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迷宫》月冷千山

22、第 22 章

　　清风宫本就是一些老妃以及被贬斥的宫女所居之处。因平日疏于打扫，因此更显荒芜。徐成锦踩着一地的青草，只觉得脚下软滑滑的，落步没有一丝声息。走近密林，便听到坡后一个女孩子低喘的声音道，不要啊！万一让人看见？又听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道，这会儿哪里会有人？今儿须罗王进宫，都在龙琳苑忙着呢！只听那女孩子又说，可是……
　　可是，好容易盼到和你在一起！那男声道，今儿好日子，太尉家的公子也成婚呢！
　　和谁？那女孩子又问。
　　吴相国的千金！那男声低了下去，显然有些不耐烦，低头去吻那女孩子。
　　谁知暗中突然飞过一只大鸟，翅膀竟然打倒了徐成锦的额头。徐成锦不由哎哟一声！惊得那两个忙跑过山坡来瞧。
　　待借着月光和宫灯模糊的亮光看清是徐成锦后，两人都吓得面如白纸。
　　那女孩子先跪了下去，哭道，娘娘饶命！徐成锦也不由定睛去看，原来是徐太后宫里的小宫女乐原。想是徐太后省亲回了徐府，她们这两日得闲。
　　那男子宫内侍卫打扮，开始犹豫了一下，也就跟着乐原跪了下去。却一言不发，或许是觉得已遭大难，反正一死罢了。
　　徐成锦看着他们，心绪更被绕得比麻还乱。又觉得心酸，过了半晌才说，别哭了！他是谁？
　　求娘娘有什么事都降罪与奴婢好了！乐原哭道，他……他本来是我母亲家的表哥！现在宫门外值守，今天正好轮班，他就……他就……
　　表哥，徐成锦点点头，喃喃道，表哥……唉，轻叹了一口气，挥挥袖子道，还不快走！小心别人看到！
　　两人不由对视一眼，齐声道，娘娘的大恩大德没齿不忘！说罢一溜烟跑得不见。

　　徐成锦更觉伤悲，深一脚浅一脚地胡乱走着。不妨脚下突然被一根菟丝子绊住，不留神便摔了下去。一阵猛烈的疼痛袭来，连肺腑间都氤氲着痛，心里的疼和身上的疼缠绕在一起，疼得淋漓惊心。她只觉得下身麻木地逐渐失去感觉，满天的星星如瀑般倾斜下来……一汪泪水终于哗得落下……
　　表哥，你好狠心！徐成锦并不去挣扎着爬起来，却躺在潮湿的土地上，任由泪水肆意地流……

　　燕紫麟宴饮间看到这位须罗王潇洒英武，突然起了赐妃之念，不由问道，不知你现在可有王妃？
　　已有约誓！召日醉笑道。
　　哦，燕子麟喝了一口，笑道，不妨事！眹赐你几个侧妃可好？
　　召日不便再推，便点头道好。
　　燕子麟哈哈大笑，便叫来内官速速去选
　　正喧嚣间，却见他的心腹内官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燕子麟顿时神色大变，脸色一下阴暗了下来。
　　召日猜他宫内有事，便说今日已尽兴，喝喝就散。

　　那好！燕紫麟急匆匆地道，那今晚眹就陪到此刻！还有些事情需要去去，你们且慢慢喝罢！
　　在座的还有其他几位王公重臣，连同吴相国都还在。燕子麟使个眼色，让他们继续陪着，自己急匆匆走了。

　　徐成锦就一直躺在那里。只觉得四肢百骸都似乎融化了。她并非一点知觉没有，她只是不想睁眼……有时候，狠狠地折磨自己才能发泄对另一个深爱之人的思念之痛……可是，如果那个人一点都不知道呢？
　　成锦？看到她的睫毛翕动，燕紫麟不由柔声叫道，你醒了么？
　　躺了如此久，似过去了一百年，总有醒来的时候吧？天色早已亮得通透，即使不睁眼，也觉查出微光在眼里晃动……
　　皇上，徐成锦嘴唇微动，我……
　　不要讲话，燕子麟依旧柔声道，先吃点东西！说罢一挥手，泻兰忙递上温茸的莲子野山参薄粥。燕子麟亲自拿起那只青色荷花瓷碗，一小口一小口去喂她。
　　哪知徐成锦却摇摇头，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角溢出。
　　表哥，花烛之夜已成昨日，不知道你们这会儿是不是听到窗外的鸟鸣？是不是和她的相视一笑已有了默契？只是我，清晨首次遗憾阳光！
　　燕子麟忙不迭地伸手帮她擦去腮边的泪，口内柔声安慰道，不哭！不哭！你看看，谁让你这么不小心，我已经把约慧她们都关起来了！这帮蠢蛋！一边叹气道，也许是我们跟这个孩子无缘吧！你那么晚跑去清风宫做什么？刚好绊到一块大石头上！不过御医说不妨事，等你身体恢复了，想要什么还要不得？不管怎么说，先吃点东西吧！
　　哪知徐成锦的眼泪却似堵不住的泉眼般依旧往下淌，她缩住了身子，抽抽噎噎道，你把约秀她们放出来！不干她们的事！是我自己要去的。
　　燕紫麟看到徐成锦如此，自然不便违拗，只挥手对王安说，去把那几个笨蛋放出来！说是娘娘说情不怪罪她们，让她们回来将功折罪吧！
　　小太监忙磕头领命而去。

　　徐成锦这才完全睁眼看着燕紫麟。其实她更愿意泪眼朦胧，朦胧中甚至燕子麟的眉眼都模糊成了徐景……她也知道宫门一入，溺海沉舟，瓜破玉碎，再无回还……只是，只是隐约间总还觉得还有什么余地，可以回转……
　　可是徐景已经完婚了！那丝丝缕缕的气息终要完全消逝……
　　思绪回还，她不由叫了一声，皇上！声音里暗哑得没有一丁点儿往日的娇脆。
　　嗯！燕紫麟紧紧握住她的手，眼圈儿已不由红了，心内暗怪约慧她们不小心，自己一直盼望的皇子，就这样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