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叶紫：借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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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本《金粉世家》，封面已经破损，泛黄的书页，小小的密集的字体，我喜欢这样旧旧的有历史的书，抱在手上沉甸甸的温暖。老师快做爸爸了，我看到他从心底绽放的笑容，那一刻，眼底所有的疲惫混乱都散去，只有单纯的温柔笑意，这时候，才真的像极了那个裴勇俊。如果当年，我遇到的是他，该有多好，就不会遇到马冬明，也就不会有后来和缪子辰那些事
缪子辰，缪子辰，我没想到凭他那时的成绩，最后竟然能考上栟中，我更没想到我们俩居然会在一个班。他依旧是曾经玩世不恭的样子，带着三分邪气在这个阴盛阳衰的文科班混得如鱼得水。我努力忘掉曾经那场错乱，忘记那些迷离的夜色，那些烟熏酒气的生活，还有，子辰年轻的身体，小心翼翼的疼痛，但是，他不让我忘，他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带着熟稔暧昧的味道把我从书山题海里拉出来，一次次恬不知耻，一次次愈败愈战。他是我朋友，好朋友，我必须这样承认，甚至一度，他是我的稻草，我的靠山，在无数恐惧，绝望的日子里，我只能依赖他带来的那一点点安全感确认自己的存在，但是现在，我只想遗忘，把过去所有所有的一切打包丢到垃圾场，我只想好好学习，离开，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
几天后我又跟刘老师回去吃饭，师娘带我去看正在设计中的婴儿房，天蓝色小空间，婴儿床、小推车各种精致布置，师娘说都是这些天刘老师抽空请人弄的，怪不得这几天一下课就看不到他了，原来一直在往家跑。房间很漂亮，师娘的笑容更美，我一直憎恶小孩子，这些最聪明最自私最无理取闹的小动物，但看到老师和师娘幸福的笑容，我的厌恶之心突然少了很多，至少这个未来的惹祸精现在让他们开心了许多。
下午赶到教室时已经晚了十分钟，正准备向那个漂亮的政治老师道歉时，她斜斜地瞟过来一眼：“又去找你们刘老师聊天啦？你们话可真多。”台下一片哄笑。我收起已到嘴边的道歉，径直回到自己座位上。
阅读课上，我百无聊赖地不停地换着书架上的杂志，旁边的人埋头刷刷刷地抄着词句片段，林越一边马不停蹄地抄写，一边招呼着我：“你怎么还不抄啊，读书笔记下课就要交了哎。”该死的阅读课，所谓阅读课，书架上却没有一本书，只有一排排的杂志，下课前还必须交一篇读书笔记，所以两节课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抄写了。
正无趣地第三遍研究《红楼梦》对张爱玲小说创作的影响，突然听到有人轻轻敲我桌子，抬头，是刘老师。我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走出阅读室，走进旁边的大楼，图书馆。
“你进去看看有什么喜欢的书，我来帮你借。”
我怔怔地看着他，又惊又喜，学校以不影响学生学习为由，图书馆是不对学生开放的，我觊觎这栋楼已久，却也没办法。轻轻走在书架间，一排又一排，黑重重地压过来，满满的都是书的香味。觊觎太久的东西就在眼前，我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回过头向老师看去，他在书架那头，带着一贯的似有若无的笑容，略有些昏暗的身影，有些慌乱的心突然间无比安定。
“怎么啦，不知道看什么好啊？”他走到我身边，轻声问道，图书馆里太过安静，一重重的书架是一幕幕屏障，隔开了所有喧嚣尘世，几乎能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
不知为什么，脸上有点烧，不知所措，只能就近抽出一本《宋词三百首》，笑得天真烂漫：“就这本啦。”
“你呀，平时就该这样多笑笑才好。”他走到旁边，拿起两本厚厚的书：“看这个吧，是我最喜欢的书，路遥的《平凡的世界》。”后来，后来的后来，我终于像他所说的，学会了多笑笑，害羞的，放肆的，温柔的，各种笑容掌控得炉火纯青，只是那时候，观众却已不再是他。
图书管理员是个年过半百的大娘，也许平时太冷清了，看到我们借书，很热情地打招呼：“刘老师，来帮孩子借书啊，呀你闺女都长这么大了啊，长得可真标致。”心蓦地沉重下去，嗫嚅着想张口，却不知怎样辩解，老师不置可否，微笑着抱着书带我出去。
“怎么啦，不开心？”我抬头撞上他温柔的双眸，依旧喜欢肆无忌惮地盯着别人的眼睛，“谁让你长得年轻呢，娃娃脸，看上去就像个初一的小朋友嘛，你该开心呀。我就老咯，都到栟中10年了。”最后一句已是满满的凄凉。
我想说你不老，我想说你快当爸爸了，新的生活才刚刚要开始，我想说你不要那么悲伤，不要有那么多似有若无的笑容，眼睛里不要有那么多的疲惫和伤痛，但是，我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低头沉默地走路。
第二天，我又被喊到老师办公室，想起政治老师戏谑的话语，我确实来得太频繁了，即使我是语文课代表。他打开办公桌下的柜子，满满的一柜子书：“我昨天特地去帮你借的，可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呢，你慢慢看，看完了我再去借，以后这柜子就归你了，喏，钥匙给你。”钥匙握在手心有点冷，我的泪突然就落了，来得如此迅疾，如此不留情面，这么多年，我从未想过我还会在谁面前哭，我知道他看到了我的狼狈，看到了我的泪水，可是，他什么都没说，好像一切都没发生一样，依旧是那样的笑容，直入人心的笑容。
晚上，摊开一本《怨女》，满纸荒唐言，闪烁的文字，第一次觉得灯光太惨白，夜色太死寂，怎么也静不下心去看看我一向热爱的张爱玲又在诉说什么金粉往事。拿出那把钥匙，冷冷的，带着让人战栗的寒意，无意识地用它在手背上乱划，待反应过来，发觉自己竟不自主地划了个“刘”字，陡然心惊，收起钥匙，企图压制住所有的心乱如麻。心中惴惴，不知该如何将这份不寻常的心情压抑，突然感到一股异样的灯光在脸上扫过，抬头，看到老师拿着手电筒站在窗口，灯光太刺眼，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心底却陡得拐了十七八个弯，安心，惊奇，喜悦，恐惧，烦躁，太多太多情绪迅速闪过，自己都不知今天怎么这么异样，心中像有一只渐渐苏醒的狼，快要失控。我早研究清楚，刘老师每周一三五晚上11点查房，这个时间段我自然是躲在被窝里，等他走了再出来活动的，可是，今天是周四啊，而且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他早该回家了。脑袋里混混地疼痛，灯光又闪了几下，似乎是不耐烦的催促，今天也确实看不了书了，只能默默收拾好钻进被窝，我偷偷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早晨去办公室交作业，他用手撑着额头，闭着眼睛，很疲惫的模样，额头上深深的几条抬头纹，深深的，仿佛怎么也抹不平。轻轻放下作业，想离开，他却已经睁开眼。
“晚上都是那么晚还不睡觉吗？恰好灯光都遂你意。”声音有些清冷。我低头，不知该怎么回应。
“确实是睡不着还是逼着自己看书认真？平时都看到什么时候？”
“睡不着。”这是实话，“12点，以后会早一点的。”有些害怕他的目光，再不敢肆无忌惮盯着他看，那样清澈的或疲惫或温柔的眼睛，现在又是用什么样的目光来看我呢？
“以后每天我十一点半去查宿舍，顺带着催你睡觉。”语气坚定，却让我心惊，本来学校要求三天查宿舍就已经够折腾的了，怎么可以天天都让他操心，更何况十一点半？那他回去收拾休息不得12点多了，早晨又必须陪我们晨读，他怎么受得了？！
“不行！”我抬头看着他，“老师，我会十一点半准时睡觉，你不要担心，你该早些回去陪陪师娘对不对？”
他眼底瞬间温柔：“是要陪她，但首先要照顾好学生，除了你，可能也会有其他学生不好好睡觉。”说完笑笑，伸手在我额头上打了个爆栗，“你呀，先管好自己，再操心别人。”额头木木地痛，直痛到心底，这次，我竟然没有本能地厌惧地闪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叶紫：借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