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9 嘉禾芜道 ...
-
嘉禾芜道七年的夏天并不是个轻松的夏天,或许是整个嘉禾从芜道开始就没有轻松过,千里之外的阳城先皇长子成王纳西成愉起兵反叛,定安公郝定安在距云端不过百里的堂前镇戎兵而待,这些暗地里的事情放到明面上来除了给百姓造成一些恐慌之外,对知情的当局上位者并没有太大的影响,除了一件事:清林姐的病加重了.
早上的时候好好的,早饭的时候她说不怎么舒服,我给她盛的半碗粥她也只喝了几口,之后搬了藤椅一直坐在内室窗户边上,那外面正对着一株石榴树,树上的果子经受太阳的照射已经是红的发黑,但是还没有到果子熟透的季节,那里面的石榴籽还是透明的白色,我一边还放了一个小筐,筐里装的是以前她做了一半没做完的一个云锦的丝绣,他说她不想动,我就让她在旁边教我来做.
我在一旁一边和她说话,一边忙手里的丝绣,那绣功太难学,一心盯着手里细长的绣花针,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她已经眯着眼睛在假寐,允斯给她端了汤药,她摇摇头说不想喝,允斯就唤了启景支了小炉子在一边温着,临近午时太阳更高了些,这一处在树木和楼阁的掩映中依旧清凉,她看起来有点不太舒服也不想睡了,有点浮躁,“要不要我去叫太医来看看”我问.“不用,”他摇摇头很明显在强撑着.
我也不做丝绣了,她说嘴里苦,我进屋给她端一杯白开水,进屋刚刚找到水。“午柃姑娘!”身后突然出现扶画的声音,我忙回头,她叫我:“快去找太医,好姑娘,你去找太医!”
她这话也明着有三分的不稳,我心里牵挂着清林姐,也不管找太医的事了,回身就往外面跑,可刚抬脚跑进中堂,外面就传出一声惊呼,“血,娘娘咳的是血!”
我的思维这会儿显然比行动慢了半拍,因为我已经往回跑了,但脑子里却突然一片空白,我想我这会儿应该已经傻了一半,就从听见那声血开始,可是刚跑了一步,人已经被安卿死死的抱住了,外面突然传出很大的一声巴掌声,然后是允斯怒不可止的声音:“乱吼什么!谁叫你吼了!你是怕午柃姑娘听不见是吗?!滚!”
允斯的这声吼已经确切地让我傻掉,同时也呆立在那里,“不要出去!好姑娘,不要出去!娘娘不想让你知道,姑娘求求你了,不要出去!”
安卿还在死死的抱住我,见我呆立下来,怕我猛然反应过来会失控就把我抱的更紧了,事实上我已经反应过来了,病情恶化我早有准备,没想到来的这么突然,“我姐她,咳血......很久了吗"我觉的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才说出这句话,心脏像突然间被刀子狠狠的划开一样,一瞬间痛的全身没有了任何知觉.安卿姑姑抱着我依旧不肯松手,轻声安慰我,"不要问,午柃,听话,不要想太多.没事的,没事的.太医快来了,我们先去别的地方好不好"
我被安卿拉了出来,远远的看见太医院处的师傅带着两位年长的太医一并慌慌张张的进了寝殿,"姑姑,"我叫她,收回还被撰在她手里的手,"你快进去吧,我姐身边离不开你,我没事,这一天我早有预料."我催促她赶快回去,她心里也急是担心主子的情况,想我已经被她拉出来了,也没有什么大碍,又千万嘱咐了我两句,忙进去了,我看着寝殿的方向许久,才转身离去.
太医院一如往常一样安静带着常年存放药材的药味,太妃又病重的事这院子里因该全知道,厅堂空荡荡的,没个主事的敢出来,太妃的病毕竟是在瞒着,我贸然在这会儿跑到太医院来,自然也没人敢出来惹这个刺儿头.
往□□去的柱子后面遮遮掩掩的前庭值班小医官也不敢出来,我想我这会儿脸色肯定是黑沉沉的,我也不想这样,我不是那种泰山崩于眼前睫毛都不眨的人,我心里难过,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小虎!"我叫柱子后面的当值的小医徒,他在后面不肯出来,"宇小虎!"我提高了声音又叫了他全名,"把你师傅叫过来行吗我请他出来."
“师傅他不在......”他终于从后面出来半个身子见我.
“我说的是傅大人,不是和大人."
“傅师傅和何师傅一起去长平殿了......”
“别跟我说谎!小虎,我姐只是吐血了,还没死,用不着太医院的两个老师傅都去,和大人去长平殿了,我要见傅大人.”
“傅师傅他.....真的不在."十七岁的少年有些底气不足.
“他去哪了"
“我.......我不知道."
这会儿我突然觉得头有点疼,身子轻飘飘的没有一丝力气,徒然坐在椅子上,呼吸都有点困难,"小虎,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在这宫里,反正又不是什么主子,说话也没什么份量,不能惹我总能避我是吗可是你能明白我心里的感受吗,太妃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之所以在这里,就是因为她在这里,你知道我是怎么来这里的吗......我说了你也不明白......”
我坐在椅子上,终于力气被全部抽散,睁大了眼睛看太医院朱红圆木的屋顶,然后焦距全部溃散,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是在何时又是在何地,但是昏倒之前的感觉和记忆却是异常的清晰,躺在那里,不想动,意识混沌不堪,屋里什么时候来了人又退出去了也不知晓,直到后来感觉一只温热的手放在我脸上,意识才恍然有些回笼,我想去看那手的主人,动了动脖子才发觉脖子酸涩无比,不禁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洛昀的声音传来,我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谁."你怎么在这里"我张了张口,发现嗓子跟个通风管似的,只有气却没声,还干涩的要命."给我杯水好吗"我哑着嗓子对他说话.
他倒了一杯温水过来,我接了喝了一口,他把杯子又接过去放在一旁,“好点了吗"他问.
“我没事,"我说着想下床去.
“不舒服就别下来,"他拦着我询问我的感受,可能是睡的久了身子有点僵硬,"我睡了多久"我问。
“天已经黑了。”他道.
“我想起来我晕在太医院的时候那会儿差不多才上午十点多左右,这一觉睡得可够久的,竟然睡了一天。
“太医说清林姐怎么样了"我想起了正事。
“没什么事,你别担心.”他说。
我知道这是不想刺激我,不过我觉得现在已经没什么事能让我受到刺激了。
“是不是清林姐很早就开始吐血了?”我问。
“她没什么事你别担心。”他还想拿这句话来敷衍我。
我看向他的眼睛,“洛昀,你不用再瞒我了,和我说实话,我早已经......做好准备了,你这样瞒着我.....没意思.”
“也没有什么瞒着你的,她这是第三次,她怕你担心,就不让告诉你,连芜道都不让告诉."
“连芜道都不知道......”我喃喃道,"那你呢"我问,"你知道吗"
“......知道."
“一开始就知道"
“......嗯."
我突然想到,如果洛昀不发话,就算清林姐说过不想让我们知道她的病情,太医院那几位也不敢瞒着.
“芜道现在也知道了,你晕在太医院这事一出,母妃吐血的事也瞒不住芜道了."
我躺在那里不想动也不想说话,就呆呆的在那躺着,突然想起我得去看看清林姐,就要下床.
“你要上哪去"他拦住我.
“我得去看看清林姐."我掀了被子去找自己的外衫.洛昀却突然拦着我的手,"明天再去吧,芜道在那儿陪着,没事的."
我看向他抓住我手腕的手,他手指温热,人体的温度不同于火炉或者动物的温度,我感觉不是很习惯.他见我不动了,收回手,轻声道:"你再休息一会儿吧,要吃点东西吗?你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
“不想睡,已经睡了一天了,我这会儿没事了,你有事你就去忙吧,今天让你们担心了。”
他看着我,半响才缓缓道,“你原来这么和我见外......”
我听着这话感觉不对,但是已经没有心力去思考有什么不对.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去想,什么也没有力气去思考,我只觉得很累,但是又很清醒,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安安静静的呆一会儿.
这件事之后我很久没有见到洛昀,连带芜道也很少见,我一直待在长平殿,每日充当了允斯一样的内侍的身份,九月初,清林姐让我去司房做女官,总的来说没有在长平殿那么无聊了,听说洛昀去了青州,连带着了苏我也见不着了,西殿我也很少有时间去,更别说是走了主人的南殿.
之后不久便入了深秋,重阳的时候平遥送了一把蒿草过来,我在长平殿的内宫门上插了一把,在这威严庄重的宫廷内院里插蒿草,看起来有那么一点不伦不类,我有空闲的时候出宫去洛昀的府上去看平遥,她一直没什么改变,只是不知最近怎么突然喜欢上珠子,不知在哪里掏到一串黑色檀香木的手链一直在手腕上戴着,称着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多少有点不太合适,我还问她什么时候也信了佛,她听了只是但笑不语.可是笑的却有几分苦涩,那苦涩我却是看不懂.