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殇》晓茉喵喵

20、二十章，刘浩：醒悟

　　早晨起来，嗓子涩涩地疼，咳嗽不断，终究是感冒了，若妍半是心疼半是责怪：“你这个班主任怎么做得那么辛苦，大半夜的冒雨回来，连雨衣也不穿，还像个孩子似的不知道照顾自己啊。”对着若妍，我突然觉得无比疲倦，也许是一夜未眠的缘故。
　　走进教室，就听到了叶紫的咳嗽声，高高的书堆后面，更显出她的瘦弱，以往上课，总是很喜欢看着她的眼睛，有时候甚至觉得滔滔不绝讲那么多，下面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听得懂，可是今天，我不敢看她，深深的疲倦与恐惧。一节课半随着我嘶哑的嗓子，还有我和叶紫间断的咳嗽喷嚏声过去，那声音如此刺耳，仿佛在向全班学生说着昨晚的事，下课前，匆匆说了句：“天气不好，大家要注意身体。”逃似的离开，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恐惧。
　　晚自习时，我静静看着讲台旁边的叶紫，这个女孩子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着笔乱划。叶紫，我想起昨晚她的失控，她淋湿的狼狈模样，在我怀里颤抖，我想起她的眼泪，她认真的表情，还有那个潮湿的冰冷的吻，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那一刻，我真的惊到。教学十多年，不是没有遇到大胆的傻气的来表白的女学生，可是，以往的我，总能礼貌地冠冕堂皇地应对过去，这些刚迈入青春期的女孩子，很容易对讲台上授业解惑的老师们产生好感，这不过是昙花一现，毕业后就会过去，我总是能游刃有余地用这样的解释去安慰她们。昨晚，为什么，我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在那样的雨中，我分不清是叶紫狼狈还是我狼狈，叶紫的坚定和决绝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心疼，这不是第一次心疼，看到她不吃饭的时候，看到她对若妍撒娇的时候，那个晚上她对我讲述曾经的时候，我都心疼过，我曾经以为这一切都是对的，是正常的，我是一个好老师，她是我偏爱的学生，这在这个学校多么常见，每一个成绩优异的学生都是受老师偏爱的。大雨滂沱中，我才猛然醒悟到，这一切都不对不对，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心疼，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的偏爱，为什么看到她不吃饭会格外在意，为什么会每晚拖着疲惫来催她睡觉，为什么会破例给她借那么那么多的书，为什么出去出差会费尽心思找两本她喜欢的书想逗她开心，为什么这一刻面对她的认真我无法安之若素而只能手足无措，可是这一切的为什么是在什么时候脱轨了呢？我竟然毫无意识，以为一切都和过往的十年一模一样。在那大雨里，我无话可说，只能逃避，路上脱掉了雨衣，在大雨里淋个痛快，我想把自己淋醒，我想把自己淋到正常轨道，那时候，我恨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尽心尽责，做一个好老师，为什么栟中要求我们给予学生们全方面的照顾，这无孔不入的关心终究会过分。
　　一阵咳嗽把我从幻想中惊醒，面前的叶紫也静静看着我，那张脸好小，也许，我一只手就可以挡住。我敲敲她的桌子，两人一起走出教室，站在阳台上。天气真是诡异，昨天那样大的雨，今天却是月明星稀，高高在上的月亮冷冷地望着我们，它会不会笑话，陷在尘世中的人们蝼蚁般无能。
　　我掏出口袋里的感冒药，递给她：“昨天雨太大了，注意身体。”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继续沉默。
　　她接过：“老师，对不起，”
　　“叶紫，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当成我自己的孩子来疼，我把我的学生都当成孩子。你还小，你还不懂，你只是太缺乏安全感，所以有个人愿意听你说话，处处照顾你，你产生依赖是正常的，这不是喜欢，只是你的幻觉，你要相信我，你现在接触到的只有我，等过些日子，或者等你毕业后，你就会发现现在你的想法有多可笑。我已经结婚了，我跟若妍，感情很好，你知道的。”第一次发觉说这样的话有多艰难，可是，我却不得不说，为了她，为了我，我不能容忍自己对不起若妍，我更不能容忍自己毁了这个我曾经当做女儿的孩子。
　　我仿佛看到了叶紫的泪光，可转过头去，却发现她在微笑，那笑容如此安静，安静地让我心疼，我又开始心疼，不知为什么，脑海里全是她那个潮湿冰冷的吻，她说：“老师，是我多想了，对不起。”转身走进教室，那身影，如此孤单。
　　晚自习后，符榴芸来找我，自从上次叶紫跟我讲述她们的故事后，我对这个女孩子亦多了些关注与尊重，而且她的进步有目共睹。
　　“刘老师，你和叶紫，没事吧？你们今天，都怪怪的，还没见过你这么慌乱的样子呢？”
　　我心中吃惊：“能有什么事啊，可能昨天淋雨感冒了所以精神不太好。你找我什么事？”
　　符榴芸在我面前坐下，盯着我看了良久，才又开口：“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很像一个人啊，韩国的一个明星，裴勇俊？”是个熟悉的名字，若妍好像跟我提到过，当时瞟了一眼，黄头发，长围巾，除却这个，眉眼间仿佛有几分相似，我自认只有几分而已，若妍当时却像发觉了新大陆。
　　“你知道吗，初中时，大家都追星追得狂热，只有叶紫不屑一顾，可是，她后来竟然超级迷恋裴勇俊，比我们这些喧嚣吵闹的人还要迷，当时，我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就在想，如果叶紫遇到你，会怎么样，她当时可口口声声宣称以后喜欢的人，得像裴勇俊那样的才好呢。”我哑然，原来还有这回事，我想起第一天见到叶紫，她冷漠桀骜的样子，看不出一点吃惊。
　　符榴芸继续说下去，有些像自言自语：“其实即使没有裴勇俊，她依旧会陷进去，你不知道她有多缺乏安全感，她爸爸过世后她就没真正开心过，更何况还有初二那段噩梦。你对她太偏爱了，偏爱得那样明显，每一份好都会让她惊讶然后感动然后依赖，终有一天，她会陷在你的温柔里，不得超生。她好倔，顽固得不得了，谁都拗不过她，老师，你不能纵容她的迷恋，她经不起，再也经不起又一次毁灭了”
　　听到最后，我已经连伪装个笑容都觉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