐把额角抵靠在玻璃窗上，疲惫地阖上双眼。到了苏州已经是早上了，太阳照在这座园林小城，有一种泼墨山水的感觉。踏过小桥流水，弯过石阶小巷。曼璐在蒲园门口站定。明晃晃地太阳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挡。
“找谁？”朱红色漆的大门只隙开了一点缝露出一个脑袋。
“找戚家三少。”曼璐开门见山。
“不好意思，我家少爷近日修身养性，不见女客。”来人大约也听说过这三少在上海交际花中很是风流的，这样回了她一句。
她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一怒：“我呸！修身养性也得还钱，叫他把欠的钱还来！”
来人灰溜溜地回了一句先去回话，便把门合上了。对付下人，不凶悍一点怎么行？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她找了个天经地义的理由，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戚家三少，如果不行，她看着院里伸出来的参天大树，只有晚上来试一试了。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一盏茶的功夫，门开了，来人毕恭毕敬道：“三少爷请小姐门厅一叙。”
门厅里，他穿着淡青色的长衫，倒不似第一次遇见那般肃杀，听见脚步声，戚少楚放下书来。下人把茶上了才渐渐退出去，戚少楚道：“今年刚出的新茶，色香味倒是不错的，顾小姐可以尝尝。”
曼璐摇头：“三少知道我不是来喝茶的。”
戚少楚用茶碗盖掀茶的动作并没有停止：“我知道顾小姐是来讨债的，不过，戚家到处都有借钱给别人，少楚倒不记得何时欠过顾小姐的钱。”低头啜了一口，舒了一口气：“这茶倒是真香。”
曼璐有些尴尬：“我故意这样说，也就是为着见三少一面，三少也应该知道闽成公司现在的处境，电影胶片卖不出去，当初既然三少肯了这部戏，又投了钱，为何戚家最后会阻止这部电影面世？”
“顾小姐既然找到这里也应该知道我目前的处境，戚家现在是由我哥哥戚少成主权，这事我帮不上忙，也无能为力。”戚少楚轻描淡写。
“那，为什么大少会阻止呢？我们并没有见过他……”
戚少楚沉默了片刻，忽而道：“红萍现在跟了他……”
这样隐秘的话题被戚少楚毫不隐瞒地说出来，必然意有所图。曼璐道：“三少已经知己知彼，难道没有办法重夺大权？”
“有是有，不过可能需要顾小姐帮忙。”食指绕着杯沿画圈，已然是成足于胸的表情。
“我？你家的家族斗争为何要我一个外人参与。”曼璐虽是已经做好可能要趟浑水的准备，可仍是不解。
“因为你是见过红萍的，你知道她是红萍而不是其他人。”戚少楚并不急于点破：“你知道的越少越好，你只需要认人，认红萍这个人，她会极力否认，但你就要逼着她露出马脚。”
“……听你的意思，红姐似乎冒用了他人的身份？”
戚少楚看着她，眼神幽暗，曼璐觉得那些杀气，那些隐匿在他内里的杀气又陡然散发。
“顾小姐，太聪明的人下场通常都不会太好，三国时期的杨修你知道吧。”食指停驻在杯沿，眼底的杀气却在逐步淡去。
曼璐紧张地点了点头，闭紧了嘴。
“红萍不让你们电影面世，显然这次选角的失败已经成了她的心病，你从这里入手，务必拆穿她冒认别人身份的事实。”戚少楚简单干脆地介绍了方法。
曼璐想了想，问道：“三少可知道红萍还有一个妹妹？”
戚少楚点头：“她那妹妹习惯混迹于市井，倒不好找。”
曼璐低头算了一下日子，若是没错，此刻红妍应该还在自己以往的那个舞厅里当舞女。
“可以去销/魂殿找一找……”曼璐看戚少楚一脸诧异的表情，自觉唐突，低下头去又补充道：“那是个舞厅。”
戚少楚呐呐道：“这名字取得倒…咳咳…我是说多谢顾小姐提议。”
正是傍晚时分，微风浮动那满架的蔷薇送来缕缕清香。水里的睡莲也开放了，淡白色的静雅，红色的妖艳，一湖碧水在夕阳的映照下倒也显得热闹。蒲园的假山池塘庭院，样样俱全，各个房间门口皆是曲径通幽，匠心独运的园林设计让曼璐很是喜欢，所以便在园子里多逛了逛。上海那地方十里洋场，西式建筑到处林立，倒不及这小门小院的古韵风情，仿佛沉淀了千年。
曼璐索性坐在那参天大树下的石头上，这样正对着夕阳，夕阳照在那鳞次栉比的屋瓦上，金灿灿的一片。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顾小姐这般青春美貌，何以这么喜欢欣赏夕阳呢？”
曼璐道:“大约因为白天总是忙。现在才有些余暇来看看风景。夕阳这么美好，哪怕只是近黄昏多看一眼也是好的。”曼璐抬起头来，轻声道：“三少素日里想必不看夕阳。”
“我是不爱看这些的。要看也是看日出。”戚少楚负手而立，一股睥睨众生之意。
“旭日东升，否极泰来。三少重新执掌戚家指日可待。”曼璐低头去揉了揉自己的脚踝，走得久了，有点发酸。
有鸽子飞进来，倒也不怕人，扑打着翅膀，直接立在戚少楚的肩头。他也难得露出一点柔和的表情，伸手摸了摸鸽子的羽毛，然后从鸽子腿上取下字条。
“顾小姐，饵已到手，今晚赏脸在舍下吃顿便饭，明日可就要开工了。”戚少楚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主随客便，戚少楚特意把吃饭的地儿改在水榭，就对着那一汪池塘，夕阳已经斜下，那抹残红落在水面，点缀在那一池开得正好的睡莲上，美不胜收。这蒲园虽是打发戚家三少来住的，吃的却是花样繁多。曼璐看着一桌子美味佳肴，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这一年吃惯了家里那些粗茶淡饭，口腹之欲倒是减免了不少。
戚少楚见她不动筷子，索性给她盛了一碗鱼汤：“尝尝。”
白花花的鲫鱼汤，切得细细的萝卜丝，文火熬炖的汤头，鲜中带着一点点萝卜的甜味。曼璐笑道：“这汤真好喝，你家的厨子真不错。”
戚少楚楞了一下：“你倒容易满足，这也开心。”
曼璐叹口气：“那是三少没有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饿慌了的时候，一口馒头也能让人笑半天呢。”
“难道顾小姐有这样的经历？”戚少楚有点诧异。
曼璐不愿与他深谈家里的事，拿起面前的碧桃酥，这点心雕的跟三月的桃花没什么区别，咬一口，酥酥脆脆，入口化渣。戚少楚也不追问，下人上了两杯莲叶茶，据说是清晨采集莲叶上的露珠泡制而来的。曼璐不喜欢喝茶：“这茶还是得给会品的人喝，我喝着就觉得苦，反而糟蹋了人家一番心意。”
“你若能熬过去这刚入口的苦涩，最终那香味才会慢慢浮上来，若这点苦都受不得，如何能尝出那后面的一点回甜呢。”戚少楚到时悠然自得地捧着茶杯。
“还好我对后面那一点回甜也不感兴趣，不然可苦了我的舌头。”太阳已经落下去，暮色渐起，远处的山峦起伏的曲线渐渐模糊。曼璐放下碗筷：“吃饱了，三少慢品，我先走了。”
曼璐快走出水榭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戚少楚仍是坐在水榭里，手里捧着茶，淡青色的长衫融进那一片苍茫的暮色里，他人倒仿佛成了画里的谪仙。可是仍然让人感觉到危险，若不是为生计所迫，她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勇气，独闯蒲园。但愿这一切能够早日结束。
“姜副官，你做了半天下人不腻么？”戚少楚啪的一声把茶碗丢过去，姜副官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含笑道：“我这不是不忍心打扰三少赏花么？”
“这顾小姐赶得也巧，恰好在我们给蒲园换血的时候来。”戚少楚懒懒地陷在椅子上：“你把这里的人都清理干净了？”
“是的，不过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无用的人不必留着了，我和她明日就出发回上海。我倒要会一会红萍这个女人。以往还真是错看她了。”戚少楚眼睛灼灼。
“想来也是大少出的主意。恕姜某直言，其实我们已经把红萍的妹妹掌握在手了，顾小姐去不去都一样，三少爷和她倒是谈得来，只是牵扯外人……”姜副官不大明白。
“这女人倒是个聪明的，识时务。闽成公司那一群傻瓜倒给我选了个好苗子，红萍一乱，那一方可就没人了，我瞧着这顾小姐是个可造的。不过做这事，总归是要点勇气的，不带她回去见识见识怎么行？”他食指敲打着桌面，忽而想起什么，道：“还是没有二哥二嫂的消息么？”
姜副官摇头：“倒好似人间蒸发了似的。”
他沉默了片刻，忽而道：“不必叫人去寻了，都撤回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独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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