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葬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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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期。”鹤与飞压低了声音，叫他。可毒人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没有回答，也没有运功企图强行冲破气血阻滞。
“我是……”道士说着，咬了咬嘴唇，“……是鹤昆仑。”
那毒人偏着头，似乎在思索这人在说些什么，喉咙间发出几个仓促模糊的音节。
谢谢惊讶于这毒人的反映，心想这人该不会和鹤与飞一样保留这神智？可这神智……难道毒人中也有弱智痴愚的不成？这么想着，他大着胆子给自己套了个春泥凑上去按了按叶期的脉门，只有一派死寂。
——和鹤与飞不是一种情况，那么这个人……只听说毒人尽是听从本能，兴许是因为他和鹤与飞生前关系极好？那鹤昆仑又是谁？
……鹤昆仑……？等等……
“他可还有救？”道士侧头问道。
谢谢被打断了思绪，摇了摇头。
“那……傀儡虫畏寒？”
谢谢见他渐渐皱起的眉峰，知道对方并不甘心得到这样的结果，便将玉笛横于唇边，奏起某首曲子，调子又清远又孤寒，直如昆仑汕头永不化去的白雪。道士恍惚间竟看见有无数细雪围绕在这万花弟子身边旋舞，使他一瞬间飘渺如谪仙。
而细细风雪之间，毒人叶期突然伸出手来握住了道士握剑的手，横在自己脖子上，似乎在和什么抗争似的，挣扎着声音喑哑含糊地说，“与……飞……”仿佛念出这两个字耗尽了他毕生的力量似的，毒人叶期闭上了眼睛，神色反倒是一派安宁。
道士握剑的手一颤。他想起一个多月前在炼尸池中这个原本丰神俊朗的少爷头一次不叫他鹤道长而叫他名字，他说，“与飞，你活下去，我不陪你了。”顿了顿，神采又有些黯淡，说，“若我真成了毒人，你若清醒，便一定要来杀我。”说着，又淡淡地笑了起来，仰头望向毒烟缭绕的天空，低低地自言自语，“我先去，你再来……你瞧，昆仑，我来了。”
许多积年的往事如此间细雪坠落又消融。道士闭上眼，咬着牙挥剑斩下了他的头颅，旋即脱力了似的跪坐在地，半晌才恢复了一些，拾起落在地上的剑，就地掘了一个大坑，将叶期的尸体和头颅，连同他的重剑一并葬在这里。
“轻剑我带去哥的坟前。你且安息。”撒下最后一抔土后，道士在他坟前跪了良久，谢谢站在他身后，觉得道士情绪十分低落，也不知是不是觉得他的未来会与这坟中人相同而同病相怜的原因呢？正待要安慰他几句，却听道士哑着嗓子问，“有酒吗？”
谢谢一怔，从怀里摸出了一小囊酒来。这本来是他紧急时惯用来料理伤口的。
道士拨开塞子，将酒尽数倾入新冢之上，沉默片刻，转身朝营地走去。他走得不快，更像是散心。谢谢跟在他身后，斟酌了半天才开口，“他是……？”
“藏剑山庄……叶期。”
谢谢有些动容，“那个曾名动四方的铸剑名家？”
道士点头。
“听说他所爱之人因为一块化玉玄晶而死，伤心之下封炉不再铸剑？”
“嗯，那是我同胞的哥哥。”道士沉默了片刻，道。
“我资质不如我哥，晚了几年才下山。那日在西子湖畔看他在船上饮酒，他是醉的厉害，把我认成了我哥，死皮赖脸地跟着我到处游历，还用那块该死的玄晶给我铸了这把剑。”道士拿着玉清玄明回忆道，“怎么辩也辩不清，干脆就由着他胡闹。其实现在想想，他把我认作我哥，却又半刻不肯离开酒坛子，想来只怕也是在自欺欺人。”
谢谢垂首不语。
“但愿他们地府重聚，来世再在一起也好。”道士低声道。
“你和小树……”谢谢却突然话锋一转，问道，“打算怎么办？”
道士沉默片刻，突然回头望向身后密林那早无踪影的孤坟，“怎么办？”
万花谷弟子长身玉立，仰头望着莹莹月光和林子深处的磷火，弯了弯唇角，“你与那些普通毒人，自然是不同的。你应当有这份信心。”
道士看着他，最后颔首，“多谢。”
谢谢淡笑着摇头，低咳了两声，道，“去纯阳？”
“嗯。”
“要我陪同么？”谢谢又问。
“不必。”道士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心中已有计较，“你陪着小蝶便是。”
“恭敬不如从命。”谢谢拱手笑，“也不打扰你们两人。”
二人回到营地的时候毒人已经退去，营内尽是腐血刺鼻的味道。苗小蝶正紧张地为受伤的队友疗伤,连日的内力消耗令她眉目间有些憔悴。
“我来吧。”谢谢走过来，捏了捏她的手。
“回来了？”苗小蝶挑着丹凤眼看了看他，懒洋洋地笑，手下却一刻都不停，谢谢蹲下身理她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头发，然后在一旁帮忙。他下针又娴熟又利落，带着行云流水的写意感觉。渐渐的苗小蝶就停了手，在一旁眯着眼睛看着这个认真的男子，总觉得他不论何时都是这样的可靠帅气。
道士远远的看着他们俩，淡淡地笑了笑，知道此间危机已解，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吧。不知道苗小树又在哪里呢？搬救兵要什么时候才来？
他这么想着，朝烛龙殿外走去。
“站住！！”
行了不远却忽然听见有人在身后大声叫住他。鹤与飞回身，只见那苗族少年穿了一身中原人的衣裳，背着大包小包身后跟着一大群毒蛇毒蝎蜘蛛□□之类的东西。头发乱糟糟的没有梳起来，因为天热额头和鼻尖都有些汗津津的，小脸通红，像是初升的朝阳。
苗小树“砰”的一声把包裹甩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气，两条蛇极为通灵地就缠上了道士的双脚，“让、让你跑！呼…累死我了。”
“……”道士看着腿上缠着的蛇和蜘蛛丝，有点哭笑不得。“你怎么在这？”
“我告诉你鹤与飞！让你失去行动能力的办法我有的是！”说着从兜里哗啦啦倒出一大堆盒子，里面大约都是一些奇怪的蛊虫，“你想走，我偏不让！”
道士扯了扯嘴角，举起手来，“我投降。”
“识相！”苗小树挑了个大拇指，嘿嘿一笑。
“其实你用不着这些，一根藤条不就够了。”道士说着伸手往头顶一拽，拽下了一根绿油油的绳子来，直将苗小树吓得魂飞魄散，“快松手啊！！那是蛇！！”
道士摸到“藤条”时一手滑腻就就知道不对，另一手快如闪电地探出钳住了七寸，下死力一捏，那蛇挣扎了一下便软了下去，死了。苗小树吓得不轻，也没心思和他说笑，拽着鹤与飞便溜出了毒林，林外已经备好了一辆马车，倒是什么都备齐了的模样。
“想活命就上车！”苗小树装出一副绑匪的嘴脸，恶声恶气道。
道士从善如流，顺手接过他手中各种包裹上了车。苗小树朝车夫交代了一声去纯阳，便挑开帘子上车。他本以为道士那种一心向道不放过任何修炼时间的性子应该又在打坐，却不料对方手肘承载膝上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大王不杀我了？”
“……”苗小树讷讷半天，恍然大悟似的手握成拳砸在另一手的手心，“伺候好了就不杀了~”
“大王要我怎么伺候呢？”道士眯着眼睛问。
苗小树认真的思考了一会，道，“那就陪着我一辈子好了。”
道士微怔，旋即慵懒地勾了勾唇角，正待说些什么，苗小树却忽目光炯然的盯着道士，表情坚定，有进无退，他一字一顿，说得铿锵有力，“鹤与飞，我必定会治好你，你信不信？”
“信。”道士点头，同样是毫不犹豫的。
“那我现在说我喜欢你，你敢不敢应？”苗小树目光灼灼，毫无躲闪。天知道着少年花了积存多少年的勇气表白，直将毕生幸福作为赌注，全系于此。
道士愣了愣，但经过一天之后他已经不想再顾虑太多了。他表情变得柔和起来，伸手勾起少年垂下的一缕头发，低头蜻蜓点水似的轻轻吻了一下，笑得又温和又清冽，“可巧，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葬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