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章 “大人!” ...
-
“大人!”屋内好不容易偃旗息鼓,融就有一身材魁梧,着黑红袍子的大汉,声如洪钟,大咧咧奔了进来,双手一抱拳继续说道:“万捕头和仵作正在大堂,有案情向大人禀报。”
“辛苦李捕头了,我这就前去看看”宋白说罢,又转向柳铁心:“既然与此案牵连,还望柳兄与下官同行。”话虽说的客气,语气却是肯定的,看来是不容拒绝了。去就去谁怕谁,去了前衙,纵使是龙潭虎穴,他也能全身而退!这么想来,柳铁心便应承道:“愿随大人同行!”
说罢,柳铁心就准备抬腿出门
“等等!”宋小溪惊呼,柳铁心被他惊了一惊。宋白问道:“何事?”
宋小溪并不言语,伸出一只手,请人观赏般的指着柳铁心从脚移到胸前,又从胸前指回双脚。
柳铁心不明所以,他又不是动物园的猴子有什么好看的?
咳,咳!刚进门的魁梧捕头可红了脸。
宋白宋大人愣住了神。
宋小溪一脸的嫌弃,将不忍细看的表情做了十成十。
且看柳铁心,一身纯白,微风一吹就透,送来初秋微凉,衣服不厚不薄长袖长裤,除了领子稍微有点扯开,没有露出哪怕一丝丝不该露的。柳铁心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他们,有看看自己,没有一丝不妥,他们为什么表情怪怪的?
柳铁心挠挠头,手臂和腰部流畅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咧嘴傻笑:“难道是我太帅了?”
宋小溪翻了个白眼:“果然是无赖,你只穿了亵衣就要出门,就不怕别人耻笑吗?”
宋白扭头,不再看向宋白道“小溪,去准备一套便衣,再引柳兄去前衙。”声音平稳如常,说罢便与李捕头跨出边房,去向前衙,没有人注意到一向以沉静睿智出名的宋大人今日动作爽利灵活了些。
坞县前衙。
“难道是鬼怪杀人?”万银惊讶道。
“胡说,哪有鬼怪害人命,向来都是人心多作怪!”一精瘦老汉,背着双手,怒瞪双目,脸上一撮山羊胡随着他嘴巴张合一颤一颤的好不愉快。
“万银别急,听付老仔细说说”万金道。
李捕头一双牛目微张跟着道,“是呀,万银,鬼鬼神神神么的!怎地能在衙门乱说!”
宋白一袭淡色衣衫,一双朗目专注望着那女尸,仔仔细细,不漏分毫,周遭众人言语也难扰一分。见此,万金拦住正欲言语的万银,示意不要打扰大人。
良久,宋白道“付老,可有什么发现?”
“大人,经初步查验,此女子伤在胸口,伤口长约三寸,深度不足一寸,根本未伤及脏腑,绝不是致命的伤口”付老抬手抚了抚胡子,横撇万银一眼“哼,伤口由宽入窄,由两侧向中间加深有一定弧度,这凶器非刀非剑。而伤口外侧衣物浸血不多,这说明伤口是在人死后才造成的!可是偏偏如此奇怪,老头子我仔细检验两遍竟再没发现其他外伤!”胡子依然随声而颤,可看那脸色,这在衙门当职三十多年的付老仵作竟真真犯了难。
宋白点头:“不错,在下也曾疑惑,这女子胸口之伤为何出血如此之少。可却不想再无其他伤口。依付老之见,可是中毒?”
“死者面色苍白不见青黑,银针入喉也未显毒,若是这女子死于中毒,那怕是中了这世间难寻之毒,老朽不能妄断。惭愧,惭愧...”付老深叹了一口气。
宋白闻言,微蹙眉头命道:“万银,速寻来画师,告示百姓,招人认尸。万金,带两队衙役全县搜寻,可有人家有亲人失踪未归,记录在册,再呈于我。”
“是!”万金、万银齐声抱拳,领命退下。
宋白思量片刻,又对付老缓声:“这女子死因一日不明,纵使查明身份,也难寻凶手。还有劳付老继续检验,为这女子鸣冤。”
宋白虽为一县之主,却不摆架子,这声付老叫的老付甚是舒心。付老头心悦诚服道:“大人放心。付老头子,自当全力而为!”
这边万金、万银刚走到门口,一个不明物体和万金装了个满怀,然后被弹了出去。
“哎呦喂,撞死小爷了。”柳铁心揉揉脑袋,刚刚是屁股,现在是脑袋,这也太倒霉了,都怪那什么宋小溪,直到现在还嚷嚷着说他是凶手,弄的柳小爷心烦意乱。再探头一看着这个挎刀大汉,柳铁心顿时觉得手更疼了。
待万金看清来人,下意识握紧了刀柄。柳铁心赶紧站起来,退后几步摆摆手道:“大哥,对不起,对不起,纯属意外。”
“宋小溪,你不看好此人,竟然还带着他在前衙闲逛?!”万金严厉道。
宋小溪甚是委屈,张张嘴还未出声就被宋白打断:“无妨,带他进来。”
柳铁心闻声,嘿嘿一笑,闪身快步走到堂内,就看见宋白站在一位精瘦老人身旁,谦谦公子,一身布衫,一抹竹簪,偏偏端出了一身的正气凛然,风流倜傥。哎...不服啊,不服!
再看两人面前白布盖着的,是个人形,尸体?好歹是21世纪的新新人类,见惯了大体老师,却不可能见惯这死于非命的可怜人。
大步走进来的柳铁心,换了件褐色短衫。不得不承认一件短衫而已,竟将人衬得如此不同,比林子里那天穿的顺眼多了,一头怪异短发,却让他多了一丝与众不同的味道,束了腰带,显得腰部更细,人更精神了,看着也也不再是那么一无是处。
还沉浸在一个无辜生命死于非命的悲伤之中的柳铁心,喃喃道:“人活一遭,到最后不过都是尸体一具。”
柳铁心未觉自己竟说出了声,被离得近的宋白和付老听了去。
付老看见一个短衫少年,头发短的出奇,普通小厮的衣服在他穿来也多了几分光彩。正感慨年轻就是好,就听得柳铁心的真情流露,不仅抚须问道:“是也,是也。这尸体,小兄弟,你可害怕?”
柳铁心生怕再有人把杀人的帽子扣到他头上,急忙正色道:“不怕!我不做亏心事,有什么可怕的,再说了,我还等着这尸体帮我洗清冤屈呢!”
付老听闻此言,双目放光,激动道:“早有先人曾道:殇医仵作,鸣尸之冤;蒙屈之尸,鸣生人冤。这位小兄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之感悟,佩服,佩服,老朽佩服!”又连忙问宋白“大人,这位小兄弟是?”
刚才被万金教训了一顿的宋小溪刚进衙内,听见付老的问题,咬牙切齿道:“他是嫌犯。”
柳铁心更是无奈,敢情刚刚在宋小溪为他换衣服的时候他说尽了好话,都打了水漂儿了。
宋小溪看他神情,一副“你怎么又无理取闹,我好无奈”的表情,简直太可恨了!
这个无赖尽端公子哥的架子,赖着他帮他穿衣,穿衣就穿衣吧,还一直摇头晃脑,夸宋大人英俊潇洒,断案入神,公正清明,明明才刚刚认识自家大人,就如此油腔滑调,不得不防!
“你鬼鬼祟祟地在发现尸体的林子里,还能是什么?大人不愿冤枉你给你机会,不代表你没有可疑之处!”宋小溪故意道。
柳铁心心知确实如此,嘴上又回过去:“既是如此,我也是在树林里遇见了你,是不是你也有可疑之处?也算是嫌犯呢?”
这一来一往像小孩子吵架似的,让付老实在理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好求助看向宋白:“这是...?”
宋白不语,示意付老莫急。
果不其然,这边付老话音才落,宋小溪便跳出来一通控诉,柳铁心紧接着倾情辩解,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等到付老明白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付老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就真的眼花缭乱,一命呜呼了。
到此,宋白出声道:“柳兄,莫介怀,小溪年轻,顽劣而已,并无恶意。
不介怀,不介怀,怎么敢介怀啊?说到底你们才是一家人,从头到尾这个小厮也不曾领过罚。柳铁心淡淡一笑,似毫不在意地道:“没事,跟宋小弟多来几个回合,我就可以出师,去和门口的麻雀聊聊了。”
闻此,付老哈哈大笑。宋小溪愣了一下,瞬间面冒青烟。宋白面色如常,眼眸却有亮光闪过,迹不可循。
付老笑声未落,一衙役跑至堂前,抱拳呼到:“启禀大人!”
“何事?”宋白道。
“有个书生前来报案,说他家娘子已失踪两日了,万捕头差属下来问问大人,是否要他来认认这女尸?”
“有人失踪,又适逢发现尸体,哎,又是一场人间悲剧啊。”到底是年纪大了,容易感伤世事,付老忍不住感慨道。
“带进来吧。”宋白道。这个时候来报案,不是寻人心切,就是做贼心虚。
“是,大人。”衙役领命快步向衙外走去。不久,就令进来了一位灰衫青年,衣服洗的稍有褪色,打理的却是非常整洁,头着冠带,个子中等,身材偏瘦,低着头,一个文文柔柔的书呆子模样。
衙役领着书生向宋白行过礼后便掀开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扑通一声,刚刚还站着一旁款款行李的书生,在看到尸体的那一刻,蹭的脸色大变,本来只是揣揣不安,现在却是不敢置信、伤心欲绝。他跪着向前挪了几步,看见女尸胸口之伤,面色微变,颤颤深出手,想要摸一摸那女尸的脸,却又寒怕那入手的是一抹冰凉,攥住了女尸的衣袖,俯身哀嚎道:“三娘,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你?”
再抬头时,林秀才双目发红,泪流满面,看着三娘身上的伤口不住地问:“是谁这么狠心,怎么下得去手,三娘你疼吗?我可怜的三娘啊!”
那衙役看的心酸,特意放低声音安慰道:“林秀才,这人有旦夕祸福,节哀呀……”
“奇怪?”柳铁心随然也同情那名书生,可仔细一看那尸体就觉得十分不对。
“怎么?你觉得有什么不对?”付老被柳铁心从伤感中拉回来,不禁好奇这个头发短的出奇的少年人看出了什么。
“这女子胸前的伤像是死了之后才造成的,可看她面色也不像中毒,身上是否有其他暗伤?”柳铁心听到有人在问,下意识答道,可是除了这些好像还有什么地方不对,是什么呢?
柳铁心沉浸在思绪中,不知道他这一番话让身侧的两个人听到了心里去。
累啊,累!真的是好累。
柳铁心一屁股坐在长木椅上,这辈子都不想挪窝了。
“你起来,这是大人的位子!”宋小溪厉声道。
若是平常,柳铁心拍拍屁股就起来了,谁稀罕他家大人的位子不是,但是现在,他只是晃了晃头以示自己坚决不起的决心,下一秒就伏桌挺尸了。
“你,你简直荒唐!”宋小溪今天一天在柳铁心这受到的气估计快赶上他这辈子十几年受到的了。宋小溪叫他不起赶紧把其他三条长凳放下桌来摆好,又跑去后面迎他家大人和付老去了。
其实不是柳铁心不通情达理,太过任性,只是因为他现在真的累,真的饿。从他来到这个时代,从被误伤,被冤枉,到这一整天跟着宋白,审完林秀才,招画师画像,拟告示,贴告示;跟衙役一起抬尸体回停尸房;跟宋白到街上体察民情……直到现在他瘫在桌上一动不动,在这绝对超过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他除了那几杯茶,滴水未沾!
那尸体他避之不及,那街上小食面馆与他无关,那双腿早已打颤儿!你问他为何不反抗,不买吃食,不找地儿休息?问的好!因为他没钱,没权,没地儿可去!
衙役们对宋白那是个言听计从,百姓们对宋白那是个夹道欢迎,“宋大人快来歇歇脚”这是茶点老板娘;“宋大人,这新鲜瓜果已经往县衙送了一份了!”这是买菜小哥;“宋大人来了今天歇业一天!”这是丐帮帮主...瞧瞧人家这待遇,这明明就是自己该享受的啊,粉丝的喜爱,众人的焦点,可现在确是连饱饭都吃不上了...
现在的柳铁心,是真的委屈了,真的想哭了,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什么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统统不管用了,现在的他身心俱疲,直想高唱男儿哭吧哭吧不是罪!
“柳小兄弟,是真的累坏了!”付老抚着胡子笑道。
“去厨房。”宋白对宋小溪说道。
之前第一个跑去厨房催杜大娘上菜的,那一次不是宋小溪呀,只是这一次宋小溪却不想去了……因为他家大人那短短三个字为什么听起来很温柔?而且他敢肯定他家大人不是自己饿了才让他去催菜的,怎么办,好生气!
宋白坐下,又拦住打算去另一桌的付老,又放低身份称有关于案件的细节想向老请教,才说服付老在此桌坐下。
付老一向满意自己大人的谦逊有礼,向来对他这个老骨头有几份敬意,在心里也对宋白颇为赞赏,换做平常纵使大人敬他,他也识得身份有别,不会与大人同桌进食。只不过,今天他是为了伏在案上的那颗脑袋,才暂时放下身份之别,这个柳铁心对极了他的胃口,而他一生孑然一身,临老了,总想找个人来陪陪,欺负欺负,添点儿乐趣。
“今日柳公子不辞辛苦,帮了许多忙,多谢了。”宋白看着那黑秃秃的脑袋,不自知眼角带了
笑意。
“我辛苦,收下了。”柳铁心闷闷答道。
付老见自己大人如此,也调笑道:“柳小兄弟说只求万事随心,不知接下来要在何处随心?”
呵,这是要赶人了么?柳铁心苦笑一下,抬起头,略带不安,反问道:“付老,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看柳小兄弟,年纪轻轻,相貌堂堂,想必胸有大志,好奇罢了。”付老又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志向?“我是梦想成为百万富翁,超级明星来着”宋白喃喃道。有这些志向又如何?现在根本就是毫无希望......连生存都成了问题……
“这百万富翁宋某还能理解,这超级明星是为何物?”宋白问道。
“就是,就是大家很喜欢,能赚很多钱,的唱歌,表演的人。”柳铁心情急之下也只能这么把明星解释给这群古人听了。
“那岂不是戏子。”付老愣住,这好好的小伙子竟已当戏子为志,纵有千万人喜爱,逢场作戏罢了,当戏子又什么好的,真是年少无知。付老心中气结。
宋白也是一愣,他从不看轻他人,也不觉戏子有辱,可为何想到柳铁心要在他人面前卖笑讨好,竟觉得十分可惜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你个大好小子,当什么戏子,不如跟着我,学一些真本事,以技服人,富裕不算,养活自己却是绰绰有余的!”付老生怕自己看上的小伙子入了歧途,一着急竟是揣摩了一天的心思直接说了出来。这当着自家大人的面,不经上报,就擅自给衙门招人,也不知大人许是不许。付老紧张的手心都冒了细汗。
柳铁心听付老这么一说,竟然有些心动。你想想啊,这里是衙门,最大的是县令,第二的不就是师爷么?看付老者睿智浑浊的眼,看世间百态,积累了一身智慧,到老了才成了古装探案剧里县衙里的必备之宝——师爷!再看那娇俏的山羊胡,摸起来那叫一个有范儿啊。
没错了,那他如果跟着付老师爷,他这个年轻准师爷,不也就算是个古代务员了么?哈哈哈,铁饭碗到手了呀,有了资本,凭他这智慧在古代发家致富,美女豪宅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想到这里柳铁心心花怒放:“如若付老不嫌弃,就收下我这个徒弟!”
付老看着眼前笑的像花,谄媚的像狐狸的少年,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忧毫无理由,因为柳铁心他实
在是太傻了!傻徒弟竟然连犹豫都没有,还像捡了了大便宜似的,如果不是大人在,付老都要捧着肚子笑在地上了。
“你如若愿意,便跟着付老吧。”宋白道。
“没意见,没意见。”柳铁心想着未来的美好,啧,生存在小爷这从来不是问题!
“是,以后就多麻烦您了,付老师父!”柳铁心站起来向付老鞠了一大躬。
付老摸摸胡子,笑道:“好好好!先叫了师父,这认师礼慢慢补上就是了!”
柳铁心又一转身,朝宋白道,:“以后还请宋大人多多关照!”
单看身影好似是毕恭毕敬,但如果你能看见他笑的大露的白牙,和那提溜转的眼珠子,就不会这么想了。
“恭喜付老,收了个这般机灵的徒儿”宋白对付老笑道。
“哪里哪里,还望大人多多提点阿铁这孩子”付老向宋白还以一礼。
刚刚从厨房回来,手里还端着两盘热菜的宋小溪,被这一幕惊得愣在原地。
这,这,怎么这一会儿称呼都变了,徒弟也收了,阿铁,阿铁......这个柳铁心果然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