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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叶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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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道士在露水和雾气中从入定醒来,朝阳尚不热烈,倒是有着苗疆初夏难得一见的温柔。道士轻轻推开门,想与那苗小树辞行,却发现屋内早没了对方身影,床榻整齐,早无余温。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瞒过了自己偷偷溜走的……道士看着空无一物的屋子怔了片刻,退出去关好门,在照样之中默立了好一会,才转身离开了这座竹屋。
告别……是他早就预想好的。他会离开,会去完成叶期最后的遗愿,然后也许会去洛道看望一下同病相怜的慕容兄,让他在自己尸变之后杀了自己除去祸害……
可总归还是有些不舍啊。道士踏着沾满晨露的草叶,径直往祭龙潭方向走去,抿着嘴唇,没有回望那座于雾气之中渐渐模糊了棱角的屋子。
苗小树。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他记性已经越发的差了,可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记住这个名字,为了什么都好。
正想着,忽听远处“啪”的一声弦响,道士抬头望去,只见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坠落在地。道士心中一动,跑了过去,只见那信鸽脚上的小竹筒里赫然是一封求援信,只说祭龙潭危机求援,边角甚至还溅了些许血迹,这信的字迹虽然写得潦草,但其间清峻雄奇的骨骼仍是能认得出是出自谢谢的手笔。道士微惊,匆忙朝那边赶去。
祭龙潭营地前挖了一条三尺深的壕沟,沟后还摆着一些粗糙的防守木刺。沟里已经填满了各式毒人的尸体,经过夏日的一天便微微有些发臭。已经不能再耽搁了,否则守营的人就算不死于毒人,也要死于这些尸体带来的瘟疫。道士躲在暗处皱起了眉毛,悄悄潜进了营地。
却听主帐中传来争执之声,有人摔了头盔发狠骂道,“干他娘!这仗老子是不打了!发了几封急件,援兵的影子都没有看到!死守在这里有什么用?被那乌龟包饺子么?”
“你不打,就自己会去。”说话的是苗小蝶,她声音一贯的妖媚间带着刻骨的寒意,“且看我不拦你,那烛龙殿万千毒人拦不拦?”
那天策被训得更为愤怒,却也知道她说的是实情,当下重重哼了一声,坐了下去。
“我们还有多少人?”坐镇的是谢谢,此刻他声音透着股浓浓的疲倦,想来是已经熬了数个日夜,身体有些不太吃得消,压抑着低低咳了两声。
“还能战斗的不到一个团。”苗小蝶回话,向来张扬的语气也微微有些黯然。
“知道了。”谢谢揉了揉太阳穴。
“有什么计划吗?”苗小蝶问。
“上头把咱们留在这,是想消耗对方力量,迟迟不肯派来援军,也只说是那个毒人的原因……那么…今夜我去会会他。”谢谢面无表情道。
“你?”天策挑眉,满脸讥诮。
谢谢手腕一翻,一支白玉笛子突然出现在他手中。帐中温度似乎都为此低了积分,那万花弟子温润气质陡然一边,目光中绽出几朵寒冰一般的锐利精光。
“雪凤冰王笛?”天策悚然动容,“你……”
谢谢掩唇轻咳了一声,摆了摆手,“放心了?”
那人犹豫片刻,上前单膝跪地道,“末将愿代公子前去。”
“嗯?”
“公子高义,末将自然不该失节。况且这等寒凉器物,公子暗疾在身,不该妄用。”那天策弟子沉声道。
“无妨。”谢谢勾了勾唇角,道,“我若……那时援军就该到了,帐中总要有人管事。”他们不过是恨自己偷了剑,便想借着这些毒人的刀杀人啊。万花公子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
这时有人挑帘闯了进来,抬头看去,正是那刚刚越了狱的毒人道士。跪在地上的天策弟子猛地站起身来,将谢谢、苗小蝶护在身后。
“让我去。”道士面无表情道。
天策一时惊疑不定,不知道这个毒人又是什么情况。
“这本是我和他的事。”道士解释道,“当初我答应他,他变了毒人,我若还清醒,必要亲手杀了他。”
谢谢走过去按了按他的脉门,沉吟片刻,道,“我与你同去。”
道士没有拒绝,倒是站在一旁的苗小蝶突然没头没脑的出声道,“小树昨夜来过。”
“什么?”道士一惊。
“听说近日塔纳在苗寨集结了些人,我让他连夜去寨里搬救兵。”苗小蝶道。
道士松了口气,朝苗小蝶拱手,“多谢。”
“谢什么,他是我弟弟,自然不能轻易让他留在这里徒增危险。”苗小蝶掠了掠头发,又望向谢谢,手中虫笛一翻,问,“你信不信我?”
“信。”谢谢没有丝毫犹豫。
她娇媚一笑,风情万种间笛音骤起,一道银光倏然没入谢谢的心口。万花弟子微微怔了一下,下意识按向心口。
“我也信你。不要死。”她说着,盈盈走出了帐子。谢谢站在帐中,半晌苦笑着叹息一声,“还真不能死了啊……是生死蛊呢。”
——生死蛊,若是被种下此蛊之人若是重伤乃至死亡,伤势均会转移到施蛊之人身上。
谢谢回去准备休整了一番,黄昏时分才与道士回合。那时他已经是一身澹斋临池衣,手中一支雪凤冰王笛,令他整个人都冷锐了几分。道士对毒人似乎有着敏锐的嗅觉,弯弯绕绕在林子里转了几圈,没有花太多时间,便在密林中找到了那个毒人——叶期。
毒人叶期正漫无目的的游荡——也有可能实在巡逻。他手中拎着轻重两把剑,走得有些蹒跚。可道士知道他动起来有多快,比起他生前还要快上许多。道士深吸了一口气,凝神往脚下铺了破苍穹生太极,这动作惊动了那毒人叶期,他身形顿住,有些滞涩地转过身,一双空洞的眼睛王过来,喉间传来几声意味不明的低吼。
叶期没有过来,道士对他颇为忌惮,不敢运功,只不疼不痒地甩着太极无极骚扰。毒人叶期垂手站在原地木然不动,没有直觉似的任由那些细碎的道剑割破他的衣角。
“诶,他好像不太对劲。”谢谢躲在一旁低声道。
道士也有同感,正想说什么,却见叶期突然动了,目标却不是道士而是玉虹贯日般一闪身便到了谢谢身前,剑光幽冷地刺向他的脖子。谢谢哪敢怠慢,飞快一个太阴指疾退而去,少阳指击打在叶期要穴使之移动滞了一滞,远远地再挂了个商阳。道士微微惊讶于对方舍弃自己而攻击谢谢,手上动作却不停,一个五方行尽扔过去,紫气韬光一开两仪便不要钱似的抽了过去。可那几可裂地的道剑刺在那毒人身上,却竟然毫无反应似的一味紧咬着谢谢,上了梅隐香便是虎跑冲了上去,谢谢不敢大意,套上毫针骗了对方一个摘星便安心给这个看起来有点走火入魔的毒人身上挂兰摧玉折钟灵毓秀玉石俱焚,身型飘忽难定,反倒是更像是鬼魅幽灵。
可道士陡然有些不安,对着叶期便是一记七星拱瑞封住了他周身大穴,喝了一声,“等等!”
谢谢退了数步开去,打断了自己的运功,望向道士的目光中带了些疑惑。却见鹤与飞已然走到了毒人叶期的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肩膀,低低地唤了一声,“叶期。你是不是听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