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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拜访萍上君 穿过月牙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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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函王朝二十三年,羌帝亲送第三子梅珊公主出嫁文学阁学士林书文,册封梅珊公主为岁乐公主,意在祝其福岁永乐。
我现在手里端著父皇准的最後一杯酒,想著是喝了还是倒掉。我的头已经有些晕乎乎了,手脚也有些不配合脑子,原来我的酒量那麽差,看来以後得好好练练。难得有机会喝酒,倒掉未免可惜,可要是喝了醉了,难道要人抬我回去吗?
丢脸,不要。
决定要倒掉,父皇居然叫我去敬酒,大庭广众之下,我能驳他面子吗?算了,一会儿醉了就让小雀叫人抬我回去。我硬著头皮上,连著敬了好几个人,都是父皇的兄弟,起止三杯可以计算,有两个豪爽的王叔还硬灌了我好几杯。父皇也不阻止,难道他准的三杯都不算数吗?
我现在看人都是好几个影子,脚下虚浮,可脸上还是保持微笑。酒像水一样灌进我胃里,舌头麻木到不知酒的滋味了。在心里暗暗祈祷让我快点脱离苦海,回我的飞鸟居去蒙头大睡。
果然上苍听到了我的祷告,二皇兄正过来,我立刻冲他甜甜一笑,眼睛不停地眨巴著,快来帮我呀。他见我醉成这样,眼里明显有惊异的眼光闪过,立刻走过来扶我,让我把体重压在他身上,跟几位王叔寒暄了几句,我胃里突然翻滚,连忙扯扯二皇兄的衣袖,示意他我要吐
,我决对不要在这麽多人面前出丑。二皇兄马上就明白了,让他身边的一个青年幕僚代他应付几位王叔,扶著我出去大厅。
刚下台阶我就忍不住吐了,吃的东西一律吐出来,连肠子都要吐出来了,难受得掉眼泪,不过脑袋清醒不少。二皇兄不停的帮我揉胃部,暖暖的手温稍缓了胃里的冰痛,我感激的回头看他,不回头还好,一回头就面上大窘。他的绛紫色袍子被我吐了一滩,我连忙站远一步,脸上火烧如云,愧疚万分。
二皇兄看出了我的歉意,温和地笑著安慰:“扬舞不用放在心上,不过是一件衣服,换了就好。”
这个二皇兄果然是容易相处的,以前虽然跟他的交集不多,可每次都是愉快的。他性格豪爽,体恤别人,深得朝中大臣的好评。这样一个好哥哥,我却一直都跟他保持一定距离,因为他是宫里唯一有机会与云涨太子争夺皇位的人,并且他有这个能力。我早就说过要远离这场
权利的战争,当然要跟这个二皇兄保持距离。设立安全界限。
我这样想著,心里也就自然对他有些敬拒,加上喝醉了,脸部表情控制不好,他大概也看出来,脸色有一瞬很难看,眼里甚至有些阴恨的东西,我吓得脚下一虚,软倒在地。
我跟他就这样一个跪坐在地上,一个站著不语,突然天上就下起了雪,冰冰凉凉的落在我脸上。
我的醉意也被这雪花激醒了。
作为一个皇子,我这样实在太窝囊了。借著酒醉的大胆,我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直视他的眼睛,若是平时我肯定装晕回避。脸上又挂上平时的微笑:“二皇兄,里边的人都还等著你去喝酒呢,杨舞先回去了。”
他看著我突然就笑了,说:“杨舞在怕我?”
怕?我心里当然怕,今天我掀起二皇子假面具的一角,可谓惊鸿一瞥,原来我心里那个二皇兄并不像表面那麽豪爽。他的心思隐藏得如此之深,恐怕连父皇都被他骗了。或许我是偏激了,用他一个眼神来判断他的真面目,但我心里隐隐有些预感,他……会掀起惊天骇浪。
心里这麽想,脸上却要保持平静,要是被他看出我对他的怀疑,必定被灭口。虽然我是他弟弟,但却没有让他顾及我性命的交情,从利益角度出发,他大有杀了我的可能。今天我倒不担心,但以後就难保了。
想清了我就淡淡的笑了:“杨舞怎麽会怕二皇兄,只是平时素与二皇兄相距的时间太少,杨舞对皇兄有些生疏罢了。”最後那句话代了些撒娇的味道。
二皇兄想想,缓缓点头,摸摸我的头,道:“是为兄平时疏忽了,对杨舞关心太少。”语代歉意,“等过年杨舞满十四岁,就可以到启华殿一同学习了,到那时我们兄弟见面的时间就多了,为兄一定好好补偿扬舞。”
果然好演技,这麽快就作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还逼著别人一同入戏,今後要避开这个二皇兄才好。
“二皇兄这是哪儿的话,兄弟间不用这麽客气。”要是你以後多多照顾我,我得花多少心思来应付你,危险又麻烦。
这时一个太监来寻他,在他耳边嘀咕几句,二皇兄皱眉,脸上又隐忍的怒气。我偷偷的观察那个太监,是个少年人,长得唇红齿白,好个美……呃,少年。二皇兄听完後,转头来看我,我一脸神智不清的看著他,作天真状。这可不是装的,我发现自己是属於酒後过一段时间
才脑子迷糊的那种。
我脚下趔趄一下,二皇兄让那个漂亮太监来扶著我,难道我现在已经站不稳了吗?迷糊间听见他说:“我去叫人来送扬舞弟弟回去,你现在连站著的力气都没了。”
我点点头,也不闹,想不到自己会那麽有酒品。
到後来我怎麽回去的也不清楚了,第二天醒来头痛愈裂,我在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喝醉了,那麽难受,真不知那些大人怎麽这麽喜欢这玩意儿。
一身的狼藉早就被小雀和云雁他们处理干净了,平时玩归玩,办事效率他们还是有的。
正难受地按著额头,一双纤手就从後面伸来帮我按摩太阳穴,小雀轻声道:“主子醒了,昨夜喝得那麽多,这会儿头疼得紧吧。奴婢已经叫云雁去热些止头痛的甜汤给主子治治头痛了。”
小雀吩咐外屋的林平与津河端水进来给我梳洗,我懒洋洋地坐在凳子上让人服侍。做主子就有懒的本钱,实在符合我的天性。
我的飞鸟居里共有六个宫人。小雀是总管,位居七品女官,她和云雁是宫女,负责我的内室起居。林平、津河是管外事的太监,还有两个侍卫,分别叫雨前、雨後,是对双胞胎兄弟。他们中最大的就是那两个侍卫,今年该十七了,其次就是小雀,刚满十六。本来一个皇子的院子里至少有十六人,光侍卫就八个,太监宫女各四个。可我嫌人多太吵,也太杂,就请求父皇只让我留了六个。为此母妃还说我院子里人丁单薄。
整理完毕,云雁也把甜汤拿来给我喝了。我想起昨晚自己回来时一定很狼狈,就问小雀:“昨晚是你们去接我的吗?”有些印象是二皇兄帮我叫的人。
小雀奇怪的看我一眼,问:“主子什麽都不记得了吗?昨晚奴婢跟雨前去接你,却看见你拉著萍上君的袖子不放,都倒在他身上睡熟了。我们拉了半天你也不松手,尴尬得要死,还是萍上君送你回来的。”
我僵在凳子上。
糗大了……
小雀继续说:“把主子放到床上主子都还不松手,最後萍上君把外袍托了才走成的。”
我明明记得是跟二皇兄在一起,怎麽变成萍上君了?不知有多少人看见,这个脸丢大了。
小雀看著我惨白的脸,安慰道:“我们去时除了萍上君跟他的女官,就只有一个扶著主子的太监,没别人看到。”
看来那个萍上君是正巧路过被我逮住了,我还真是会挑人。以前跟萍上君不过见过数面,他是宫里的热点人物,关於他的事我听过不少,年轻时陪父皇征战沙场,少年得志,军功赫赫,还封了“英武将军”。父皇即位後,就被封了萍上君,当时许多人都认为这个大将军会逆旨,没想到他却欣然接受了。
我交代小雀把萍上君留在这里的袍子洗干净,再给萍上君送过去。小雀回答说昨夜就洗好了,现在已经在暖房烘干了,我满意的点头,想了想还是应该自己亲自走一趟。这时开窗才发现已经是用午膳的时间了,我决定用完午膳再去萍上君那里。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云雁就领著厨房的几个宫女送菜过来了。
今天的食物比较清淡,昨天喝了那麽多酒,舌头的味觉都被麻痹了,现在吃什麽都没胃口。小雀看我一副兴趣
缺缺的样子,就叫云雁给我换了一碗滑蛋粥,才勉强喝了一碗。
饭後,我就叫小雀和津河带著萍上君的外袍往他的彼天宫去了。
彼天宫并没有设在後宫,而设在了和皇子们一起的中宫,这多少也体现了父皇对他的尊重。我的飞鸟居离彼天宫并不太远,穿过中宫的主花园,再绕过莫尔湖,就可以看见他的彼天宫了。我来之前带了一些自己在飞鸟居种的一品红,准备送给萍上君作昨晚他送我回来的谢礼
。
到彼天宫时,等著太监进去传报,看见院子里有父皇身边的大太监秦柚东公公,看来我打扰父皇的约会了,可不可以现在回头啊。
去通报的太监小跑著来传命:“皇上有旨,宣五殿下。”
我吸口气,走进彼天宫。身後两人也知道父皇在里边,神情紧张起来。
穿过月牙门,就进了外厅。父皇和萍上君正在对弈,我不敢上前打扰,悄悄地战在旁边。
父皇这时的表情是极安详的,不是朝堂上那个威严的帝王,不是妃嫔身边骄傲的男人,他在这时就和普通的享受安宁的人一样,因为他身边坐的时萍上君,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父皇叹口气,宫女奉上茶水,父皇接过去喝了一口,抬头看见我,温和地笑著说:“舞儿来了。”
我上前行礼:“扬舞见过父皇,萍上君。”
父皇点头,道:“今天怎麽想起到萍上君这里?”
我回答:“昨晚扬舞不甚酒量,是萍上君送我回来的。今天醒来听宫人们说起,就过来向萍上君道谢。”
“哦?”父皇看向萍上君,萍上君点点头,也没提我的糗事。
我叫小雀把一品红端上来,对著萍上君说:“扬舞那里也没什麽稀世珍宝,平时喜欢弄弄花草,今天就带了一株一品红过来,昨晚真是麻烦萍上君了。”
萍上君起身接过,嘴角含了一丝浅笑,他本来就是个儒将,这样笑起来自有一番文人的风采。他看了看这株一品红,转身对父皇说:“五殿下养的花草比宫里那些花匠弄的更好,不如你那个差事就交给他办吧。”
什麽差事?我疑惑地看父皇一眼,他正含笑点头,招手叫我过去。我心里想著没想到过来道谢居然摊了个麻烦,姑且不论是个什麽样的差事,肯定要占用我不少休息时间。
“舞儿,就快过年了。”父皇说。
我点点头,回答说:“是,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
“年三十那天宫里决定举行个花会,宫里当差的也没什麽人懂得摆弄花草的,现在看来舞儿的手艺不错,不如舞儿去?”
花会?还要在一个月内弄出来!这样的宫廷聚会不知有多少皇亲国戚达官贵人要来,弄不好就是要丢人头的事,怪不得那些当差的不敢接。我想一下就觉得时间仓促了些,其他的也没什麽,就对父皇说:“扬舞一定尽力把花会办好,只是时间仓促,希望父皇再找个人帮忙。”
父皇手里捏个棋子,说:“扬舞想叫谁?”
我其实也没什麽人选,只是平时我都没管过宫里的事,恐怕没什麽权威,想找个能在宫里差遣别人的,我本来就不习惯命令别人。
父皇大概也看出我心里所想,眼里有些黑漆漆的,萍上君这时发话了,“不如叫七殿下吧。太子殿下和二殿下都有差事。”
我想都不想,立刻反对。
“不行!”
“行!”
後面传来清脆的童音,正是云栖,他一脸志得意满的进来,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我,我的心急得都快跳出来了。
云栖对父皇和萍上君行个礼,道:“父皇,我最近也闲得慌,我就领下这个辅佐五哥的差事了。”
父皇满意地笑了,我还想争取一下,云栖一记警告的眼神杀来,我告诉自己决不能向恶势力低头。云栖快步走过来拉住我的袖子,用一副弟弟对哥哥撒娇的口吻说:“五哥不要嫌我麻烦嘛,我一定尽力,不会拖五哥的後腿。”
我暴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奋力要把袖子从魔爪手中解脱出来,魔爪狠狠地掐我手背,肯定青了一大块。
父皇慈祥地对我们笑,转身跟萍上君练剑去了。
呜……父皇救救我!
“你逃不掉的。”云栖拉过我在我耳边低低地说,“我们慢慢玩,时间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