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迷宫》月冷千山

4、第 4 章

　　诏书下来，徐府自然是一片欢腾，连一些皇亲也来贺喜，更别提那些朝中诸臣。徐景见众客之余，却单独见了一个司刑官，只问他要庄文晴。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那司刑官回答道，她也不是什么重犯，不过是萧府一个丫头而已！明儿我就把她给你送来！却送到哪里好呢？
　　我自会找人安排妥当，徐景说，事不宜迟，那明儿就办！

　　兰五丰自家的小院虽不华贵，却也干净齐整。院内的一排桃树刚刚结了花苞，粉粉的一树柔色。树下种植了一些花草，蒲公英倒是开了，风一吹，那白色便顺风飘扬开来。院中央一块方地，都是兰五丰媳妇儿种的蒜苗青菜一类，看着倒也碧莹莹的。知道徐景今天要来，家里人都回避到后院厢房内去了。只有一个小丫头在天井下等着伺候。

　　徐景下马便进得门来，兰五丰早迎了出来。二公子好！
　　徐景点点头道，人在哪里？

　　徐景一进屋，便见到她抱膝坐在窗下，并未回头。倒是兰五丰叫了一声，姑娘！二公子来了！她才徐徐转过头来看着徐景。
　　徐景这才看清这女孩子鸭蛋脸庞，一双眸子黑盈盈的，只是眼内却没有半分波澜。他想着可能是在牢里受了惊吓，还没有缓过来。便缓和语气问道，你是庄文晴？
　　女孩子点点头，眼内依然没有半分波澜，甚至眼珠都似乎没有转一下。徐景觉得她瞧着自己，眼神却早已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庄姑娘，徐景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我可以买一座小院和两个丫头给你，你就从此定居下来。还是跟我一起回徐府？还是姑娘有其他打算？
　　文晴收回飘忽的眼神，看着徐景，觉得这个面孔竟有几分熟悉。这才仔细打量起来，是啦！可不是和徐澜几分相似？心内已猜到八九分，这才点点头问，他呢？
　　哦，徐景想着他肯定是问徐澜的消息，便随口答道，他是四处漂泊的人，已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托我照顾你的。
　　文晴沉默了半晌才说道，那不必了。我也想四处漂泊，明天就离开这里。
　　这…..徐景这才有点茫然，徐澜托自己照顾她，她一下子就跑得不见了，这自己如何照顾？这……
　　兰五丰这时已奉上茶来，随后又默默退了出去。
　　文晴这会儿却似突然活过来一般，眼珠蓦然清亮，似有事情了然于胸，不过徐景却没有注意到。她似乎已猜到徐景想些什么，在他犹豫的当儿，突然轻声道，我想离开这里远远地，远远地，忘记很多很多事情。
　　哦，徐景这才问道，那你一个人能去哪里呢？
　　塞北江南，哪里都可以，文晴幽幽道，我明天就想走，但是，她咬了一下嘴唇，我身上什么都没有了……
　　哦，徐景这才明白过来，便笑道，这个容易，我给你黄金三十，够你盘缠和买田置地了，如何？心想这丫头走了，自己也不必成日操心。
　　一百两！庄文晴抬头盯着他，声音虽小却字字清晰。
　　一百两！徐景听了心内有些不悦，但想起徐澜说起她那坚定中却有几分怜惜的神色，心里十分吃不准，这……
　　我想从此隐姓埋名，远离是非......文晴却自顾自说道，想到徐澜，心内一酸，不知道他知道了会怎么想自己？但这会儿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好！那就一言为定！徐景心内不悦，站起身来就往门外走，明日我就给你送过来！庄姑娘请多保重！

　　珠帘刚磨上“兰陵砚”，便见兰雨在帘外道，莫华大人请见！
　　哦，徐景放下手中的书，道，快请！
　　珠帘忙放下手中正磨的砚，帮徐景更衣去前厅。

　　照你说玉桦轩也是萧家的余党？徐景拈了几颗荔枝，疑道。
　　以前朝议，他可是一直在萧敬成一边！莫华道。
　　那时候萧相很得李太后赏识，他向着萧相，就是跟着李太后不是？算是个识时务的！徐景笑道，这天下没有永远不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呵！等形势变了，他自然也会变，这种人留着也无妨！有时候还能用一下不是？
　　是！莫华只得顺着徐景道，还是徐大人明鉴！

　　待他走后，徐景却对徐太尉道，怎么指望着我们跟玉华轩斗起来？那玉家人不过是见风使舵罢了，目前把萧敬成除掉已是拔掉了一根主刺，何苦树那么多敌？最主要是要让皇上多管些政务，那李太后是个巨麻烦的！
　　徐太尉点头笑道，很是很是！你既如此明理，我也就不必操那么多心了！要让年轻人多实践才对！你那大妹妹现下很得皇上宠幸，改明儿生得个一子半女，这外面的事儿可不都交给你们了！
　　徐景听到这里，心内一哽，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成锦向来粘着自己，去时却如此爽快，笑眯眯地走了，再没跟自己说一句话，甚至看都没再看自己一眼。内心深处，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转念又想，也不奇怪，天下荣华，富贵至极…...或许，这些能够代替一切吧？
　　徐太尉接着却说，成锦纵然受宠，终归是个女人，朝中诸事，还不是要个男人出面？所以，徐家的事，终归还要靠你！呵呵，有时机也跟成锦见见才好！内外有个联手，眼光一沉道，怎么也不能让李太后一直坐拥实权啊！

　　案几上摆着熏香，因下午没有风，那烟直直地飘到半空，逐渐变粗，才缓缓散了。
　　徐成锦一直在抚琴，只是那琴声寥落，且断断续续，她眼睛盯着琴弦，只是眼神却并未专注。下午老太太来了，又提起徐景的婚事，她心里着实是很为难，若说给他一门好亲，心里总觉得不是味儿，若说一门不好的，又实非所愿。想来想去，她决定把这个纠结的事儿推给燕子麟。自己不再参与意见，也就不必为做一个决定而为难。

　　你看谁府上的千金德容工貌都不错，我直接指给他好了！燕子麟一边吃着银碟里的瓜子，一边懒洋洋回答。
　　我哪里知道哦！徐成锦的身子扭过去蛇一般缠住燕子麟，娇声道，我一天呆在宫里哪里知道？还是皇上直接给指一个好了！
　　那让内使打听打听你就行啦！燕子麟笑道，这个容易！
　　徐成锦忽想到徐景是个功利心极重的，因此又道，皇上可要给指个家世好的！别因为表哥是庶出，给人家也弄个庶出！那岂不是煞了风景？！
　　这个小事！燕子麟笑道，这以后是我乾黎最正宗的国舅！谁还敢说什么正出庶出！对了，要么给他母亲赐个封号不就得了？
　　谢皇上恩典！徐成锦嘴上说着却并未下拜，而是笑着去吻他。燕子麟忙吐掉嘴里的瓜子迎了上去……

　　桂浓正坐在脚踏上给徐老太太锤腿，只听门外的小丫头叫道，老爷来了！只见徐太尉掀了帘子进来，给母亲请安！
　　老太太忙让清槐给搬椅子倒茶。只听徐太尉笑道，老太太！大喜！大喜！
　　徐老太太听到是喜事，忙坐直了身子，眼角都溢出了笑，什么事儿？快说来听听！
　　皇上给澜儿指婚了！徐太尉笑着道，是吴相国的正妃千金！小字婉涧。
　　好个乖巧的名儿！老太太笑道，可不是大喜事！低头吩咐还在座塌上捶腿的桂浓，快去请二公子来！

　　屋内依旧燃着香，却不是徐三公子喜欢的桃花，而是徐二公子喜欢的丁香-----这倒是不必制香师傅费那么大的神，且屋里处处飘着香气，纱帘甚至宣纸，都沾上了香。
　　珠帘不由伸头去看，伸头去看那宣砚纸，却是一片空白。
　　徐景提笔蘸墨，写了一点，却不知该写什么；又点了一点，心绪却更乱，不由摔笔，一朵墨花瞬间绽开在纸上……
　　珠帘心下奇怪，今天不是全府都传遍了皇上已经给二公子指了吴相的千金婉涧小姐么？吴相也是当朝权贵，且婉涧小姐是正妃唯一的女儿，这正妃原是燕子麟的皇姑，可不是贵上加贵？怎么二公子这会儿反倒魂不守舍的？
　　二少爷，珠帘跟了徐景这么多年，且两人关系早非比寻常，因此走过去问道，怎么这会儿看着反倒不高兴？这不是天大的喜事么？
　　你高兴么？徐景转头看着她，淡淡问道，你也很高兴么？
　　我……珠帘不由一时愣住，看着徐景那深深的眸子，英俊的脸庞，不由一笑道，高兴！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只有为主子高兴地份儿，以后若还能跟着伺候，也是我们的福气！只是，她轻哼了一声，才道，不知这吴府的千金脾气怎么样？好不好服侍？
　　徐景这才说，她自会带人过来服侍，你跟着我就行了！说着一把拉过珠帘抱在怀中。似乎浑身的力量都用在了胳膊上，不觉用劲儿太猛，珠帘不由疼得“唉哟”一声！
　　徐景死死盯住她的眼睛道，我快要成亲了，你真得很高兴么？
　　珠帘吃了痛，也不敢答言，只一转头钻进了他的怀里，眼圈儿一下子红了。
　　徐景扳过她的脸，看着她，过了许久才缓缓说，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别哭！
　　珠帘的眼泪刷了流了下来，头靠在徐景肩上，轻轻握住徐景的手，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哭什么？徐景问道。只是那声音幽缈，遥远的不知同谁在说。
　　二少爷！珠帘这才抽泣着低声道，你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我！你能这样对我一次，我死也甘心了！
　　徐景这才轻叹了口气，缓缓抱住她，眼前却浮现出表妹那娇俏的笑。成锦，这些都是你一手设计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