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殇》晓茉喵喵

17、十七章，叶紫：疏离

　　终于，都说出来了，那藏在生命深处的往事，那些恐惧，那些不堪，那些绝望，明明只有16岁，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曾经，还是些千刀万剐血流成河的曾经。我以为我不会说，我以为那些地狱刑场般的曾经会成为身体里隐藏的肿瘤，不断扩大，不断腐蚀，知道最后拖着我一起入地狱，我上不了天堂。那晚的夜色，那晚的风，那晚的安宁，还有他送我回去的茕茕足音。那是他第二次送我回宿舍，第二次。第一次是开学第一天，他为我晚回去而生气，那时候我在想，为什么，这世上会有一个和裴勇俊如此相像的人，我想起曾经迷恋裴的时光，那时候，还没有遇到马冬明，还是个懵懂小女生，那时候，不过是安静些，沉默些，却怎么也没料到后头的绝望时光。符榴芸后来写纸条问我，你还记得那时候你最喜欢的大叔吗，你竟然如此漠然，是早忘了吧。我没有告诉她，第一次看到老师时我内心的隐痛，仿佛看到了地狱前的旧日时光，旧日时光散尽，生活面目全非。我也没有告诉她，我想做语文课代表，不仅仅是我喜欢语文，而是不由自主地，想离往日近些。
　　第二天上课我有些不敢看他，分担了沉重包袱同时又开始惴惴不安，我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会在那样的夜色里打开了陈旧的噩梦，他心里会怎样想，会怎样看待我，陡然心惊，我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别人对我的看法了，什么时候会有这样的矛盾情怀，一直以来不都是心如死水波澜不惊吗？林越说我不一样了，真的吗？
　　晚上依旧会走过他的窗后，看那斑驳灯光，香樟的味道尤其浓烈绵长，我以为这只是不由自主的习惯，只是觉得唯有这样，唯有看到那灯光，内心才会安宁，那时候却没想到，这习惯实在有些不正常，而养成一个习惯是用了心的，我以为自己早就没了心。
　　林越与我渐渐有些疏远，不仅仅是我，还有她曾经闹哄哄的生活圈，连小说都渐渐放下，她所有的生活都开始围绕缪子辰，一如刚恋爱的小女生，开始多愁善感，开始胡思乱想，开始脸红傻笑。我不知道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却隐隐有些恐惧，可是我管不了她那么多，因为我发觉自己也快要失控。
　　政治课上，发觉冯慧给错了答案，如果是以前，我不会吭声的吧，可是最近连自己都认不清自己，我竟然指出来了，冯慧很生气，罚我出去站着，外面下着大雨，站在阳台上，雨点不断扫到身上，很快就淋湿，我突然很想对着天空大笑，冯慧要谢谢我，若不是有这样的机会她怎么能惩罚一向看不顺眼的我呢。可是，我怎么会想大笑，我怎么会有这样强烈的情绪反应，这不是我，是心里的那头狼在复活，我压不住，我怎么会压不住？
　　浑身已经湿透，我很冷，这节课为什么这么长，为什么还不下课，想着想着，就看到了他，老师。他把我拉到办公室，给我倒热水，给我外套，我看到他眼里压抑的愤怒，老师，你在为我生气吗？课后，冯慧进来了，很多老师进来了，很多学生也跟着进来，办公室里突然就喧闹起来，冯慧还在那边喋喋不休，突然我看到一堆卷子丢到了地上，我听到他在那边愤怒地喊起来：“你有完没完，这种天你就让叶紫这么站在外面，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学生的吗？你怎么当的老师！”办公室瞬间安静，冯慧呆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办公室其他老师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也是，大家不明白为什么平日里温和沉默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他怎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了一个学生失控发这么大的火，他们甚至没有见过他和谁争辩过什么。那一刻，我又想哭了，在他面前第三次哭，无法控制的泪水，无法控制的心情。他让我回宿舍换衣服，半路上，我丢掉伞，让自己彻彻底底淋个痛快，我要浇灭所有乱七八糟的心情，我想回到如死水的曾经，我害怕这样的自己，我害怕这样无法掌控的自己。
　　那天我问他怎么会发那么大火，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抬头笑笑，什么也没说，那笑容一瞬间让我心乱如麻。
　　我告诉自己，不能这样了，不能再这样任自己迷离下去，无法掌控，冰山在融化，我会被溺死。于是，我不再去看那斑驳灯光，控制自己不再对晚上十一点半的催促有所期待，不再跟他回去吃饭，周记里不再吐露心事，又一头扎进无穷无尽的书山题海，这才是我的出路。只是，这个月的月考，缪子辰，紧挨我之后，差了仅仅三分，看到那个成绩，心中无比慌乱，这是我失控的惩罚，可是，不能一直被惩罚下去。
　　老师也许是察觉到了，问了两次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得不到回应后便也不再说什么，除了交作业和换书，我不再去他办公室，不再聊天，不再激动，不再笑，不再哭，林越也不再笑我得到老师太多偏爱，一切都仿佛回到了最初的轨道，一个人坐在讲台下，绝望沉默，清冷寂寞，然而心安自得。就这样，走到了高二下学期，冰冷刺骨的季节，有时候写着无尽的题目时会突然晃神，想起一年前站在阳台上，第一次看到他，那一瞬的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