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家》风之习习

2、初雪 我抬头对上

　　回到母妃的文和宫时，送晚膳的宫女们正随管事的刘嫫摸过来，就随她们一起进去了。

　　一进门，发现那个太子大哥居然还没走，看形势是被母妃留下来吃晚饭的。

　　我不是没听过宫里那些奴婢是怎麽传的。第一次是在花园里，两个宫女。

　　我当时听了大惊，心里的震惊不是一般可以形容的。半天都僵在原地，喉咙发干，指尖冰凉。

　　“珍妃和太子有染……”

　　母妃和大皇兄……

　　怎麽可能！

　　我立刻上去低声呵斥两个宫女，警告她们不许再乱说。我明白这种时候我应该灭口，可杀人这种是我的确做不出来。我只是狠狠地威胁几句，拿了皇子的威严，两个宫女立刻跪下发誓绝不外传。

　　然後我又问了她们是哪个殿的，她们说只是负责花园的小宫女，还有宫里私底有多少人再传这事。她们交代只是一些跟她们一样的几个宫女在说，我立刻叫其中一个去把那些宫女都找来，告诉她们封口留命，绝无下次。

　　当时只是庆幸这事刚好被我撞见，在萌芽状态就抹杀了。赶走那些宫女，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可是，走了几步居然碰见了他。

　　他听见了吗？又听见多少？

　　二皇兄菲赐，跟他的妹妹菲流一样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待人总是很热情。

　　我告诉自己冷静，他未必知道我是为何训斥那些宫女。

　　果然，他走过来笑著问：“扬舞弟弟怎麽生那麽大气，那些宫女惹著扬舞了？”

　　我立刻作出很生气的样子，说：“那些奴才，把我看中的花弄死了，我把她们教训几句出气。”

　　我现在的样子估计和云栖差不多。幸好平时看惯了他摆脾气，现在赶紧学来也容易，不过还是不及本人。

　　二皇兄劝我几句，让我别跟奴才生气，气坏了自己的身子，语气诚恳，真的是在关心弟弟。

　　看来他的确没听到了。

　　“舞儿……。”

　　“啊。”我又走神了。

　　母妃无赖地摇头：“你啊，怎麽老是走神，在想些什麽？”

　　我赶紧回答：“刚才回来时路过石头居，想到自己还没给三姐准备礼物呢，现在正想想。”

　　母妃点点头，“三公主对你一直很好，你要好好给她选份礼物。”

　　我严肃的点头，抬眼看见大皇兄正看著我，心里一正慌乱。他不会看出什麽了吧？

　　我一直可以在任何人面前很好的掩饰自己的情绪，包括那个英明神武坐观天下的父皇。但在他面前我从来都是心虚的，就像课业没完成被高太傅询问那样。不过他比高太傅难对付许多许多。

　　跟冰山同桌吃饭真不是味道，连我最爱吃的清蒸鱼都只吃了两口。宫女拿来酒，我立刻借机站起来为他们斟酒，我必须做点事缓解心里的烦躁。

　　“大皇兄，这是上好的葡萄酒，前些日子父皇赐下来的，扬舞给你斟一杯尝尝。”

　　近距离的看这位第一美男子，我就不得不唏嘘一下了。

　　他的睫毛真的很长哎，眉毛也长得极漂亮，一点也不杂乱。两片嘴唇白白的，泛著珍珠的光。脸上的皮肤很细腻，跟女孩子的那种细腻感觉不一样。最让我目光流连的是他披在肩上的青丝，有淡淡的百合香气，很让我想摸一把。

　　我不觉就看入迷了，难道我骨子就是好美色的？

　　他突然抬起眼来看我，深黑色的眸子里平静如湖，却突然闪过一丝涟漪。漂亮的薄唇动起来：“五弟，酒满了。”

　　“酒？”我低头。

　　天啊！岂止是满了，都已经哗啦哗啦的往外淌了，流到他的外袍上，亏他还那麽镇静。

　　我赶紧拿袖子去给他擦干净，心里想著难道冰山反应也比别人慢一拍？

　　他抓住我的手，阻止我把手伸到他身上。

　　我一惊，自己在干什麽啊。但被他这样明白的表示厌恶跟我接触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的。

　　赶紧收回手。

　　我收回的速度快，他大概也没料到，愣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复平常那副处世不惊的样子。

　　母妃赶紧叫宫女拿了帕子给大皇兄擦衣服，我觉得站在这里甚是尴尬，就跟母妃打个哈哈要先走了。

　　可没想到大皇兄也起身，对母妃道：“师傅慢用，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回去了。”又回过身面对我说：“五弟，我们同行吧。”

　　我偷偷看母妃，依旧一幅温和的笑脸，只是眼里有些失望，还是被我这个儿子看出来了。

　　心惶惶的，这件事上我是应该组织母妃的，可现在弄得像破坏了别人的约会那样。我明明是知道自己一走，这麽晚了大皇兄一个成年男子是不能留在这里的。

　　越想头垂得越低。

　　走在回廊里，大皇兄走我前面，我下意识的跟他保持三步距离。

　　他突然停下来。

　　转身看著廊外的花园，侧面对著我，就这样站著，什麽也不说。

　　终於我忍不住了，想开口叫他，他却说话了。

　　“五弟，你没话跟我说吗？”语气淡淡的，波澜不惊。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麽，可我问了又能怎样？威胁恐吓让他不许再见我母妃？或者得到所谓的真相，大义灭亲？

　　不能，我不能。

　　他是我母妃喜欢的男人，我不能伤害我母妃。我听到宫女们传那些话以是半年前的事，要是能问我早就问了。

　　问了，我就无路可走了。

　　而且，不用问我也知道他们关系暧昧，这半年我都在考证这个传言。

　　知道了答案，就只能背叛。背叛母妃，或背叛父皇，我都不想。

　　“五弟……”

　　我不语。

　　他又叫了一次：“五弟。”冷冷的声音。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大皇兄，扬舞无话可说，现在没有，以後也不会有。”我的确无话可说，母妃出轨，对象还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大哥。说完，我绕过他走了。

　　经过他身边时，他出手抓住我，我也不挣扎，等著他开口。他的嘴张了张，最终什麽也没说。

　　他的手指冰凉，慢慢地松开我的手腕，然後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站在那里看他的背影，直到完全没入无边的黑暗。

　　黑暗里，竟出现了一点白色的光亮，接著越来越多。

　　今年冬天的地一场雪终於来了。

　　我以为我和他的交集将在这初雪里埋葬，却没想到，这场由他带到我面前的雪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