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迷宫》月冷千山

5、第 5 章

　　暗夜之中，山间的风比日间更冷了许多。马蹄声哒哒哒地在山间驰过，似乎十分的急。马上坐着一个年轻人，浓眉深眼，轮廓在月光下似刀刻般清晰。跑近了才看到他肩上和右腿各插着一支箭，只是箭入右腿比入在肩头的更深一些。这时后面又传来了急急的马蹄声，只是这声音显然不是一匹马，而是一队人马。显然，他正在被人追赶。

　　只听“嗖”的一声，那马突然跪了下去，看来是也中了箭。
　　那年轻人一看不好，只好拿剑下马。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那棱角分明的脸在月光下一半明一半暗。马蹄声已经很近，他却并不去看后面的来人，而是转身用手去抚爱马的头和脖颈，目中流露出惋惜之情。只听“咔嚓”一声，他拔断了马后腿上的箭。那马惊痛，猛颤了一下，却并不躲闪，任他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把马腿包上。他走过去的时候，一条腿已经跛了，脸上却殊无惊慌之色。直到那一队人马哒哒哒在他前方列成了一个小半圆。

　　看到已经追上他，且看到他已经中箭，那为首的一个显然松了口气，也就不急于马上动手。
　　只见那年轻人身上已是血色沾濡，却一脸冷定的神色，他抚了抚马颈，才慢慢把头扬了上去，盯着为首的穿红衣的那个，嘴角露出一丝浅笑，说道，木那，今晚你可以立一个大功，只是你有没有那个福气回去领赏，却也不好说。
　　那人听到这里脸色有点变了，目中露出了警觉之色。嘴张了张，却并不答言。后面那个穿黄衣的勒马凑近了他，似乎想催促他快点，却也不好直言。一队人马反倒似被他的气势给镇住了。几个人都围着他，却都并去看他的眼睛。
　　这年轻人脸上的肌肉微动，其实是伤口作痛，哪知马上一人看到以为他要出手，便扬鞭朝他扫了过来。只见这年轻人指尖微动，两指竟似钢钳一般夹住了那鞭，且迅速一拉，力透长鞭，那人哗啦一声自马上跌落下来。这下混战展开，几个人皆下得马来，并不管人多人少，一齐动起手来。这年轻人出手倒是又稳又快，所到之处，皆有血花溅出，只是他目光虽锐，脸色却逐渐苍白起来。且不说中箭的伤口在用力之下，不断涌出血来。
　　那穿红衣的用的是一种特制的带细碎尖齿的圆斧，看到这年轻人体力逐渐不支，身上的血迹渐浓，轻呼一声，看！那又薄又尖的圆斧便直刺向这年轻人胸膛！
　　啊！这年轻人也呼了一声，纵是他躲闪的快，却再也躲不开这急若流矢的兵器。低头一看，那一排尖齿已没入他的肋下。月光下，却见他依旧微笑了一下道，木那，我说你没福气回去领赏吧！
　　再看那红衣人，已被这年轻人的剑直入胸口！
　　这会儿大伙儿都已受伤，惨叫声一片，只有两个还在外围。两人对望一眼，准备趁这时机一起坐收渔利。眼看这年轻人肋下又涌出血来，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不由一只腿跪了下去。他闭眼一笑，这一笑却显出了万般的无奈。再睁开眼时，依旧是精光四射，他使劲撑着想再拔出剑来，无奈这次那剑却似有千钧之重。
　　纵是如此，剩下两人却依旧对他忌惮，其中一人忽抬手飞起一只蒺藜！那蒺藜携卷着晚风，簌簌然欺近了他身前。眼看这年轻人就要命丧于此，朦胧月色下忽现华影簇簇！“叮”的一声那蒺藜便一头栽了下去，没入了草中！
　　只听一声娇笑，一个少女笑着从崖边的树上飘了下来，身影在月色下显得娇小灿美，哎哟！怎么使出这种手段呵！
　　两人定睛一看是位女子，胆气便徒然间壮了些。粗声道，谁让你管我们闲事！
　　多嘴！那女子轻喝一声，语声依旧娇美，只是那手中的长剑却比话语快得多！转瞬便递到了两人眼前，只听“啊啊”两声，这两人脸颊上各出了一道伤口。两人伸手一摸，血已滴了下来，再看那女子的剑若流星般快捷，便不敢恋战，转身准备奔逃。
　　那女子看来并不想取这二人性命，却转头去看那年轻人。见他姿势未变，依旧手握剑柄，只是那剑却更深的嵌入土中。两人在月光下对视了一眼，心中皆是一震，目光交汇处似有一微微火花闪动，转瞬即逝。
　　那女子看着他，目光中有询问之色，这年轻人便微微颔首，似说自己受伤虽重，却并不是要害之处。那女子便也微微定神。
　　还未待两人再有交流，却感到一股杀气从旁袭来！
　　两人都打了一个冷战，抬眼看去，却不知何时不远处站了两个黑衣人，这两人皆是一袭黑袍，黑袍被清冷的山风吹动，站在月下似鬼魅一般。
　　好轻功！这女子心内暗道，心内却犹豫这两人到底想干嘛？

　　山风吹过，女子只觉得杀气似又重了些。不由偷眼打量那受伤的年轻人。那年轻人却看着她道，这些都不干你事，你走吧！
　　女子并未回答，却站着一动未动。
　　却听那黑衣人沙哑着声音开口道，你可以走！我们的烛没必要烧无关之人！

　　那女子显然能感觉到这两人的强大武功与内力，却指着年轻人问道，他和你们有关？
　　寂静！只是这寂静却等同于默认。

　　山风簌簌。不远处就是悬崖。只是那女子眼睛清亮如泉，坚定如铁！
　　那年轻人显然也看到了，不由挣扎着说道，你走！

　　那本来准备奔逃的两人似乎并不清楚这黑衣人来自哪里，却听到他们说无关的人可以走。知道自己呆在这里无虞，不如继续坐山观虎，也许两败俱伤了他们依旧能够邀功请赏。便也站着不动，甚至恨不得坐下来欣赏。

　　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似乎无需更多交流，便两人一起出手，银戈直指那跪着的年轻人而去！
　　只听又是“叮叮”两声，夜色中寒光万千！那女子显然终究出手，这时那两个黑衣人不再多话，而是专心要置人于死地！
　　一次交锋，那女子的虎口已被震裂了一个血口。只是那两个黑衣人也很惊惧，这小姑娘一人一剑，却如此迅猛强大！两人这时不再轻敌，三个人就这样战了起来！
　　但这两个黑衣人显然目标明确，银戈次次直指年轻人要害，那女子左伸右突地去挡，时间久了，却终是落了下风。那年轻人看到此景，硬是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剑，加入了混战，只是他不加入还好，加入了反倒使那女子分神。两人且战且退，进退之间双方已拆了数百招。
　　下去！一声沙哑地呼喝连同狂风般的腿风，那黑衣人好容易抓住了空隙，便再也顾不得什么，一脚把那年轻人踢下了悬崖！
　　那女子转头一看不好，忙伸手过去抢夺，却只抓住了那年轻人的脚踝！几人皆“啊”了一声，便见到那女子和年轻人一齐跌落悬崖！
　　那女子显然也是一等一的高手，百忙之中仍不忘一个翻身，两只脚硬是勾在了悬崖边！
　　只是这姿势显然维持不了多久，那黑衣人冷笑一声，上前准备把两人都踢下去便算完事。要知道，这雪炽峰已是悬崖百丈，落下去，便再无回还的可能！
　　出脚之时，那黑衣人脸上已露出了欣喜之色。却哪里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还未待他的脚踢上去，就听到一声惨呼，两人似乎什么也没有看到，就见其中一人倒了下去！另一人只觉眼前白光一闪，一个身影便轻灵曼雅地落在崖边！似一团白云徐徐飘落，只是那身姿却比白云更加美妙！
　　定睛再看，却是一位翩翩公子，白衣素衫，神色淡漠，却通身上下携卷着重重杀气！他显然顾不上和他多说，只是白光闪现，一条白绫便卷起了落下悬崖的两人！
　　白绫上自然是功力万钧，只是落下时却轻飘飘连一点声音都没有。悬崖下的两人似被一只手轻轻托起，又轻轻放在山中草地上。
　　陌主！那女子脸上闪现出欢颜，叫声中透着欣喜！
　　只见那俊朗的公子微微颔首，脸色依旧淡漠，手指轻弹，另一黑衣人便无声无息的倒地！

　　醒了？还未睁眼便听到一个玲珑清脆的女孩声音道，接着便听到另一个熟悉的女子声音轻斥道，别动！小心伤口再裂！
　　他松了口气又躺了回去。不用睁眼，他也知道是谁在和他说话。鼻内一阵淡淡香气夹杂着药香。
　　睁开眼睛，只见室内一室净淡，一对香几上放着白玉瓷瓶，瓶里插着遇罗花，青花白底小瓷碗两只，屏风落地，屏风上开了一树繁花，树下卧着两只黄白相间的小猫。他的心内一下澄澈宁静下来。
　　去把药拿来！只听那女子的声音在吩咐旁边的小丫头道，要热热的！

　　他知道自己没死。可是，这一身的伤，一身无法解释的错，却叫他如何回去？
　　他睁眼看到那夜那青色衣衫的女子，不由微微一笑。只是这一笑，是无比的轻松温煦。
　　那女子也不由朝他微笑道，还好！没有伤到要害处，调养些日子就会好！
　　听见小丫头掀帘子的声音，那女子没有回头，只说，快拿来吧！
　　待小丫头把那药碗端到跟前，她才起身道，你喂他喝吧！要慢慢的，别让伤口再裂！说罢退到一旁。那年轻人这才猜到她可能是不好意思喂自己喝药，便歉意的朝她笑笑，任由那小姑娘把自己扶起。

　　待喝完药，那女子才又坐在床边问道，你是谁？他们为何要追杀你？
　　我……我……他显然欲言又止，却又觉得被人救下性命，不说似乎十分不好，犹豫之间，却听那女子道，你不给我说也罢！只是那天救了你的，终归是我的主人！所以你应该告诉他吧？说罢抿嘴一笑，只是那笑，却浅淡羞涩，和昨晚凌厉的剑气判若两人。
　　你的主人？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