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殇》晓茉喵喵

11、十一章，林越：重逢

　　看得出来，叶紫越来越不一样了，以前的她，沉郁得周边都是荒凉气息，如今虽然依旧安静冷傲，却隐隐有了种安宁温柔。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刘老师的，竟然把她调到了讲台下的那个座位，讲台下的座位只有一个单独桌子，没有同桌，又处于老师时时刻刻的严密监控之下，像一座孤岛，向来是给班上最调皮的男生的，我知道叶紫向往那个位置很久，因为它的安静孤单，让她这样一个好学生去坐那儿，实在有些资源配置不当，但刘老师竟然同意了。我早该料到会同意的，刘老师对叶紫实在太偏爱了，偏爱得有些过分，惹得班上一大批女生羡慕嫉妒恨，也难怪那个阴阳怪气的政治老师看叶紫不爽了。叶紫告诉我说刘老师快做爸爸了，她说这话时眼里有我从未见过的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我开玩笑说刘老师和师娘是把你当他们孩子一样去疼呢，你看看这学校，哪有班主任帮自己学生借一柜子小说，天天去催着睡觉，还时不时带回去吃饭的。我不知道这话哪里说错了，叶紫眼里那抹亮晶晶突然就消失了。
　　天意渐暖，学校的颜色也纷繁起来，我如此爱着这个学校的春天，粉色樱花海棠，白色山茶玉兰，黄色迎春金钟，你追我赶，开得热闹非凡。阳光滤过一般纯净温暖，斜斜铺洒满教室，带着弥漫的花香，真是个让人蠢蠢欲动的季节，如果能在这样温暖芬芳的日子里找个人在花树下走走坐坐该有多好，我的眼睛又不争气地瞟向缪子辰，随即又泄气了，还有一个月就期末考了。

　　晚上接到丛岚电话，看着那个名字，心中蓦地开始难过，竟有些不敢按下接听键，在我众多众多朋友中，叶紫是个例外，丛岚也是，我和丛岚从小一起长大，像一对亲姐妹，后来初中她考上了县里重点初中，茗海中学，我却去了另外一所普通初中，本来一切都是好好的，初三时，我突然听妈妈讲，丛岚在学校整整吃了一瓶的安眠药，她本来就有失眠的症状，不知攒了多久才攒了那么多安眠药，后来她申请退学，待我放假回家想去找她问个清楚，她却已经不愿见我，几天后就去了外地打工，只言片语都没留给我，所有的一切进展得太快，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她一定很绝望很绝望，可是在这绝望里，她找不到我，我是她的好姐妹，可是在她生命徘徊的边缘，我却连一句安慰都没能给。其实叶紫和丛岚有些相像，都是安静得近乎抑郁的女孩子，在那年轻的眸子里不知为什么深藏着那么多的绝望。
　　这是自初三后她第一次跟我联系，我突然有些害怕，是出了什么事情吗？小心翼翼地按下接听键：“林越，是你吗？怎么这么久才听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明亮，很熟稔，仿佛我们昨天刚刚见过，中间这两年的时光凭空蒸发了，这是丛岚吗？那一瞬我有些陌生，丛岚不会有这么明亮活泼的声音。
　　“丛岚？”我有些犹疑。
　　“哈哈，没想到是我吧。”电话那头的笑声也很陌生，“我回来了，想着明天去看看你呢，明天周日你们不上课的吧。”
　　“真哒？！”我又开心了，不管陌不陌生，她还是我的丛岚，已经两年没见了，能见一面多好。
　　在我的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下，叶紫终于答应陪我一起去见丛岚，在人群中我看到身穿白色毛衣，一头爽利短发的丛岚，心底顿时定下来了，这两年就这样凭空消失吧，那确实是我的好妹妹，我的丛岚。
　　丛岚看到我，放肆地喊起来：“林越，林越，这儿，这儿！”引得行人纷纷侧目，不过，那样明媚的笑容，像春日的阳光，可是她看到我身边的叶紫，笑容就这样凝固在脸上：“叶紫？”
　　我吃惊地看向叶紫，她却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道：“丛岚，原来是你啊，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来你了。”真的不一样了，若是以前的叶紫，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话说出来定然是冷如冰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可现在，虽然表情淡淡，语气里竟有些温柔怀旧的情绪，只是，她们怎么会认识呢？
　　丛岚看出了我的狐疑，笑容又绽放开来：“我和叶紫是初中同学哦，叶紫和当初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啊，还是这样漂亮呢。”初中同学？对哦，叶紫这么好的成绩当然在茗海念的初中。
　　三个人在校门口的咖啡厅坐下，丛岚静静看着叶紫：“真羡慕你，还是这个样子，我前些天遇到了符榴芸，变化大得吓到我，她说你冷漠得像一团冰雪，今天看到果然这样。”
　　我听着有些糊涂了，符榴芸？她们都是认识的吗，而且听上去关系还像不错，那为什么？
　　叶紫看着我，轻轻微笑，那笑容婉转得无限凄凉：“我和丛岚，符榴芸初一初二都是同学，那时候还是朋友，是吧丛岚？过去的都算了，说说你现在吧，以前安安静静的小姑娘现在活泼了很多，一个人在外面还好吗？”
　　丛岚又笑了，却不是初见的明媚阳光，这两年她一边打工一边自学，倒也考了不少证书，托人帮忙参加了一个物流公司的笔试，考出来成绩比一帮大学生高好多，被破格录取经历轻轻一语带过，我却知道这两年她一个人在外面吃了多少苦，经历了多少孤独拼搏，曾经在我周围，她是成绩最好的，最有希望考大学的，她最大的梦想就是不断念书，不断念书，一辈子留在大学里当老师，到底两年前经历了什么，竟让她绝望到放弃最爱的学业，放弃最大的梦想，甚至放弃生命。她现在再努力，再拼搏，也不能回到这个当初她信誓旦旦一定要上的栟中了，连参加一个公司的笔试，都要托关系，若不是她考到第一，她只能像无数因为成绩上不了高中的同学一样，在外打工，在一群普通女工里，在日复一日的体力劳动里，消磨掉所有梦想，然后回家嫁人生子
　　我突然理解了两年前她不愿见我的原因，想到这里，泪水已经忍不住了，抓着丛岚的手，竟就呜呜地哭起来，叶紫的眼圈也红了，丛岚轻轻拍着我的背：“别哭别哭，这么大个人，怎么像没长大过一样，我现在很好啊，你看，我做得很好，过得很开心，连叶紫都说我活泼了呢”说到最后，她自己也忍不住掉泪了，好好一次见面，就这样成了两人相拥着哭，叶紫黯然沉默的局面。
　　“刘老师，师娘。”叶紫突然站起来，有些局促地喊道。我抬头，刘老师和一个秀丽的女子正向我们这儿走来，忙擦干眼泪，拉着丛岚站起来打招呼。
　　刘老师带着温柔笑意，也许是师娘在旁边的缘故，这笑容像春风拂面，第一次觉得刘老师的笑容如此美好：“三个人怎么啦，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这么不顾形象地哭啊，叶紫，是不是你欺负林越了啊。这是林越朋友吧，朋友来了也不开开心心招待，林越这可不对啊。”
　　旁边的女子也笑了，那一瞬，连我这个不解风情的都突然想起“珠联璧合”这个词，这两人实在太相配，太幸福了。她抬头向刘老师轻轻嗔笑：“你就喜欢逗叶紫。”转头向叶紫笑道：“在家闲着无事，便来看看你们老师，你什么时候去陪陪我吧，还说要跟我学做菜的呢，算不算数？”
　　“当然算啦。”分明看到叶紫眼底有些许泪光，那笑容却无比绚烂，我以为看到了一树花开，原来叶紫也可以有这样艳丽的笑容。“老师快好好陪陪师娘吧，我们也该走了呢。”说完拉着我们离开。
　　哭了一场，心情好了很多，看着丛岚的笑容，往事我也不敢再问，都过去了那就过去吧，现在问了也已经于事无补了。丛岚临走前悄悄问我是不是刘老师对叶紫很好，我照实回答，她敛去了笑容，深深叹了口气：“她竟然还敢相信，可惜，太晚了。”话语里的荒凉让我心惊，想问些什么，却一句也说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