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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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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寺隼人坐在沙发上,摆弄着茶几上的白色文件,看到偶尔部下会恶作剧地像是在迷惑人一样在不重要的文件上附上一张大大的绝密封面,不由得想要无奈地扶额起来。
3年前他提拔了一个人作为他的直属部下,说不清楚当时一眼看中的是他的什么,但是到现在看到他最多想起的还是现在就在自家厨房里捣鼓的那个男人。
同样的黑色的头发,日本人的血统,和爽朗到可怕的天然笑容。
这样……就算仅仅是看到,也不由自主地会将思绪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就像四周有一个人会天天提醒你另一个重要的人的存在一样。
这种感觉让他略微不满地想要挣扎起来,可是……我提拔的人为什么要因为跟另一个相像就要让我将别人冷藏啊。
这样难得的类似于孩子气的不满让他现在想起来都不由得想要将这样的曾经丢到爪哇国去,希望从此不见天日。
对着文件发了一会儿呆,他不由得苦笑了起来,看起来今天是真的没有处理公事的可能性了,效率低到不存在。
将文件整理好放进黑色的公文包里,他放松地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地闭上眼睛。
耳边像是被温热的呼吸给催眠,暖暖的气息被吹入身体,仿佛在那一瞬间被丢入了久违的记忆。
是国中时期的模样,稚嫩的他和同样稚嫩的山本走在回家的路上,夜空很明亮,路上很安静,虽然没有草丛但是仿佛可以闻到青草的气息。
一切都熟悉得仿佛经历过数百遍。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一清二楚。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道上,距离很近,可是却并没有言语。再长的路也有尽头,至少在他所认知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无尽,除了时间。
没有办法把时间无限度地拉长,很快就走到了目的地,他那时的公寓门口。
即使是停下来的脚步声也显得那样清晰,是周围太安静了吗。他不免这样胡思乱想。可能是为了逃避什么吧……
放学后在十代目家给两个固定补课二人组补完课以后,和山本武一起走出了十代目家,笑着挥了挥手说着“十代目请早点休息”然后大步向着自己家的方向进发,却在一瞬间被拽住了手腕,力度很大,被拽得很紧,像是被怕挣脱一样。
这样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像是掩饰什么一样大声地叫嚣起来,“棒球笨蛋你干什么!想打架吗!”
可是面前的人却没有回答,只是用一张没有带着笑容的面容对着他,眼神执着认真,让他不由得想要退缩起来。
现在想来也不能不苦笑着承认,那个时候的他……其实是被这样认真的山本武给震慑了啊。
就像是预感着会发生什么改变目前的局面的事情一样。
事实上,那时候是真的发生了的。
“狱寺,我有话想对你说。”
那是认真到有些严肃的表情,让那个时候敏感多疑的他不由得有些畏缩起来,他潜意识的想要摆脱这样的山本武。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山本武。
“……你想说什么。”偏过头看了眼离这里还很近的泽田宅,“先离十代目家远一点吧。”
即使是有什么我不愿意发生的事情发生了,我也不愿意让十代目担心,特别是……发生在十代目同样关心的你和我身上。
这样想着,他不由得妥协般这样说了出来,看着山本武难得认真的表情,他也颇为罕见的想要摆出那个当年八岁就离家出走见识了无数人情冷暖的一面,是他难得冷静又或者说是冷漠的一面。
山本武沉默地点点头,放开了他的手,眼睛认真地注视着他,“我送你回家吧。”
狱寺隼人看了看他慎重其事的模样,有些不安地点了点头,面上却依旧不显露半分情绪,即使只是在国中年纪,他也经历了太多常人没有经历的事情,伪装已经是骨子里潜伏着的习惯了。
路上很安静,他们挨得很近,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来脚步,山本武认真地转过头来,黑色的碎发在空中颤动着,狱寺隼人漫无焦距地将视线投在了那上面。
“你要说什么。”
被可怕的眼神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的经历……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不想这样被动,狱寺隼人只有主动地发问了。
那是勇敢的,和十年后截然不同的他。
仿佛一个旁观者注视着这一切发生的狱寺隼人只能苦笑着,正视着这一切。他只是个旁观者,这也只是一段回忆而已,即使打断也无法阻止事情的发生。
山本武比狱寺隼人高一个头,国中时期就是这样,哪怕过了十年两人都有所成长,可是这身高差却如同一些被坚持的东西一样,无法改变。
狱寺隼人抬着头对着山本武认真的脸,却发现,他的眼神很亮,亮得仿佛要不顾一切将吞噬进去。
他觉得很不安,却咬着牙不愿放弃自尊和他的眼神交汇在一起。
那双亮得出奇的黑眸背后翻滚着的感情只能叫人觉得心惊。
“狱寺……”
“……嗯……”
“我……”
十年后的狱寺隼人不知道站在哪里的黑暗角落,悲哀地注视着这一切。他想说不要说出来,那会造成后面的一段冷战期,会让他提前去意大利熟悉工作,会让山本武在未来不顾一切地成为□□。
为了站在他的身边,为了不和他的生活分离开,为了和他处在同一个世界,为了抬眼就可以看到他。
他其实是将山本武拖入黑暗世界的罪魁祸首。
这样想着,他不由得逃避地闭上眼。
不要再看下去了。
不要说出来。
“隼人……”
“隼人……?做噩梦了?”
他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看到山本武那张刚刚才在梦里见到过却成熟了不少的脸孔近在眼前,不由得呼吸一窒。
“……山本?”
熟悉的十年前的称呼一吐出来,他立刻感觉到了对方的变化,眼神复杂而充满了涌动的感情,一如十年前的他,就像毫无改变一样。
顿了顿,山本武精神奕奕地对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刚刚看你脸色苍白好像做噩梦了就叫醒了你,寿司做好了,快看我的手艺有没有变化。”
说完,还附赠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爽朗自然得让人不由得想起十年前的一切。
特别是……刚刚才从十年前的可怕记忆里逃脱出来的狱寺隼人。
神色恍惚地被拉着手按在餐桌前坐下,山本武熟稔地将几个色泽鲜艳的寿司放在盘子里端到了狱寺隼人的面前,然后自来熟地坐在他的对面,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你尝尝,这是你当年最喜欢的三文鱼寿司。我这些年还是又在包着自己吃,味道应该不会太差。”
“当年”两个字仿佛触动了他某条敏感的神经,他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色泽美丽的寿司,神色不由得又一阵恍惚。
为什么要记得那么清楚呢……
沉默着吃掉其中的一块三文鱼寿司,米饭的微甜和鱼肉淡淡的鲜味在口腔里弥散开来,他缓缓地咀嚼完吞咽下去,才慢慢地开口,“还不错。”
山本武满足地眯起眼,脸上的笑容刺眼得让狱寺隼人只剩沉默。
大概是特殊的日子,又是特殊的人在身边,所以才总能勾起过去的点点滴滴的回忆吧,狱寺隼人沉默地吃着寿司,对面的山本武神色满足,就像是打在脸上的暖暖的灯光一样。
看到他吃得差不多,山本武眯起眼竟流露出了几分幸福的味道。
狱寺隼人一窒,不由得开口问道,“你怎么不吃?”等到发现问了出来什么以后,不由得又皱起眉懊恼地觉得这样显得太过在意。
山本武露出不大在意的笑容,“没事啦,我刚刚在厨房里做的时候就吃了很多,隼人是在关心我吗?”
“……吃你的吧。”随手塞了几个寿司到对方盘子里,看到山本武有些惊讶的表情,不由得露出了不大自在的神色。
大概是有些感动,山本武没有再说话破坏气氛,只是迅速地吃了起来,吃完有些懒洋洋地眯起眼,“手艺好像没有退步呢,等退休以后在意大利开个寿司店说不定也会很受欢迎。”
“到时候……隼人来我店里打工好吗?”
好像是认真的,狱寺隼人这样判断着,理智告诉他这样的设想不切实际,不说意大利是个□□纵横且不喜爱日食的地方,他们俩的身份也不容许在退休后悠哉地四处露面。
可是……即使知道这样的设想是无法实现的。可是却也不忍心拒绝。
是今天变心软了吗。
都是刚刚那个梦惹的祸,这样随意的下了定论,狱寺隼人微微垂下眼,“到时候再说吧。”
没有否定,没有拒绝,这样的回应大抵也是出乎山本武的意料的,愣了一会儿,他不由得傻傻地笑了起来。
没有说话,只是笑,笑得人有些心酸。
只是没有拒绝就能这样欢喜吗?他始终不懂山本武这样的人,不懂为什么总是揣测不出他的想法,不懂为什么他的本身那样复杂又简单。
静静吃完手中的寿司,他静静地站起身来收拾了盘子,山本武有些惊讶地站起身来伸手想接过他手里的盘子,“隼人我来收拾就好了。”
“吃你的。”头也不回地丢下三个字,狱寺隼人进了厨房打算洗盘子,打开水龙头,水流冲洗在手上,带来挥之不去的凉意。
将洗好的盘子放在水池边,背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他直起身子刚想转身,却不设防地被突然搂住,有力的臂膀环绕着自己,甚至温热的呼吸也在脖颈间渗透开来。
微微僵住,狱寺隼人维持着冷淡的语调开口,“你在做什么。”
山本武保持着搂住身前人的姿势清洗着留在自己那里唯一一个还没有被清洗的盘子,然后开口用着令人动容的满足的语调,“嘛……我在给隼人保暖,秋天冷水很冷哦。”
“……”
看到身后人已经洗完盘子却仍然用臂膀环住他,狱寺隼人不由得皱起眉,“洗完了该放开了。”
“不要,隼人说一会儿要陪我玩牌的。”背后的人扬着孩子气却又有些兴奋的语调,“所以就拜托隼人多传递点好运给我吧。”
沉默以对,狱寺隼人没有挣扎,只是站直身子不反抗地被抱着。
然后在心底嘲讽地弯起唇角,承认吧,其实你是真的无法拒绝山本武。
特别是在十年前那样决绝地拒绝了山本武之后。
死撑着不承认,死撑着以为可以恢复原状,死撑着以为有一天山本武可以回到那个真正属于他的棒球世界,死撑着以为这样才是最好的。
不接受告白,不接受山本武进入这个世界的现实,不接受自己曾经铸成的罪。
只会自欺欺人。
狱寺隼人,是个不善说谎的说谎者。
静静闭上眼睛,感受着从身后入侵的仿佛会上瘾的温暖,就算只有这一刻,他大概也是想投降了,狱寺隼人,在山本武的面前,终于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温馨了一会儿,狱寺隼人终于还是决定打破了这样的局面,“山本武,放开。”
“……”
不想明白沉默所代表的含义,他微微皱起眉,“快放开,我脚麻了。”
“……噗,”微微笑了起来,山本武终于放松了下来,“隼人啊……真是太可爱了。”
狱寺隼人满脸不爽地皱起眉,却终究没有反驳回去,笨蛋的思维……对应的一定是事实的相反面,居然还是选择了自我安慰在这天之后这样发现的狱寺隼人默默悔得肠子都青了。
最后不耐烦地推开山本武,将公文包拉好拉链带好,再关上室内被打开的灯,狱寺隼人挑起眉看向一脸闲适自在犹如在自己家一样的山本武,“喂,阿武,走了。”
“……去哪里?”
“回彭格列。我还有文件没处理。”
“隼人不是答应今天要陪我玩牌吗?”
“……回去处理完文件再玩。”头上默默打上了一个井字,“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微微加重了语气,狱寺隼人这些年来难得的人性化和孩子气都在这天被释放开了。
“没有,那到时候我就带着牌和酒来隼人房间吧。”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感觉答应了会有些别扭,狱寺隼人只是皱着眉说出了另外一句话,“快回去吧。”
“嗯!”
“快回去吧”这句话在山本武的心里,就和“一起回家吧”一样温暖。
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狱寺隼人没有排斥和山本武在一起,没有排斥他来房间找他,不排斥他们俩这样家常般的对话。
就像是久违了的,快被酿得发酵了的感情,又浮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