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在纯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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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黑龙沼到纯阳宫是一段漫长的旅程。从白龙口逆长江而上，走瞿塘峡转道巴陵郡，再由洛道入洛阳，走枫华谷至大都长安，纯阳宫便在长安城外的华山之上。
时已入盛夏，枫华谷遮天蔽日的尽是蓊郁的枫叶，和苗疆的闷热潮湿不同，这里的微风沙沙地穿过树叶拂上人脸，只觉一派清爽。那些年被枫华谷大战焚毁的树木都在这个春天抽芽，这个夏天重生。道士陪着苗小树看窗外风景，小树没到过中原，看什么都是新鲜的。道士也乐得看他咋呼，看他额头冒着汗一派新奇地喝着路边买的酸梅汤，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因为酷热而把衣服脱了甩在一边，大大咧咧的光着上身坐在一边眯着眼看天上飞去的麻雀，白玉似的背脊起伏着的光影显得格外诱人。
“你们这边也好热啊！”小树拿手扇着风说，眉目间尽是喜悦，“酸梅汤，你要不要？很好喝呢！”
“不用。到华山就好了。”道士说着，拍了拍自己身边，“来。”
苗小树走过去，道士让他转过身去背对着自己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把桃木梳替苗小树梳头。虽然他也就只会梳道髻，好不好看是一回事，总比披散着头发凉快一些。苗小树微微仰着头，道士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让他舒服得有种微微的困意，神游间恍惚记起姐姐给的那本书上写的什么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之类的东西，脸上有有些发烫。
“好了。”道士在他发髻上别了一支桃木簪，苗小树有些不太习惯脖子上凉凉的，晃了晃脑袋，又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发髻和簪子，笑得傻兮兮的。
上了华山之后天气便陡然凉了几分，道士有些近乡情怯，又认真理了理身上的道袍。苗小树也极为正式地穿了身玄麟化龙衣戴上高高的银质帽子，有点不太放心，“真要去见你们掌门啊？咱们偷偷上山不告诉他们不行吗？”
道士摇头，“必须去的。”顿了顿，又说，“是代掌门。是我师父。”他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青灰森严的层层宫殿，面上浮出淡渺的微笑。他知道这座纯阳宫并不是如此间风雪一样冷漠，其间人情事物其实甚为温和。他走上前去，拱手朝门前的冲虚守卫弟子拱手道，“劳烦各位代为通传，说金虚弟子鹤与飞求见代掌门。”
那两名弟子一惊，仔细看了看面前这个面皮发青的道士，面面相觑。江湖上早传得沸沸扬扬，说有个纯阳弟子成了尸人，可不就是叫做鹤与飞？却没想到此人居然还回来了纯阳……而且居然……毒人也会讲礼貌吗？他二人稍稍犹豫了片刻，其一人朝他回礼，道了句“稍等”便进去请示。鹤与飞也不着急，就在门外静静等待。好一阵子那个去通传的弟子还气喘吁吁的跑回来，说，“有请。”
鹤与飞点头，又回头看了眼苗小树，“走吧。”
“……嗯。”苗小树有点紧张又有些新奇。鹤与飞见他这样，温和地笑了笑，伸出缠满绷带的手牵起了苗小树，步履沉稳而坚定地朝峰顶走去。苗小树由他牵着手步上一级一级的仿佛能连到天顶的台阶，只觉得心跳如擂。愈往上山风愈烈，人声渐远，耳边尽是风声与松涛，间或能听见檐角铜铃声和钟声。道士行在他身侧，衣袍翻卷如云如鹤，飘然仿佛神仙。
感觉并没有走太久，转过数重宫殿山门，穿过两仪门再向上，两人便到了一坪摆着巨大丹炉的空旷广场。前方巍峨的大殿前有数名带剑的冲虚弟子侍立门外，鹤与飞与苗小树走入殿中，只见有一身材高大粗壮的白发老人站在殿中，用铁锁缠着一把巨剑在身后，很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弟子鹤与飞拜见师父。”鹤与飞跪下行礼。
“五毒弟子苗小树拜见掌门。”苗小树也跟着行礼。
“都起来。”卓凤鸣说着，目光落在自己的得意弟子身上，严肃道：“出去游历一番，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看他起身垂手站在一旁，又道，“不过也不愧是我卓凤鸣的弟子，到底道心精纯，没有被那歪门邪道蛊惑得心智尽失，也算欣慰。”
“是师父教导得好。”鹤与飞笑道。从被带上山起他与这师父相处十数年，深知自己师父的性子，说起话来也十分放松。
“居然还学会了拍马屁。”卓凤鸣咧嘴笑了，又朝苗小树拱手道，“你就是苗小树？谢你救了我徒儿。”
“啊不用不用！应该的！”苗小树有些无措，连连摆手。卓凤鸣似乎很喜欢这苗人的诚挚天真，笑呵呵地又从边上拿了两封书信，递过去道，“这是从黑龙沼来的信。飞儿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去朝阳峰暂住下吧，那里天气凉，给这位小兄弟多带些衣服，露着肚子怕会着凉。”
“是。徒儿先告退。”鹤与飞闻言笑了，拱手道。
“去吧。”卓凤鸣摆了摆手。
“……你师父真是……”苗小树退出殿中，摸了摸自己肚皮，“我也不冷……”
“听说因为有对有情人在朝阳峰双双跳崖，天感其情，固而终年落雪。”道士偏头道，“你就这样上山，我也不放心的。”
“……为什么跳崖啊？”苗小树瞪着眼睛求八卦。
“宫廷争斗中郁清公主来纯阳避祸，被神策团团围住，暗暗喜欢她的将军冲破包围找到公主，却也身受重伤。公主怕连累将军，跳崖自尽，将军没拦住，就也跟着去了。”道士解释道。
“……”苗小树转过头去郁郁寡欢，“你可不能跳崖，我肯定能治好你的。”道士笑笑捏了捏他手掌，带他去领了几件棉衣便朝朝阳峰行去。路上苗小树把信拆开看了一遍，眼角眉梢便尽是雀跃的笑意。
“我姐说她们把乌蒙贵狗贼打成重伤，本要杀了的，乌蒙贵的女儿说有办法将唐书雁姐姐的毒人之身解去，交换条件便是放她爹爹走。”
“答应了？”
“嗯！”苗小树点头，“药的配方也在这里。我再琢磨琢磨，嘿，就说没问题嘛。”
道士看着苗小树红扑扑的脸，露出柔和的笑容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在纯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