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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练剑 培养感情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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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山上其余弟子都回房歇了,林平之琢磨着前几日新学的剑法,舍不得这点时间,便自己寻了片平地,一式式拆分练习。刚练到出汗,却听见一人笑道:“好啊小林子,你又偷偷一个人躲起来练剑!”树后转出来那个,不是岳灵珊是谁。林平之收了剑,行礼道:“见过师姐。”岳灵珊摆了摆手,说道:“你这么礼貌,倒教我不自在了,总像见着我爹爹似的”,她笑了笑又说,“你刚才练的什么招数,我怎么瞧着那么别扭?”
林平之脸上微红,说道:“我练的是‘松云十八式’,想来是我学艺不精,招数使得不够纯熟,所以师姐瞧着别扭。”岳灵珊眼珠一转,笑嘻嘻说道:“你再从头使一次我瞧瞧。”林平之应了声,便从起手式开始,全神贯注地将这几日所学耍了一遍,他练得认真,鼻尖上都凝出了细细的汗珠,衬着两颊未褪的红晕,倒显出点活泼泼的可爱来。
岳灵珊等他演练完毕,扶着树干便笑得直不起腰来:“什么‘松云十八式’,你多半是被大师哥骗啦!”林平之心下微恼,又不好对她一个小女孩子发火,只忍着火气说道:“师姐不要胡说,我自己练得不好,怎么能说是大师哥骗我。”岳灵珊一边笑一边拔了自己的剑,说道:“刚才你使得是这几招吧?”她口中说着,手里长剑划了个圈,往前刺去,力气未尽时又将剑尖横拖着向右斜挑,脚下一顿一踢,人随剑走,刷刷刷几下舞得煞是好看。
“这是‘云龙乍现’,‘落英缤纷’……”岳灵珊一面舞剑一面说道:“你自己瞧,是不是这样的。”林平之闭口不言,岳灵珊这几式使得比他熟练许多,看起来灵活优美,但确实便是令狐冲教他的招式。岳灵珊收了剑,嬉笑着说道:“嘻嘻,还‘松云十八式’呢,大师哥也真是的,编这个骗你做什么。”林平之一时只觉得心里苦涩难言,他总以为令狐冲待他是好的,但这样编个假的武功来骗他,却又算什么?难道他看起来就这么不值得信任,以致这华山派首徒竟舍不得将华山派功夫教授给他?
岳灵珊见林平之脸上一片沉郁之色,便知他想岔了,忙笑道:“小林子,你可别想多了,大师哥说的这什么十八式的名字是编的,但传你的招式却是再真不过了。他也真够偏心的,连‘有凤来仪’都教给你了,哼,这一式我都是去年才刚学上呢。”林平之听她这样说,心里又高兴起来,嘴角不自觉带了笑意,问道:“‘有凤来仪’是哪一招,大师哥教我的招式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岳灵珊正要比划,却听得“咣”地一声,不知从何处飞来个小酒坛子,在他们脚边摔成了几瓣。两人俱是吓了一跳,手里长剑架起,已摆出了迎敌的模样,头顶上却传来个懒洋洋的声音:“是哪个不去午休倒在这里说我的坏话?”语音未落,从他们头顶的树上翻下来个人,正是躲在树上喝酒的令狐冲。
岳灵珊“哎呀”一声笑道:“大师哥你怎么躲在树上偷听人讲话!”令狐冲半靠着树干,依旧是懒洋洋地说道:“怎么是我偷听了,明明我来得最早,你们叽叽喳喳还吵得我睡不好。”林平之从他现身起便涨红了脸,此时也忍不住说道:“你既然在树上睡觉,那便早该出声提个醒才是,你分明是……分明是……”令狐冲接口取笑道:“分明是什么?分明是瞧你们的热闹?”林平之赌气说道:“你自己知道就好。”
令狐冲摇了摇头,指着地上的酒坛子说道:“我正喝到要醉,你们就把我吵醒了,也就是讲话声音大了些,热闹还算不上。”岳灵珊却不管他说这些胡话,只拉着他袖子说道:“大师哥,你还没说呢,你做什么要骗小林子?”林平之也站直了身体巴巴地看过去,他自己不敢这么直接地提问,但心里却是抓心挠肺地想知道原因。
令狐冲干笑了两声,从怀里摸出个小葫芦,拔了盖子往嘴里倒。他不过是看着林平之便觉得有趣,随口逗他而已,本想着反正只要招式没错,名称并不打紧,况且林平之平时过招讨教都是找他,一时半会也不会被戳穿,所以才放心大胆地胡诌,哪知道才不过几天,便给人当面说穿了。但这种连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不好摆上台面的逗趣之情,又怎么能开口讲给别人听呢?只好继续胡诌道:“你们先说说,我们华山剑法的根基为何?”
林平之和岳灵珊都是一愣,岳灵珊嘴快,抢先说道:“华山剑法以气为根,但这和你骗小林子有什么关系?”令狐冲笑了笑,说道:“以气为根,故以筑气为基,以气御剑,剑势随气而走,气成则剑法大成,是也不是?”岳灵珊脸上一片茫然,转头去看林平之,他却是低着头一脸若有所思。令狐冲又灌了口酒,做出一脸神秘莫测的样子来,说道:“以后你们便懂了。”林平之叹了口气,说道:“大师哥,我知道了。”
令狐冲一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那番话有什么意义,林平之却“知道了”?只见林平之抬起头来,笑道:“我知道大师哥并无恶意,这便够了。”那午后的日光打下来恰恰照在他脸上,教他整个人看上去都灿烂得很,令狐冲看着他的笑脸,一时竟觉得炫目,却又移不开眼,过了一会才喃喃说道:“林师弟,你真好看。”林平之大窘,恼道:“你又乱说什么!”令狐冲回过神来,笑道:“我真是好福气,有一双这么好看的师弟师妹。”岳灵珊笑道:“你又来了,这么油嘴滑舌的,小心被爹爹听见了,叫你去思过崖上呆着去。”
林平之在华山上也呆了有些日子,却不曾听过这思过崖,于是好奇问道:“什么思过崖,那里是做什么的?”令狐冲笑着抬手指向山巅说道:“那上面有个石台子,叫做思过崖,听名字也知道就是处思过的地方,门派里若是有人犯了大错,便会被发落到那上面去面壁。只是从我入门至今,还不曾见过有人被罚去上面的。”岳灵珊皱着眉说道:“以前听我娘提起过,师祖那辈的时候倒是有人被罚去上面思过的,从我爹接掌门派之后,门里少有违规的人,所以也就没人去那边了。”
令狐冲笑道:“你和六猴儿总掇窜我上去,好在我尚算意志坚定,没被你们说动了。”岳灵珊也笑道:“要说我们这一辈谁有那能耐被罚上思过崖,也就只有大师哥你了。”林平之也笑起来,他和其余弟子相处久了,知道不少令狐冲过去做下的“好事”,免不了为这大师哥的胡闹程度暗暗咋舌。令狐冲见他们这样笑,便摸着鼻子说道:“唉,过去年幼不谙事,行事确实轻狂了些,现在总可算是改了不少了吧?”
岳灵珊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酒坛碎片,笑道:“改了什么?你十来岁的时候就躲树上喝酒,二十来岁了还是一样躲树上喝酒。”林平之听她言笑晏晏讲起幼时趣事,一面听得有趣,一面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些伤感,但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觉得心中酸涩,便想自己定是听师姐说起幼时的事,所以想念爹娘了。
令狐冲面上和岳灵珊说笑,暗里却一直留意着林平之,见他嘴角还带着笑意,目中却透出些伤感来,心中一怔,暗道:我和师妹聊起幼年趣事,林师弟定会想到自己年幼之时,他现在离家万里,父母俱不在身边,想来是泛起思乡之情了。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对方,只好开口说道:“林师弟是南方人,你们那里可有什么稀奇玩意?”
林平之敛了愁意笑道:“稀奇玩意说不上,但确实和这里不大一样。我们那边多山多水,天气也要比这里暖和许多。”岳灵珊说道:“我们这里也有山有水,你瞧我们华山不就是了?”林平之想了想,说道:“我们那边的山和这里的总不太像,我们那边山矮,却一座连一座,这边山高,但望过去总还是见得到平地的。”令狐冲笑道:“山水看过去倒是差不多,只是那边地势要低一些,没有华山这里来得高。”林平之又说道:“我们那里讲的话也和你们不一样。”
岳灵珊拍手笑道:“这个听你讲话就知道了,你们那里讲话都软绵绵的。”林平之脸上不免又带了点赧意,说道:“也不是都软绵绵的,只是说起官话有些咬字不准而已。”令狐冲见他微低着头的样子,心里便痒痒地想逗他,之前胡诌招式也是因着一时心痒,这时便忍不住哄道:“不如林师弟讲些家乡话来听听吧。”林平之飞快地抬头瞪了他一眼,说道:“这有什么好讲的。”
令狐冲笑道:“总听你说官话,我怕你忘了家乡话怎么说。”林平之咬了咬下唇,说道:“这……总觉得很是奇怪……”令狐冲柔声说道:“随口讲两句便是,我也说我们这里的方言给你听。”林平之犹豫了一会,小声说道:“那、那就随便讲两句。”他见令狐冲目光炯炯盯着自己,越发觉得不自在起来,但又想只是讲两句家乡话而已,自己何必忸怩,于是硬着头皮开口说了一句,他讲的极快,那句子又短,听在旁人耳中就像一片羽毛轻拂过去那样,令狐冲忍不住问道:“什么?”
林平之又说了一遍,这次他讲得慢了些,令狐冲笑着猜道:“你好?”林平之摇了摇头,见令狐冲皱眉思索的样子,也开始觉得有趣起来。令狐冲想他那句话不长,必是平日打招呼所用,于是又猜道:“吃饭了吗?”林平之笑得打跌,还是摇头。岳灵珊也跟着苦苦思索,但那方言实在难懂,她想遍了自己所知的内容,也找不出一句和那话听起来相近的。
令狐冲倒不似她那样纠结,只随口乱猜:“是大师哥?”林平之见他们猜得离谱,便说道:“是‘该睡觉了’。”岳灵珊奇道:“该睡觉了?”她又央着林平之念了一遍,兴高采烈地学舌起来。令狐冲凑过去问道:“那你们方言喊大师哥怎么喊的?”林平之想了想便念给他听,令狐冲低声笑道:“再念一遍。”林平之不以为意,便又叫了一声,令狐冲便应道:“嗯。”林平之这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推他,数落他又拿自己取乐,心里却有股暖洋洋的喜悦,渐渐蔓延到了眉梢眼角。
闹了一会,令狐冲说道:“林师弟,本派弟子每月均要比试一场,好教师父看看各人修行进展,你入门时候虽短,但武功进展却快,因此我已在师父面前替你应下了比试,到时候你可别让我丢人啊。”林平之心中一凛,肃容道:“是。”岳灵珊惊道:“大师哥,小林子入门才一个多月,怎么能参加比试?”令狐冲笑道:“他学得快,我教得好,总是这两个理由当中你自己挑一个咯。”岳灵珊笑道:“你夸赞人也不忘带上自己。唉,小林子,你可千万别输得太惨,这个月可是大比试,爹爹要亲自上场的。”
林平之心中忐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点头道:“我一定竭尽全力。”令狐冲笑着去拍他肩膀,说道:“不必紧张,比试也是按入门先后排定场次的,入门半年之后可参加比试,而与你敌对之人,入门最早也不过一年,你大可放手一搏。”岳灵珊在旁笑道:“大师哥,小林子说是你师弟,我看倒像是你徒弟了。”
令狐冲摆手笑道:“这可不能算,乱了辈分可是真要被师父罚上思过崖的。”岳灵珊笑道:“那你便上崖去呆两天,下来好跟我们说说上面是什么风景。”说笑间已有其他弟子走过来打招呼,三人也就各自散去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