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殇》晓茉喵喵

18、十八章，符榴芸：陌生

　　在无尽题海中沉沦，偶尔会发呆，想起一年前刚到栟中，化着浓妆，寒冬里穿着短裙大衣，以为会惊艳到这个有名的刻板学校，我知道我从景风过来，那个臭名昭著的破烂高中，便注定了与这些堂堂正正考进来的人不一样，那时候我亦不屑，我不屑爸妈不顾我意愿花费心力把我塞到这里，我更不屑这群把读书高高置上的优等生，我做好被这个学校孤立鄙视的准备，所以想惊艳一番就当一场游戏。我不喜欢化妆，一层一层抹上那些东西，让人透不过气，除了那次，我化妆化得心甘情愿。
　　除了男生的追捧在意料之中，其他一切都仿佛超出了我的准备，我没想到会遇到叶紫，我没想到我竟然不恨她，我没想到我甚至想一切都回到曾经，让我继续走在她的身边，当然，都已不可能。
　　我更没想到，那样自暴自弃，厌憎学习的我竟然一年后真的成了典型的栟中学生，我突然厌恶起那些在身边谄媚打转的男生，反倒觉得书本更加可爱些，不化妆，不奇装异服，一头乱糟糟的卷发也乖乖高高扎起，高二上学期期末，我已从高一的班级倒一上升到班级中游，三十几名，按照栟中百分之七十多的本一上线率，那我现在的成绩竟然足够上我曾经怎么也不敢想的本一高校了。班上女生看我的表情里渐渐再也不是以往的不屑鄙视，可是，我也并不在乎她们怎么看我。刘浩的眼里也有了欣慰，看着我的成绩再不是那副头疼的模样，他是个好老师，我知道，所以我尊重他，不想让他失望，我以为这辈子我会恨尽天下老师，原来所有的以为不过只是以为而已。丛岚告诉我，过往的事情该过去的就过去吧，她曾经最想在学校待一辈子，如今却最早与学校绝缘，而我既然已经来了，就当是替她，也要好好过下去。
　　缪子辰和林越在一起了，我不明白缪子辰那样喜欢叶紫，又为什么会选择林越，林越和叶紫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啊。也许，大家的变化都太大，曾经缪子辰说我变得让他不敢置信，而今，我却越来越不认识他，他依旧幽默，依旧带着些许邪气，可是，那种冷漠却一天天明显，我见过他前一刻还对着林越言笑晏晏，温柔体贴，转过头来却是一张阴晴不定，冷漠如冰的脸，带着一副我不认识的厌倦，疲惫还有残忍，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恐惧。我问过缪子辰，为什么会和林越在一起，叶紫呢？他对着我笑，她根本都看不到我，我还继续等，是不是个傻子？
　　我早就不相信爱情，我所有少女时代关于爱情的期待与幻想都在手术台上死亡，可是缪子辰不一样，他在叶紫身边那么多年，我知道他虽然表面花心，内心却始终只有叶紫一个人可以降服，可是现在我不知道了。我看着林越，这个陷在爱情里天真傻气的女孩子正在飞蛾扑火般冲锋陷阵，她是不是以为自己成了那么多爱情小说里的公主，多好，她爱的人也在对她诉说所谓的爱情，我想告诉她这一切都不对不对，没有那么多的风花雪月，不晓明天。可是，她现在多幸福，在幸福里愈发活泼美好，看上去似乎比叶紫还要明媚动人些，或许，她希望自己沉溺下去，哪怕将来会溺死。我想起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美得笑过，从来没有这样幸福一天过，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我甚至后悔，为什么没有在遇到马冬明之前好好地正常地谈一场正常的健康的恋爱，随即又开始笑话自己，那时候，终是太年轻，如今，却迅疾地老去，我没有青春，叶紫、丛岚都没有，我们的人生，在初二那年一起走向了毁灭。
　　缪子辰说，叶紫看不到他，叶紫是看不到他，我们都已经盲了，没想过还会有复明的机会。可是，叶紫，你是不是，终于，还是遇见了爱情？我看到她站在刘浩窗后，呆呆地望着，不知想些什么，我也看到，她情绪的失控与极力的控制，这一切，也许，都是注定的。刘浩是个好老师，师父师父，他做到了，他仿佛把学生当成自己的孩子去爱护，他不知道，我们曾面对的孤独和绝望，他不知道，叶紫心里日复一日，深陷泥淖的噩梦与不堪，他不知道，他所有的一切像孤独隧道里的光，会让早就失去父亲的叶紫习惯依赖这温暖，这曾经她还是个孩子时就苦苦寻求的安全感，可是，他毕竟不是父亲，叶紫毕竟不是他女儿，那依赖终究会变质，而他，浑然不觉，还以为这是他做老师的责任。而我可怜的叶紫，为什么，还会去相信？我没有看到开始，却清楚看到结局，我不知道，这场感情会有多大的毁灭性力量，而在最后，叶紫，你是否能在这场毁灭里存活？悄悄在叶紫书里夹上便签，上面很文艺地写了句从书上抄下的话：“意外不是悲剧，只有知道惨烈结局还要不得不走下去奔赴的才叫悲剧”，没有回应。
　　三月份，小高考，全校五百多人的4A，没有我，我能做的，不过只有埋下头去，书山学海里企图遗忘曾经，遗忘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