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缘之曼璐重生》指微凉

2、生存

　　傍晚，一家人齐聚，桌上几样薄薄的菜肴说明了现在家庭财务情况的窘迫。少了父亲的存在，总觉得人空落落的，餐桌上里弥漫着哀伤的气氛。曼璐看着这些还不懂事的孩子，突然觉得自己真不想要孩子了，这么多孩子已经不是欢乐，而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她沉声道：“大家都静静，如今家里的状况，你们也应该大概知道，现在每日的零用钱都会有削减，你们在学校吃食也要注意，一日三餐饱饭即可，不可与他人比吃穿。愿意好好念学的人就好好念，姐姐一定把你们供出来，如果不愿意念，那就不要浪费学费了，回来帮衬家里做点活计。”

　　眼光不经意扫过伟民低垂的头，顾太太抱着最小的弟弟也不好说什么，顾老太太只是瘪嘴，觉得她这一大家人的话语权居然归了一个小妮子。

　　“姐姐，好的，其实，我觉得我一日吃两顿都够了，剩下的钱拿给家里贴补吧。”曼帧懂事得挺早。
　　“那可不行，三餐不吃好，生病开药的钱都不止你省下这些了，你拿好。”曼璐摇头。

　　伟民都在读小学六年级马上要上中学了，这可是一大笔开销。小的那个妹妹和杰民也快到上学的年纪。下面还有一个刚出世不久的妹妹。以后的日子会有多艰难？她不敢想下去。

　　过了几日，曼璐在上一世的住的那个弄堂口找到了便宜租的屋子。曼璐费劲唇舌跟租房子的婆子讨价还价，终于以一个月租金五块租下了这个弄堂口的五号屋子租下了。搬家的时候恰逢周日，豫瑾也来帮忙。走出这间祖屋的时候，曼桢时不时地回头看，很是舍不得。曼璐狠狠心，拉着她走，他们顾家终是跟以往无忧无虑的日子告别了。

　　四月天的太阳照下来，倒是暖和异常。新屋子有一方天井，待在院落里能看见那一方四角的天，天此时倒是很蓝的，弄堂口也很热闹。公共水龙头下洗菜洗衣服的妇人很多。曼璐开始分配房间了，顾太太和小孩子们一间大屋子，顾老太太单独一间，伟民单独一间，她和曼帧一间屋子。剩下还有两间屋子，她索性分租出去，和豫瑾提了提，又写了好些放租的字条，到处去贴。

　　只是这没有固定收入没有固定经济来源的日子到底还是让顾太太顾老太太十分焦虑，常念叨弟弟们都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肉会营养不良的。曼璐虽然面上不露什么，心里还是暗自着急。所幸豫瑾带来了好消息，他们教书先生的朋友倒有两个要来租房子，曼璐带着这两个教师模样的人在屋子到处看。豫瑾看着曼璐一条条罗列着房子的好处，推销起房子来滔滔不绝，倒想起之前她最是害羞的，话不多，磨难果然是催着人成长，他也在帮她的，可惜不能帮她更多。

　　她说得口干舌燥的时候，但两个人还是犹犹豫豫的，她只觉得有些失望，这头笔交易就做得这么失败，自己看来真不是做生意的料。后来，这两人被豫瑾拉到一边说了些什么，两人回来便付了定金。曼璐觉得奇怪，倒是顾太太和顾老太太高兴得没法说，顺势邀请豫瑾过来吃饭，只是豫瑾借口还有事匆匆走了。

　　“豫瑾这孩子，最近本就不常见到，感觉好似冷淡了些。”顾太太觉得奇怪。
　　“就是说，晚上不会还有功课吧。”顾老太太也觉得不解。
　　“大约是想要考大学，晚上要格外用功吧。妈，人家不也帮我们寻了租客，你别多心了。”曼璐不敢多想，养家的担子一落肩上她已经无暇去顾及豫瑾的想法。
　　“你呀，现在对豫瑾用点心呀，他可是能帮上我们许多。”
　　“妈，求人不如求己，谁知道他人什么时候会撒手不管呢？”上一世她吃过太多同居男人的苦，前一秒甜言蜜语，后一秒卷起钱就跑。这一世她得把主动权揽在自己手中。

　　顾老太太朝顾太太飞了一眼，顾太太也不好说得太明白，含含糊糊：“还不是为你将来打算。豫瑾这孩子倒也实诚，不因为我们现在情况不好就避开来往。我在你这么大你父亲都下聘来娶了。”

　　“妈，他到底还是个学生，这事别提了。他不避那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他们家要不要我进门还两说呢。”曼璐看着这两老太太成天打豫瑾的主意，有些郁闷。

　　这下，顾太太和顾老太太脸都讪讪的，顾老太太道：“这张家也不是那样的人。我想毕竟沾亲带故的，和豫瑾的婚约又是他家主动提的，不会不卖我这张老脸面子。何况，你个姑娘家这么辛苦还不如嫁个人，总多个出主意的。”

　　曼璐一听，合着她母亲已经和她祖母商量好把她卖给张家？“开什么玩笑，豫瑾还在读书呢！”
　　顾太太开口：“六安镇那边童养媳也是很早就去夫家，何况你和豫瑾我看也是相互中意的……”
　　曼璐强忍下心里的不满，打断她的话：“妈，祖母，你们就别操心了，我和豫瑾的事我自有主张。这事以后别再提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孩子，还不是为着她打算。这样子撑着，那些孩子的学费钱也是不够的。”顾太太不大高兴。
　　“就是说，你们平时就是太宠女儿了。”顾老太太是很不高兴，她都这样放低姿态跟小辈说话，居然被这样顶了回来，儿子在的时候，她的地位可是很高的。她决计以后都不管曼璐的事了。

　　这头曼璐也是一肚子火，什么事儿啊！刚有放租的经济来源就迫不及待地把她赶出去住，顺便再抓一个男人供养这一家大大小小，她们老一辈可真是糊涂，怪不得能出借腹生子的馊主意。她摇摇头，以后很多事还是不要跟她们商量了。

　　这一日，她正在天井这头刷洗地板，冷不丁跟一个人一撞，顿时满天的稿纸纷飞。来人戴着一副眼镜，是租房子的岑先生，他有些气恼：“你你，这可是我辛辛苦苦要投给闵成电影公司的稿，你，你！”地上有水，纸沾水则湿，她忙不迭地道歉，将稿纸一页一页捡起：“要不，我把它铺在桌上，让太阳晒一会儿也就干了。”岑先生擦擦脑门的汗：“行行行，赶紧的吧。”

　　曼璐搬了一张桌子，将稿纸一页页铺开，弄完了忍不住瞧了瞧，这故事倒也有趣，只是中间这一段关于舞女的描写，倒不是十分写实。岑先生看她看得仔细，忍不住得意道：“这故事好看吧，等到闵成电影定了我的稿，拍成了电影，那我可就是职业的剧本家了，到时候，还住这地方？”
　　曼璐眼睛一亮：“这要是定稿了，稿费很多么？”
　　岑先生嘿嘿一笑：“这要是发表在报社上，最高的话是小说月报，像不成名的新手也是千字八毛，名作家当然更多。如果要是被拍成电影，那收入可就更可观些。”
　　“有多可观呢？”曼璐问道。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听说是千字两块大洋左右吧，而且据说还是跟电影的卖座有关，卖得好那就有额外的奖金。”岑先生这样想着，顿觉得财源滚滚，眼下瞧曼璐也顺眼多了：“这位小姐，可也是想挣这份钱？可是写稿辛苦，报社也不是随便什么稿都收的，我差不多构思了半年，才有这三万多字的稿。”
　　“你这三万多字要是真成，那又岂止半年不愁吃穿？”曼璐说得真诚。
　　“这倒也是。”岑先生笑了笑：“不多打扰，告辞了。”

　　七日后，小说月报收到了一份稿子，题目叫《舞女李璐的一生》，小说平实却感染力极强，读起其中一些场景都有身临其境之感，小说月报起初只给投稿人千字八毛的稿费，到后面稿费也略有加持千字一块二了。小说被登在月报上连载，曼璐终于有了人生第一份稳定的收入，想不到当事人觉得那样不堪的情节，却可以被街头巷尾的人当作饭后谈资津津有味的讨论。曼璐每次在报纸摊上听到人们纷纷的议论，心里都五味杂陈的。

　　五月末，终于收到小说稿费，差不多有八十块，小说月报还鼓励她继续投稿，稿费可以给她再涨涨。同稿费一起来的还有一份约谈将文章改成剧本的信，落款处正是闽成电影公司。看来这本书真的红了。她那悲惨的前生，居然有机会成为电影的原型，让许多人看到。

　　顾太太和顾老太太知道这个消息，高兴得合不拢嘴，家里大小孩子知道了也很高兴，曼帧还打趣道以后不能叫姐姐了，都得叫大作家。家里一扫以往的阴霾气氛，一派祥和。想不到，虽然只是八十块钱，大家也是如此喜气洋洋，比起她做舞女拿回的两百块还要高兴。这样觉得就算写稿子辛苦一点也是没有什么的，家人都是支持的。

　　刚好是周日，家里大大小小的孩子都要回来。顾太太听说曼璐一个月都没见过豫瑾了，叮嘱她一定找豫瑾过来晚上大伙一起吃一顿好的。曼璐也想出去透透气，这几日和闽成电影公司谈剧本着实累人。但是一旦落实了，她弟弟妹妹的学费也就有着落了。

　　细细想来，她和豫瑾也有一个多月没见了，以往豫瑾每周都给她写信，现在也没有了，她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改变主意了。就算是，她也不能怪他，家庭的压力她是知道的，就算这次是他提出解除婚约，她也是同意的。

　　她去学校找他，豫瑾不在，几个同学支支吾吾的，她仔细追问，才知道一个惊天的事实。

作者有话说

　　晋江抽回来了，看到大家的留言，很安慰，谢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