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殇》晓茉喵喵

19、十九章，叶紫：表白

　　生活继续，我却越来越沉默，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宿舍，以前觉得理所当然怡然自得，如今却觉得这一个人的生活愈发难熬，于是，开始在路上编故事，自言自语，说着各种人物对白，如果有人在路上稍微留心，便会发现我这个疯子变幻飞快的面容以及念念叨叨，完全在自己的世界里回不到现实，我确实不想回来，不想面对自己越来越不可琢磨不可控制的心情。开学后不久，我又开始每晚从办公室后头经过，看看那灯光，看看那背影，心中始终摇摆不定，矛盾不安，这不是我，我怎么会如此控制不了自己的言行，我怎么会容许生活像一场混乱的意外？
　　刘老师去别校学习，一个星期，他把我喊到办公室，交代自习课作业后，轻轻叹气：“你这是怎么了，跟我一下子疏远了，我以为你是想安静一阵子，可是一直疏远到现在。”心中突然酸酸地痛，却摇摇头，什么也不说，他轻轻在我额头打了个暴栗，想躲，却没躲开。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之前关系亲近时便爱这样敲我，好久没有这样的疼痛了，突然有些怀念，随即这想法又被狠狠压制下去。
　　一个星期，那么漫长，焦躁不安的一个星期，开始夜夜失眠，没有人催我睡觉，我开始看着外面的灯发呆，惨白的灯，惨白的心情，不知如何收场。这一个星期，终于让我看清楚自己已经彻底沦陷，所做的那么那么多的努力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我终究，不复曾经。星期天周考，看着他走进教室，那一刻，很想哭，终于，你回来了，一个星期，我觉得自己在炼狱，原来，有你，才有安宁。
　　星期天下午休息，我踱到他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在，那身影让我顿时心安。他看到我，很高兴，问这一个星期班上乖不乖，那样安静的笑容，那样温柔的神情，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递给我两本书，《思想的天鹅》，《感性的蝴蝶》，我错愕，他却很开心：“送给你，看到你之前不开心，就想着得找点什么让你开心一些。你不是一直喜欢林清玄嘛，正好这次出去看到了，顺便买了带给你。”书拿在手中有刺骨的凉意，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自己的万劫不复。那时候，我想起了符榴芸夹在我书中的便签，知道前路惨淡却义无反顾，终究是她先看透了我的心，我的选择。
　　晚上站在香樟树下，看着他的身影，暗自下决心，不要再躲了，就这样好好面对自己的心，好好地享受在他身边的安宁时光，什么也不想，沦陷就沦陷吧，窒息之前有一场岁月静好，是我的福气，再也不要任性让他心烦。那一晚，没有噩梦。
　　放下这多日的焦虑纠结，生活变得异样平稳安宁，我没有再依赖咖啡苦丁茶来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体力，把每天都当做末日来过，我知道这样的心情不会长久，所以更加珍惜不舍。会在他的课上微笑，他的目光水一般温柔；不再惧怕去他办公室，甚至会期待，偶尔也会俏皮撒娇，像我第一次去他家里那样；晚自习时，静静写作业，讲台上他做着自己的事情，一抬眼就看到，心中顿时安定。我没有爱过，我不知道正常的爱情该怎样去进行，我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我只能遵循自己的心，让日子一天天柔软。他说，你怎么这么善变，像一只狐狸，千面妖狐。说完狠狠在我额头上敲一记，我夸张地捂着额头，微笑，那时候的笑容应该很明媚吧。
　　在这一天天柔软的日子里，也有痛苦的时候，而且很多，在看不到他的时候，我想起师娘，我想起那个孩子，我想起我看得到的未来。我告诉自己，这心情自己知道就好，既然他把我当女儿那我就当个乖女儿好了，不要，千万不要让他难堪，让自己难堪。有时候会莫名落泪，心中酸楚不堪，日记里一页页一张张都是他，有时候会后悔，后悔为什么一开始不设防，如此轻易地在他的温暖下，把自己逼到这般心境，可是，只要看到他，所有的这些胡思乱想都会烟消云散，只想着这日子永恒，至少给我一份安宁的现在。是谁说的，人生就是被一刻的快乐诱惑着去面对永恒的痛苦。那时候，我如此相信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安宁美好，我能控制住自己的心情，我不会打扰他和师娘的生活，爱不爱是我一个人的事，可是，我忘记了，在爱情面前，我不过是个毫无经验的孩子，当内心那头狼复活，我还能不能掌控它？年轻具有毁灭一切的力量，我不知道。

　　快到十一点半时，突然开始下大雨，豆大的雨点狠狠打在窗户上，碎裂成花，再沿着玻璃淌下，留下狰狞的爬痕。他也许不会来了吧，这突然的大雨，我无意识地站起，手指轻轻沿着玻璃上雨水的痕迹划着，他不会来了吧，他不会来了，肯定不会来了，心里突然寂寞不堪，也许是这坏天气。十一点半，十一点四十，还没来，他不会来了，想收拾了睡觉，却觉不甘，就这样静静站着，看着窗外大雨滂沱。忽然有异样的灯光闪动，我回过神，怔怔看着窗外的人，不知是喜是悲，他来了，穿着雨衣，却没有戴帽子，头发早已淋湿，有些狼狈，手上手电筒却依旧明亮，上下晃动，提醒我睡觉。心里突然像破了个洞，雨水生生打入，汹涌澎湃，却冰凉入骨。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随手拿了把伞冲出去，那个晚上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狼复活，无法掌控。怔怔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伞却不知撑开，任凭雨水倾泄，疯狂的上天。他似乎有些吓到：“你怎么出来了，突然下雨，绕到车那边拿了件雨衣，来晚了，还以为你已经睡了呢，你怎么不撑伞，怎么了呀？”说到最后，伸手抓过伞，想帮我撑开。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只是和着雨水，也许看不清，我突然轻轻抱住他，全然不管湿漉漉的雨衣，那个怀抱我渴望太久，和想象中一样温暖踏实，那一刻，我知道，所有的克制压抑终于在这场雨里彻底崩溃，生活成了另一场劫难。我踮起脚，吻了一下他的脸，冷冷的，没有一丝暖意，可是，我的唇更冷。看着他的手足无措，目瞪口呆，我认真地一字一字地说：“老师，我喜欢你。”沉默，沉默，沉默，天地间只剩下奔腾的雨声。上一场大雨我看到自己无法控制的心绪，疏远他，企图把这一切掩埋，这一场大雨我终究被情绪掌握，将死水般的过往支离破碎。
　　许久许久，久到我以为我快被这雨打晕过去，他终于开口：“早点睡，我回去了。”转身离去，身影隔着重重雨幕，愈来愈远。他忘了把伞还我。
　　第二天，我们都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