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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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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往事如烟
徐澜慢慢踱步走进这条冷森森的巷子。因是大牢的所在地,所以整整一条巷子都冷清清不见一个人影。青黑的墙壁,乌黑的大门。一阵风吹来,卷起微微的尘土,似乎五月里所有的寒气都在这巷聚集。两个狱卒在门口一边剥着花生,一边闲聊着这次新进来的一干死囚,这萧氏一门大族,顷刻间就被冠上了“谋反”的罪名,可不是皇上这会儿改了主意?
这些事咱们谁也说不清,其中一人道,平平安安也就罢了!于是两人的话题转为农忙时节如何请假回家帮忙。再下上几场雨都该出芽了!另一人说道。
一人剥了一颗花生扔起来正准备吃,却突然不见了花生。只见眼前一双羊皮小靴子,一袭青衣,那衣角被风吹得微微翻飞。他不由抬眼向上看去,一人长身玉立,一双眸子朗若星辰,那颗花生就在他手里,转眼就从他手中飞了出去,一眨眼一只鸟就从树上掉了下来。只见他笑了笑,淡似流云。那狱卒张大了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徐三公子好!机灵的一个已经赶忙躬下身去。他也忙着行礼,心里却暗道这三公子怎么没人跟着,就这么鬼魅一般的从天上掉下来了?
徐澜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说,你们聊!我进去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机灵的一个忙在前面引路。这天气并不如何冷,怎么徒然间一股寒气让他竟然打了个寒战?他推开门,只见徐澜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那寒气却徒然间散了开来。
大牢内飘出一阵发霉的草甸子味儿。徐澜不由皱了皱鼻子,心里暗想,在江湖这么些年,还不是风霜雪雨的过来了?怎么回徐府没几天竟被这味道儿呛的?
牢内只有一扇天窗,投进一柱阳光。牢内一阵阵的低泣声,多半是女人和小孩子发出来的,男人们几乎没什么声音,但那种压抑恐怖的气氛却处处弥漫。
徐澜静静踱步进来。他冷峻的脸在天牢那一线强光的光影里,阴晴不定。
一个萧府的男人瞪着血红的眼睛,似乎一直想哭,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看到徐澜踱步走过,突然扑上去大叫着别杀我啊!我没罪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牢内另一个衣衫虽肮脏却似贵族公子的人靠在草甸上,不屑地瞧着他,似乎在欣赏他如何表演这最后一出戏。
我有什么罪?那男人显然因为害怕而语无伦次,我没有谋逆!他们父子做了些什么我们做下人的哪里知道?突然间他停止了喊叫,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徐澜。徐澜虽然只是踱步走过,却有一股杀气徐徐逼来!并迅速弥漫!
只见徐澜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显然对他已经不耐烦。众人只觉寒光一闪,冷风微微似薄刀划面,啊!只见那人喉咙里含混得叫了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下了。一时间整个大牢里出奇的安静,显然徐澜除了攻击他的命门,也封住了他的哑穴,是以基本没听到他什么声音就倒下了。
徐澜眉头微挑上去,余光却瞥见那衣衫肮脏的贵族公子依旧面不改色地坐在那里,脸色淡然,眼里竟然没有一点的害怕或者绝望。那英俊的脸庞即使在日色照不进的大牢里依旧有那么几分动人心魄。萧府竟有如此人物!徐澜突然心里有了一阵不快!牢里的其他人皆感杀气逼得人透不过气来。女人搂着小孩背过身子。只听哎呦一声,那冷静不屑的贵公子便捂住了眼睛,血顿时顺着他的眼角流了出来。一个女人大叫着,迁儿!接着哭道,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只见那公子用手捂住眼睛,喉咙里却也呜呜地没有发出声响,指间立时也有血渗了出来。
那个叫他迁儿的女人哭着骂徐澜,牢内一时骚动起来。女人似乎压抑不住地大哭起来。徐澜却似乎更加不耐烦,只见他手中的银针请冷冷得飞了出去。那喊骂的女人也瞬时倒了下去。牢内这时又安静下来。
徐澜轻弹指尖,继续往前走。却觉得身后似有什么摆脱不掉的东西!
他猛然回头,就看到了一双眼睛,凝视着自己。那眼神如此安宁澄澈,平静柔和。只是静静的,静静地瞧着自己。
他只觉的血液似乎有短暂的停顿,他与那目光就如此凝视了片刻。才见他开口低低地问,是你?
沉默。这个问题似乎无需回答。
你在这里?徐澜哑声问了一句,那声音低的似乎听不见。
她点点头。这些问话如同浮灰般无需理会。她依旧蜷缩着坐在那里。无声无息。只是徐澜身上的杀气转瞬消失得点滴不见。
无花谷的花开得正灿烂。却不知为何要叫这个名字?徐澜躺在那里,身上的伤还在作痛。他真得还活着!这种感觉如在梦中。只是,脱出躯壳的思维似乎又回来了,只是他怎么这么累,这么轻飘!阳光那么灿烂,他似乎很久没见到这么灿烂的阳光,只是,他好渴!
白色的紫色的花丛中走来一位身着粉色衣衫的小姑娘。他甚至疑心自己是不是在做梦!那么多的杀气,冰冷,戾气,血,怎么这么快就飘开了?那小姑娘带着温存的微笑,柔和的衣衫停在了自己的身畔。
怎么?她显然吃了一惊。这么一个浑身血污,一点力气也没有的少年就这样躺在花丛中。她显然定了定心神,然后才缓缓地走向他。她俯下身子,迅速打量了一下他身上的伤,不由松了口气,他身上显然没什么致命的伤,那血污也是不知哪里沾染来的。她伸手摸摸他的鼻息,他的呼吸这会儿很均匀。她显然松了口气,便伸手去扶他起来。
即使如此,她也能依稀看出他俊朗的面庞,你是不是饿了?她柔和的声音似一团糖绵绵化开,看到他嘴唇那么干裂,她忙说,别说话,别使劲,我去给你找点水来!幻花溪离这儿很近,你听!
他果然听到了流水淙淙的声音。却觉得更渴了。
喝过了水,他才确定,这不是一场梦。小姑娘坐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督脉,缓缓地运力,他知道,那是她运用自己的内力帮自己恢复元气。
啊呀!小姑娘突然低呼一声,师姐来啦!他只觉得自己被轻轻一推,两人便一起滚进了那低洼处的花丛中。红的,蓝的,白色的花们扑面而来,软软的,香香的,还夹杂着两人的呼吸…….
文晴!只听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在哪里?
她对着他轻轻一笑,在他耳边低语道,我要走了!无花谷是从来没有男人出入的,小心师傅知道了!你赶快走吧!他只觉得身边那一团柔软猛地空了,女孩已像箭一般的飞了出去!
师姐!我在这里啊!只听她娇笑着声音已远……
你半天在这里做什么啊?只听另一个女声问道,怎么脸色这么白?气喘这么厉害?!显然那个被叫做师姐的人看出来她刚才损耗了内力。
没……没有啊!只听刚才那柔和的声音答道,显然有点气怯,我刚才不过是玩了一下!
是么?那女声似乎有点不信,却又看不出什么缘由来。
我们赶紧回去吧!文晴拉起师姐,往另一个方向奔去。
他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那漫山遍野的绝望嘶喊,那漫卷天地的痛楚悲怆,那漫天漫地的生死离别,都已经离自己远去。
“红莲之烛”这个江湖上最盛名,最可怕的杀手组织,也是最迅捷,最严密的杀手培训基地,于他,终成昨日。他足足狂奔了三天,才躺倒了这样一个花香之地。原来,这就是无花谷。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无花谷主,不就是那个绝尘绝世,轻功卓绝,武功强大曼妙的凌波一步么?原来这就是无花谷。他闭上眼睛,才觉得思维云集。
“红莲之烛”在百尺千仞的云珈峰顶,峰顶有一座小小的天池,他们也叫它“红莲湖”。神秘阴冷的所在除了组织成员从没人上去过。红莲之主,无人能描述其真实面目,除了组织的高级成员,其余人多半也是无缘得见。组织会不定期的招收新的成员,有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也有想借着组织报一己之仇的,也有,资质奇佳,被看上,便直接掠夺走的孩子。
他就是因为资质奇佳,在闹市闲逛的时候,被掠走的。蒙着眼睛,颠簸了十几天才到达了云迦峰。一入云迦峰,从此别故乡!来到这里的人都将有新的名字,新的代号,是的,他们只是代号和名称罢了,都是红莲之主秋冷崖的死士。残酷的训练方法,惨烈的法规,每个人都想逃出去,但云迦峰的两大护法,四大顶级杀手,以及无数的机关,暗器,铁笼,令曾经有过此种想法的人早已魂归天池。
每晚睡在冷寒的冰澈床上修习内力,甚至在电闪雷鸣的夜晚在峰顶用雷电之力来修习“心刚经”,增强内力的同时,也极为损耗阳气,也就是说,迅速练成的内功和剑术,是以损失身体和寿命为代价的。有些身子弱的,甚至奄奄一息。既然阳寿将尽,红莲之主便会在他们死去之前吸取他们已经修成的内力。因此,秋冷崖的内力简直强大到不可想象。
云迦峰旁的一片崖顶空地,甚至成了“死亡之地”。有想逃跑的人,便会被抓回啦绑在峰崖,作为其他人练习箭术的靶心。不忍心下手的,也许就是下一个靶心。每个人都苦练射杀之技,以求成为真正的绝顶高手,能够活着离开这里,或者,成为这里的主人。
落日黄昏,往往是云迦峰最美丽的时刻。每年七月八月,“红莲湖”里会神奇的开满红色莲花,莲池里还会时不时有水花爆破,泛起一朵朵似白莲的水花。只是那小小的白莲很快便灰飞烟灭,只剩一片平荡荡的湖面。
还疼么?若尘总是这么问他,即使他有一点小小的伤口,也总是逃不过若尘的眼睛。我帮你推宫过血吧?若尘总是不由分说便拉他坐下,用自己纤弱的手指在点穴的同时把内力缓缓送入他的体内。
无尘,你从前叫什么名字?有一次他们并肩坐在湖边,若尘问他,有一天你一定会离开这里,你还会拥有自己从前的名字。若尘对着漫天的晚霞,微笑着说。霞光映得她的脸温暖红润,她瞧着他的眼神永远都那么温柔。
徐澜。他生硬地回答,我这样练二十年也未必能回去。即使出去执行任务,也是逃不掉的。要知道,出去执行任务的人,都会吃下一种秘制的毒药,每隔一个月便要回来索取解药,否则便会从脚底的涌泉穴开始出脓疮,一直到全身疼痛腐烂而死。一入云迦峰,从此别故乡!因此有些孩子也会不急于很快修习成为一个合格的杀手,功成之日,也许不过是服毒之时。红莲的两大护法浓淡与沉浮倒也不会去追究谁在拖延时间。毕竟,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而且你总要抉择。
晚霞似垂下一张巨大的锦缎铺入红莲湖。整个天地都如入匣中,血色黄昏中,徐澜只是缄默不语,他并没有去问若尘的名字,这些,于他,都没有活着离开这里重要!每当若尘耗损自己的功力为他疗伤或恢复元气,微微感动的同时,他也只是默默接受罢了。他并没有过多的去想,若尘的身体是否也在急速的损耗?她还能承受多久?
也许正因为在每一个黄昏,有一个这么美丽温柔的女孩子陪在身畔,他最后才能以惊人毅力和没有过多损耗的身体状况活着杀出重围,奔到了无花谷。很久以后,他才很想知道若尘的名字,她并非若一粒飞尘就如此地在这世间湮没,她应该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如她的长发和眼神一般,让人怀念。
秋主要闭关修炼十天!护法都会守在密室外,晚间落尘低声告诉徐澜,这次红莲接了一个重金之单,四大顶尖杀手全部出动,所以这是一个绝佳的逃跑时机,大家已经商量好了,到时候杀掉那几个为首的长老,一起逃走。
有多少生机?徐澜问,这里有那么多机关暗器,有些我们知道,有些我们不知。
死生有命!落尘低声道,要么还不是生死一线!无尘,他紧握住徐澜的手道,到时候你就没命的跑!我们谁都不要看谁!如果有缘,我们还会再见!
如果有缘,徐澜低语道,还会再见么?他眼前浮起那个美丽的笑靥,但没有落泪,泪水太浅,已经不值得表达。
十二个长老,除了两个在外没有回来,他们分头按计划只杀掉了八个。开弓没有回头箭。午夜时分,他们已悄悄地破坏了已知的一部分机关。
时间到了!为首的那个少年道,大家都只有靠自己了!于是所有人开始没命的奔逃。
那晚的月亮特别得亮。惨白月光映着遍山的死亡与流血。剑影万千,月心长老瞬间就杀掉了十几个少年。他按动机关,却发现预设的暗箭并没有射出,他又拿出钥匙,启开了另外一个机关,于是,山间滚下了无数落石,砸断了胳膊腿的,以及脑浆迸裂的无数。那时候谁也顾不上谁,谁也不要去顾谁,拉扯上一个受伤的,也许就是两个人的死亡。
前面一个女孩子显然受了重伤,一个少年伸手去拉她。她甩开少年的手,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嘶喊道,快走!不要停!那个少年还想拉他,只见那女孩瞬间就点了自己的死穴。她直直地望着那少年,跪了下去,就这样在月光下萎顿。那少年哭着,奔跑着。徐澜经过他身旁,拉了他一把,于是他们一起往山下跑。为了躲开一个暗器,徐澜滚了下去,半山腰又追来无数暗器……..
要有怎样的直觉和幸运才能躲开这一切,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徐澜闭上眼睛,这柔煦的阳光无论如何也离那晚的月光很远,很远…….
喝过了水,他的四肢百骸都懒洋洋的,逐渐恢复了知觉。天渐渐暗下来了。淡淡的金光下,那个白天给他水喝的小姑娘又走来了。你还没走?我给你带了些吃的!小姑娘从怀里掏出了饼和果子,问他,你怎么弄成了这样,现在天很快就晚了,你要去哪里呢?
徐澜接过吃的就吃了起来,却问她,你刚才说这里是无花谷?
是的,小姑娘点点头,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凌波一步是在这里么?徐澜答所非问。
他身上似乎有一种令人抵御不了的力量,她只得又回答,是的。
我要找她。徐澜淡淡回答。
你找她做什么?她不由吃惊问道。
徐澜瞧着那圆彤彤的落日,以及落日下的开满花朵的山坡,却并未回答。
那女孩显然被他的眼神所感染,也望向那落日,不由轻声道,那是我师傅。你,你恐怕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
是你师父?徐澜偏过头,略带了一丝惊喜问道,她在哪里?
我们就在谷底的“空谷山庄”。那女孩看着他道,你找她做什么?
我想拜她为师。徐澜静静回答。
可是我师傅从不收男徒。女孩说,难道你不知道?
这天下可有什么绝对的事情么?徐澜这才微笑了一下道。
我师傅的绝对。女孩急急说道,你可别拜师不成,反丢了性命!
带我去!徐澜淡淡说道,我不怕!
不行!女孩显然着急了,那肯定不行的!她站起来,指着身后说,后面就是浣花溪,你若是渴了,可以喝水。天要晚了,我要回去了!你千万不要来!天下的武功千千万万,你可以找别人的!
谷中的天气说变就变。密密的雨帘。漫天漫地的雨。他就这么跪在雨里。雨顺着他的发梢脸颊哗哗地落。他已经跪在这里从昨夜到今夜,连身上的血迹都已洗刷得模糊不堪。这会儿他只觉得身子发烫,头也开始昏然。眼前,就是“凌渡山庄”的大门,只是这门却一直紧紧地闭着。他低头看看身边,雨地里竟然有一只小蜗牛在慢慢地爬。那小东西也在雨里艰难的挣扎,却不知道为何这会儿没有躲进壳里?
夜已深。尤其是这雨夜,最容易入眠。厢房里的姐妹都已睡熟。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我看这小子是疯了!凌波一渡冷冷地说,竟然敢到凌渡山庄来拜师!他莫非不知道我是从来不收男徒的?
不如废了他,给他点颜色看看!师姐明惑对师傅说。
等明天吧!凌波一渡却似有些倦了,明日再说,我不想这么早开杀戒!只见她行动若水面微澜,转瞬就飘进了明堂。凌波一渡的轻功在江湖上已是无人可及,翩若惊鸿,行动如电却曼妙无伦,更别提她那漫天花雨般的银针,梨花若雪,却取人性命于瞬时。
大伙儿各自跟在她身后回房休息,没人注意到她,一个人磨蹭到最后。白天那阵的雨丝儿浅淡,她只觉得心头突突的跳!隔着浅浅的雨帘,他真得来了?不是告诉她师傅从不收男徒么?他怎么如此固执?
屋外的雨,还在倾天倾地的下。只是,只是她不能等到明日!如果明日师傅真的废了他!
她瞧了瞧身旁熟睡的师姐。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这一刻,她真得没有想到过后果或者,其他。
半夜里雨逐渐地小了。只是他已经跪得没有一点儿力气。突然,他看到门无声地开了!心头一喜,只见到一把红色的油纸伞,伞下站着一个小巧圆润的身影,圆圆的脸儿,圆圆的眉眼,却是那穿粉色衣裙,刚刚认识的文晴。
只见她穿过细密的雨帘,缓缓地走向自己。
他抬眼盯着她,只听她轻轻开口道,你还跪在这里做什么?师傅从来不收男徒的。
是她让你来告诉我的么?他问,声音已有些发抖,浑身的雨,这会儿山风一吹,只觉得身上像裹了一层冰。
没有。师傅很固执的!她轻声道,她不会收你的。你赶紧走吧!别,别冻坏了!
我不走。他却依旧静静的回答,只是声音里却透露出极度的疲乏。
师傅的原则是不会改变的!你如果现在还不走,明天后悔可就来不及了!她缓缓地说,可声音里已透露出几分焦急。
他的眼神因为疲惫而有些停滞。正当他想接着问她的时候,只听到一个声音似在一团雾里滚了过来,只在他二人耳边炸响,文晴,为了这个臭小子,你竟然敢破我门规!这声音似远远地飘来,却只在这两人耳边炸响。当然又是极深的内功。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文晴只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跳出了腔子!脑子一片空白,白的什么也来不及想,只觉得身子徒然间飘了起来,在暗夜里沾染了一身细雨。
他看到一根白绫似从原方飘来的一片云,只在眼前一闪便卷走了她。他几乎要站起来去拉她,却终究没有那么快。好神骏的功夫!他不禁在心里赞叹!还未来的及思考,眼前却突然袭来两片湿淋淋的树叶,接着脸颊一阵疼痛,自己竟被这飞来的树叶扇了耳光!如此卓绝而曼妙的武功!
然后,然后只觉得背后一麻,什么也不知道了。
熏笼内燃着桃花香。室内的装饰都是白色。白色的床幔,白色被褥,白色窗帘这会儿被风吹起,迎进了屋外的淡淡阳光。只有架上的书不是白色,那些泛着陈旧黄色的书籍,来点破这一室的雪白。
凌波这会儿手里拿着一卷词集,额前的几缕发丝被风吹起,眼神似乎有点涣散,眼里似乎还有一层淡淡的泪光。
师傅!明蕴看到了她眼中的微微湿润,有点担忧的叫道。
嗯,凌波转头望向窗外树上的一只扑腾飞走的麻雀,眼里的淡淡泪光转瞬就融化的一点不剩,怎么?
那绿衣人显然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便低低说道,他醒了。我过来禀报一声,明心在那里看着他呢!
哦,凌波翻了一页书,淡淡道,看着他倒不必,他既然能在雨中跪了一天一夜,莫非进来了还会自己出去么?如果他真要走,凭明心的本事,能拦得住么?
这样!明蕴也忍不住笑了,是啦!我怎么就没想到这层呢?
我既然解了他的穴道,自然是知道他不会走的。只是…….说道这里,凌波停顿了一下,显然是在沉思什么。其实,她心里也在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完全可以废了他,或者赶走他。只是昨夜她用白绫卷走了文晴,并且一怒之下出手发针挑断了她的脚筋,接着又命明惑明誓两个把她扔到山下。这会儿心里微微后悔,想起来总是于心不忍。又不便在徒弟面前说出自己的悔意。这会儿文晴不知死活,她也不便再问。如果文晴对这小子一见钟情,能够不顾生死的去救他,这会儿如果她死了,莫非自己还能再废了他么?发银针挑断她脚筋的事儿只有她自己一人知道,文晴当时就被她点了穴道昏了过去,扔到山下,徒弟们自然没人知晓。她也不愿说出来叫其他人寒心。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他现在在做什么?凌波问道。
刚醒来后又睡了一会儿。明蕴回答,这会儿还躺在那里,眼睛直盯着天花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哦。这样。凌波道,给你吃点东西,晚点再说。
啊!明蕴显然对这个决定十分地吃惊,好的!不明白师傅今儿是怎么了,但是她想凌波必然有她的用意。
夜已深,山中又下起濛濛细雨。听不到雨丝的声音,偶尔却能听到雨落芭蕉,细碎的碰撞。
一道剑光,幻化出如瀑的雨幕!他只觉得被那弥漫天宇的杀气和剑光所笼罩!
那一轮明月,却穿过剑气,直直地洒了他一身。他急于想摆脱这可怕的月光,却怎么跑也跑不出去。那月光似乎追着他,让他时时暴露在杀气弥漫的云迦峰顶…….
出于本能,他挥剑斩向那惨白的月光,却怎么斩也斩不断…….他急得满头都是汗,这时却见到一个人影,迎着那剑气飘了过来…….她容色淡淡,只是看到他,却宛然一笑,柔若莲花。轻轻伸出手,便拂去了那惨白的月光…….那月光便落到她自己身上,只见她一袭丁香色的裙衫,只是胸口却开出那么大一个血洞…….她裙角袖口的的丁香花在月光下散发出奇异的光芒……他张口想叫,却叫不出来,他不由伸手去抓她,她的身影与容色依旧那么淡,终于被月色下的风吹散……
他就这样摆脱了那月光……剑气与杀气转瞬消失……
他猛地坐起来,原来这竟是梦么?
睁开眼,却看到一个白衣人立在自己身前!借着月光,他逐渐看清了是谁!
凌波!月光下,她一身白衣如雪,在淡月的映照下,更显得清冷,荒芜。
她瞧着他,目光似一潭幽井,看不出什么表情。
半晌,她才问,你刚才是在做梦么?梦见什么?梦见谁?
剑光!他来不及思考,只静静的回答。
哪里的剑光?凌波有点奇怪。
云迦峰。
哦,你是从那里来的?凌波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未置可否。
凌波点点头,似乎沉思了一下,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徐澜。他回答。
凌波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她是个世外之人,显然对他的来历并不怎么关心。
我不打算杀你。她轻轻道,但你不知道我从不收男徒么?你可以走,没人拦着你。
我不走。徐澜静静回答,我崇拜你的武功,我愿意留下。我相信凌波一渡不会永远不收男徒的。这个世界非男即女,我只是不幸被你误解。
误解?凌波喃喃地道,误解?显然是被这句话触动了。
徐澜何等的聪明,直觉告诉他,凌波对男人如此排斥,必然和她的经历有关,或许是父亲,或许是情人,或许是,同门师兄。但总不能因噎废食吧?世间的男人总有不同。
其实他并无不同。但要一个人承认自己冷酷无情,这岂非是滑天下之大稽?一个有很多欲望的人,从不会认为自己的欲望有何不妥。反之,一个多情多义的人,要他放弃自己的情义来认可无情义的种种好处,只怕致死也难以悟到。
凌波因为挑断了文晴的脚筋而心存内疚,因此不愿提及。而徐澜却因为机缘巧合以及一统武林的野心而投师凌波。他们之间再没有提及文晴。凌波因为后悔而对此事讳莫如深,徐澜却是逐渐地忘记了。凌波之所以对徐澜倾囊相授是因为文晴的不知死活,徐澜却认为是自己的与众不同。
世间种种终必成空。只是,在此之前,要经历那么多的残忍,伤痛,与放弃;最后,又要留下那么多疑问,遗憾,与叹息。
二哥,徐澜坐在榻上,望着窗外的落日余辉扫过青色的回廊之壁,缓缓说道,大牢我去过了,却遇见了一个故人。顿了顿才说,算是从前的一个师妹。你想办法把她弄出吧!
为何?徐景听了显然很诧异,你师妹?在萧家?
是的。
为何?
不知道。这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要让她出来。徐澜轻轻说道。
就算是你师妹,谁知道和萧府有何瓜葛?何必要救她呢?徐景显然觉得这个理由并不充分。
一定要救!徐澜侧身盯着徐景的眼睛,静静地说,我师妹。从前的情由显然说不出口,那些莫名的情由是无法跟徐景说清楚的。
徐景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徐澜漆如深潭的眸子,心内纵有疑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点头问道,好吧!她叫什么名字?
庄文晴。徐澜定定答道,二哥费心了!接着半晌又道,请你照顾她。我明日就要去微雾山。我想要的,说道这里,眼神猛地发出了一片坚定清冷之色,西海龙主,红莲之烛,也没有什么了不得!
徐景瞧见他这么着,也不禁大笑道,好!我虽不是武林之人,也知道西海龙主的名头!老三你这么自信!相信你一定能够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