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家》风之习习

3、婚礼 今天就是梅

　　冬天是真正的来了，且是鹅毛漫天飞的寒冷，天地间一片纯白。

　　也不尽是白，还有喜庆的红。今天就是梅珊皇姐出嫁的日子，宫里一片欢愉，连我院子里的几个小宫女小太监也高兴得像拿了赏赐一样，叽里呱啦地聒噪不停。

　　本来这雪是极清静的美，我坐在窗边裹著皮裘抱著暖炉进行神游太虚，提高人生的境界。可那一群聒噪派让我很是失败，我又一次醒悟自己对这群奴才的管教太不严格了。

　　实在忍不住，露出“我在生气中”的表情，说：“都给我安静点，梅珊皇姐成亲她院子里的人都没你们那麽兴奋，你们怎麽激动成这样！”

　　果然，皇子就该发发威，不然奴才也拿你当病猫。听到我的怒吼，他们果然集体安静了，都拿惊异的眼神盯我。

　　其实这几个宫女太监年纪跟我差不多，平时我待他们都不像主子对奴才，倒像幼年玩伴，他们被我惯坏了。

　　我看著他们，也有些後悔这样发威了，正准备收起黑脸，宫女小雀竟然“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後其他人也跟著笑起来。

　　我狠狠瞪小雀，她立刻笑著走过来请罪：“主子不要生气，奴婢知错了。”

　　知错？！我两只眼睛都没看见她有悔过的意思。

　　我立刻摆出更黑的脸：“小雀，我可是真的生气了！”

　　“是是，我们都知道主子生气了。”她语气肯定，身後几人也严肃的点头表示同意，“可主子千万不能在外面这样生气，在自家奴才面前生生气就行了。”

　　“为什麽？”我疑惑地看著她，都忘了自己还在生气的事。

　　小雀立刻露出痴迷的表情，放软声音道：“主子最可爱的时候就是生气瞪人的样子，加上主子长得又好看，这一瞪可说风情万种，让人好想抱来欺负一下啊！”

　　我马上就脸红了。

　　大家附和著：“没错，主子越生气越可爱。”

　　我气极，想我堂堂大函王朝第五皇子居然被自己手下的人戏弄，说出去也太没面子了！

　　“你们、你们……”我连声音都气得发抖了。

　　还没爆发，门外的侍卫就跑进来报告：“主子，六公主和七皇子过来了，说是邀您一起去御花园进宴。”

　　菲流是跟我约好的，为什麽连云栖也来了啊？

　　在心里叹口气，对侍卫说：“让他们在外厅稍等，我换了衣服就去。”

　　小雀和云雁立刻为我更衣，这下可好，刚才要发火的事全忘了。

　　菲流今天穿了一件桃红色绣蓝边的锦袍，头顶盘了一个蝴蝶发缉，带著一套南海珍珠簪，人如待放桃花。而云栖，说实话他不愧为第一美男子的弟弟，现在身著天蓝的皇子袍，顶著金色的王子冠，小小年纪
　　就有说不出的英气。

　　云栖拿眼扫我一下，就往门外去，菲流也拉著我的手跟上他。我在心里庆幸自己比云栖高半个头，不然被他刚刚那样一看，气势必定矮一截。

　　“扬舞哥哥今天穿得真好看，白色的袍子跟这雪花真配。”菲流称赞道。

　　我心里甜滋滋的，也回赞：“菲流妹妹才好看，像桃花那样美。”菲流笑得更甜了。

　　衣服是云雁给我选的，虽说一个男子是不该如此注重衣著的，可我对衣服的颜色搭配由为挑剔。什麽样的季节穿什麽颜色，我都非常注重，像这种漫天银白的冬季，我就喜欢穿白色和灰色，更容易融如这片天地。今天是喜庆的日子，云雁就给我找了件纯白镶金线的外袍，内衫是荧光灰，轻逸中带了华贵，小雀说我这样的着装就像天山上的神仙。我想到大皇兄，他才是神仙一般的人儿，从天上坠落凡尘的谪仙。

　　说起来，某小孩今天是不是不太对劲？到现在他都没开口讲话，平时他一定会冷嘲热讽我的。

　　不正常。

　　难道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今天是梅珊皇姐的婚礼，希望这个问题小孩不要闹事。我还是希望梅珊皇姐的婚礼圆满成功，给她留个好回忆，想来云栖也不敢在宴会上造次，不然梅珊皇姐饶不了他。

　　出了回廊，就隐约听到喧哗之声。看来朝臣们也到得差不多了，一会儿免不了寒暄几句，讲些客套话。

　　以前我最不擅长应付这个，还是後来高原做了我的太傅，才教了我一些，还让我背了不少应对这种场合的常用文段，他还给我分门归类的说明，面对文官如何，面对武将如何，对品级高的和品级低的有什麽
　　区分。

　　麻烦至极，不过挺管用。

　　菲流远比我回应付，我和云栖在旁边当陪衬，原来这个霸道的小孩也有不会的事。

　　云栖发现我看著他，立刻瞪我一眼，我心里暗道糟糕。普通人都会为抓到对手的痛脚高兴，我就高兴不起来，因为那个对手是云栖，他一向不受威胁，如果被人发现他的弱点，他反倒会加倍恶整那人。

　　心里正想著对策，二皇兄就走了过来，菲流高兴地迎上去，我也稍微松口气，至少现在是安全的。

　　“扬舞云栖，父皇就快来了，你们先跟我入座候著吧。”二皇兄一手拉著我一手拉著云栖，示意菲流到公主席去。

　　菲流小跑步走了，二皇兄也把我们领到了皇子席。大皇兄已经到了。

　　“我要去主持三妹的婚礼，今就不坐这里了。”二皇兄说，又转向大皇兄道：“两个弟弟就麻烦大哥照顾了。”

　　大皇兄点头，对二皇兄道：“我明白，你去忙吧，有要帮忙的遣人来通知就行了。”

　　二皇兄一脸放心的走了，我在心里大叫你别走啊，留下我一个受罪。

　　可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左边是今天刚得罪还没对策应付的火山，右边是十多天前闹得不快至今尴尬的冰山。

　　我注定今晚要在冰与火中煎熬。

　　就在这样的煎熬开始时，大太监吊著嗓子高呼：“皇上驾到！”

　　大函王朝的皇帝迈著威严的步伐走来，停在最上席的金雕椅前，众人纷纷跪下，屈膝在这个战功赫赫的帝王面前。

　　“起来吧。”

　　众人站起。

　　看来父皇今天心情不错，声音也显得柔和许多。其实他大多数时候是个温和的父亲，但在朝臣面前一直都是不可侵犯的君王。

　　“今天是朕的三女儿大婚，不用那些规矩，大家好好热闹热闹。”说著又叫我们坐下，命宫女们上酒。

　　我和云栖还未十四，是不能喝酒的，只好坐著。父皇却突然开口：“扬舞、云栖，今天是你们三姐的大喜之日，父皇准许你们喝三杯。”立刻就有宫女给我们添酒杯斟酒。

　　对面的菲流听到立刻站起来说：“父皇不公平，我跟云栖同年，还比云栖大两个月，我今天也要喝酒。”一句话讲得父皇大笑，命人给她也倍上酒杯，菲流才满意的坐下，还冲我和云栖扬扬酒杯。

　　我看到杯里透明的酒不禁有点兴奋，以前虽说常给高太傅倒酒，却从来没尝过，今天得此机会当然兴奋。扭头看云栖，脸上没什麽变化，好象喝酒是很平常的事。难道他已经私下喝过酒了？以云栖的性格很有可能。

　　我忍不住去抓酒杯，想一口气把它灌进肚子里，但伸来一只冷冰冰的手阻止我的初次体验。

　　我不解的看著他，问：“大皇兄……有事吗？”

　　他点头：“你第一次喝酒，不能喝太急。”

　　对哦，高太傅说过喝酒喝急了会伤胃，何况我还是第一次。

　　“谢谢大皇兄提醒。”我不著痕迹地收回手，他的指尖冰凉，手心却如火般灼热，弄得我心里有股怪异的感觉窜出。

　　“哼。”左边一个冷哼过来，声音里是不屑。我偷偷的看向云栖，他的杯已经空了，正让宫女添满，我赶紧说：“云栖，父皇只让我们喝三杯，你省点喝，等会儿还要给三皇姐敬酒呢。”

　　“不要你管！”云栖对我吼了一句，幸好现在厅里喧哗，没让人听见。“你不过比我大两岁，连酒都没喝过的小孩还来管我？”口气恶劣至极，我被他说得愣在那里。

　　“我警告你……”他继续说。

　　“云栖……”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他，“这是在宴席上。”

　　云栖也愣在那里，以前云栖跟我起冲突他从没管过，今天是头一遭，我跟云栖都很惊异。

　　云栖的脸色僵硬，酒精带来的潮红退下，变成一片惨白，不一会儿又转红。他最终把目光停在我身上，里面静得没有任何东西，连愤怒也没有，只是看著我，让我心里发毛。

　　在我快受不了时，他终於把目光转开。

　　我长吐一口气，安抚安抚自己受惊的心，然後偷看云栖和云涨，两个人都在喝酒，不时有人来给大皇兄敬酒，他毫不推脱都喝掉。慢慢也有人给云栖敬酒，他也不推脱，只有我把所有敬酒的人都赶走了。

　　有些明白了，大约云栖是在嫉妒我，带著恨意的嫉妒。

　　他以为我抢了他的哥哥，可我冤枉啊，抢他哥哥的是我母妃。我只是个挡箭牌，没想到自己的母妃被人家的哥哥抢了，我还要蒙上不白之冤。

　　不想了，越想越窝气。

　　这是新人也来了，我们全都站起来，看著他们踏上红地毯，在礼乐中走到天子面前，二皇兄高呼拜天地。

　　梅珊皇姐今天很漂亮，大红的新娘装衬著她婀娜的身段，脸上有幸福的笑容。

　　新郎官温柔的看著她，似要看到天荒地老，沧海桑田。

　　我走过去给新郎新娘敬酒，这是父皇准的第二杯酒。新娘高兴地和我干完一杯。

　　“梅珊皇姐，你是真最漂亮的新娘！”我真诚的说。

　　她笑笑，说：“傻瓜，将来你会觉得你的新娘才是这世上最美的。”

　　“姐……你一定要幸福，做世上最幸福的女人。”我心里酸酸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憋著没留出来。

　　她点头，说：“你也是，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总是对别人心软。”也是要哭的样子.

　　新郎过来说：“你刚说的那句话应该对我说。”然後坚定的看著新娘，“我会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女人。”

　　我笑著点头：“有林学士这句话我就安心了，哦，现在该改口叫姐夫了。”

　　又有其他人来敬酒，我乘机离去，再晚一步眼泪就要滚出来了。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擦眼泪，有人递我一条丝巾，是四姐。

　　我有些不好意思。

　　沈默了一会儿，我觉得要说点什麽：“三皇姐总算离开皇宫了，她一直向往民间的自由生活。”

　　四皇姐看著远处喧闹的人群，我以为她不想说话，我也闭上嘴。

　　“扬舞以为什麽是自由？”她突然开口问我。

　　我抬头看她。

　　她不待我回答，继续说：“你给你的院子取名飞鸟居，扬舞希望像鸟儿那样飞出皇宫吗？”

　　我点头。

　　“扬舞，帝王家，只要血液还在，就永远都是帝王家的人。就算血液流完了，只要灵魂不灭，自由也永远都是天方夜谈……三姐离开了皇宫，但世人都知道她是大函王朝的三公主，帝王家的人。”

　　我摇头，不懂。

　　我一直认为离开皇宫就是自由.

　　四皇姐没给我解释，又轻声说：“这种牵畔到死都不会结束。”

　　仿佛自言自语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