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鸦青十三徽

4、第 4 章 庆功

　　黄沙萧瑟，仍旧能远远看见黄沙中平地突起的汹涌城墙。穆巷伯领着身后一队的男女老幼矗在城门口，翘首望向蔓延而来的滚滚马蹄声。一队人翻身下马，穆巷伯提起袍子，略微加快步伐迎上前去。

　　整条队列哗啦地跪了一片，齐声恭喜诏主添丁，穆巷伯边笑边挥手致谢，然后走过去伸手挽起跪在头里的穆堰忠，“堰忠啊，我看看我看看。”

　　穆堰忠忙说：“恭喜堂叔添得一子，这可是鄢南之福，黎民之贺的头等大好事。”

　　穆巷伯摆手：“好什么，再好也好不过你们这些个年轻人平安回来。”他拉着穆堰忠端详半晌，“瘦不少。老身还真不是什么好叔叔，叫你吃这种苦，老朽却在这城里享清福。”

　　穆堰忠嘿嘿一笑：“堂叔这是什么话，堂叔征南逐北闯出鄢南诏的时候，我们这些后生还在娘胎里，这点苦算什么。”

　　穆巷伯带着笑意拍了拍穆堰忠的脸，走到沈文铮前，蹲下，“还不错。”

　　沈文铮又把头低了低：“学生有罪。俘虏反抗拖延行军，耽误先生时日。”

　　“好了，”穆巷伯站起来，回头对身后的人笑道：“这个沈文铮，哪都好，就是太……那个。”

　　沈文铮头重重磕下。穆巷伯弯腰托起沈文铮的头，又挠了挠他的下巴，转身离开，兵马紧随其后，马蹄声络绎不绝。沈文铮在烟尘中低头长跪不起。

　　穆堰忠一脚踹翻跪在地上的沈文铮，满腔恨铁不成钢：“你这张嘴啊，真是臭得可以。”

　　沈文铮干脆张开双臂摊在地上，也不在意一旁进城的马匹卷起阵阵尘烟：“是得学着点，虞督军都死了。”他举起手，伸向黄土笼罩的日晕。

　　穆堰忠的大脸突然从五指的缝隙里冒了出来：“尊脑装的怎么净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又是一脚。

　　沈文铮手一折，指向自己的鼻子：“下一个，沈督军。”

　　穆堰忠大笑，对着地上正躺着尸不知在和谁胡诌的尸体横着压了过去，撞地那具半死的身体猛地弓了一下，边咳嗽边破口大骂穆堰忠我日你姥姥，然后张口咬过来。

　　穆堰忠歪过头，一巴掌盖在沈文铮脸上，推开那只乱咬的疯狗：“不就是添个继承人么，这鄢南穆氏侯爷多了去了，也不该轮得着清理你啊，况且你本不是诏主所出，没感情早啃了还养你到现在？”

　　沈文铮倒回去，拨开穆堰忠的爪子，头顶上鄢南城三个大字挤满了尘土，“没啃么。”

　　“嗯？”穆堰忠爬起来，伸手拉起沈文铮。此时人马匆匆过尽，夕阳没过一半，城门归于沉寂。

　　“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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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劝酒的喧闹声此起彼伏，一个个军帐像一串串灯笼被烛光点亮，在夜空下星星点点，两张长桌一路从帐篷的这一头摆到了另一头。这大帐里坐的都是些军政大员，穆堰忠虽是主角也只能论资排辈坐在长桌的靠后位置，沈文铮本也该一道，因是诏主养子坐在了另一桌的前头。

　　“壮哉我族人，喜哉我族人！”一个坐的颇靠前的老翁站起开了声，“诏主方才续得子嗣，又大败昭维清那老鬼，此为天命也，幸甚！幸甚！”
　　军帐里一片庆贺声。

　　那人示意安静，“请穆公赐言。”

　　穆巷伯换了一身墨绿的袍子，略微遮住便便大腹，与那老翁推让一番，不好再退却般开了口，五十多的光景却也是中气十足：“诸位壮士，今天这晚宴，是专门给各位接风洗尘的，提老身家事，耽误诸位用餐，实是不妥，只想借犬子满月之宴席好好给各位庆这勇士之功志士之业，恳请诸位一定赏光，一定赏光啊。”

　　酒席上又是一片庆贺之声。不知谁喊了一句：“既然是双喜临门，那诏主不能推酒，定然要不醉不归了！”场面登时混乱起来。

　　庆功宴这种打着正当名号的恶意灌酒活动，穆巷伯很快倒了，一片大员也东倒西歪各回各家。穆堰忠用正收拾的筷子捅醒伏桌上的沈文铮：“别在这碍手碍脚的，撑不住回帐去睡。”

　　“不了，还得送诏主回去。”沈文铮搓搓眼，打了个哈欠，“你怎么总也醉不了？”

　　穆堰忠立即揉了个少女而做作的笑容：“酒窝。”

　　“封建迷信。”沈文铮踢了他一脚，自己却站不稳一头磕在墙上。

　　穆堰忠放下碗筷扛过穆巷伯，“你还是睡去吧，这样子还没出门就得撞南墙。”

　　沈文铮笑着摆手：“这么有觉悟，还知道担心你爷爷。”

　　“爷爷你三尺厚的脸皮连绵不绝哪里撞得坏，”穆堰忠喊着，“我担心的是诏主！”人影没入帐外的夜色，刹那间就被吞噬殆尽，整片军营静的好像只剩下穆堰忠收拾碗筷的声音，穆堰忠屡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对军帐里不许有女人的规定表示深深的唾弃，更何况是这种夜深人静外加一水碗筷的时候。

　　诏主府内静悄悄的，那声快开门似乎还在游荡，沈文铮深吸了口气，走进卧房，门砰地一声关上，房间里除了浓重的酒味，还夹杂着浓重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